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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城堡里沒有國王》 / 陳毓華 / 第10章 / 共19章

下午,要接待外賓。

瑞典國王卡爾十六世攜同王后一行抵達汶萊,進行長達三天的國事訪問。

因爲有贈送拿督勳章的儀式,穆札不能不出席。

「如果小姐醒了,帶她到處去走走,參觀一下,總之,別讓她無聊就是了。」

別說成人的他偶爾也會對國家大小事務覺得厭煩,一個才十幾歲的女孩要是能心無旁騖的全程專注在他的工作上,那就不會是十七歲了。

值班祕書瞠目結舌,就算面對王后,蘇丹王也沒顯露過這麼溫柔的神情還有口吻。

穆札走出門後又轉回來。

「要是她想回寢宮,你送她回去。」

「是。」

「另外告訴她我晚上會回來陪她一起喫飯。」

值班祕書叮嚀自己要面無表情,這是專業、專業,但是,不敢置信的眼光還是泄漏他再度被驚嚇的事實。

不過,穆札開出來的很不幸是空頭支票—張,那一晚他直到凌晨過後纔回到皇宮。

招待瑞典國王的晚宴拖了太久,又被王后絆住,別說晚飯,他連黃牛的理由也沒能解釋一下。

遂蓮白第一次被穆札放鴿子。

不過,扼腕的是這不是結束,而是一連串的開始。

*

一星期後。

江弄箏的葬禮以最簡單隆重的方式舉行。

依山傍水的好風水,穆札斥下重資,也取得遂蓮白的同意將她父親遂大同的墓從他處遷過來,夫妻兩人同居一處,再也不分開了。

爲了避免招人非議,穆札排開每天跟不停的護衛還有祕書羣,只帶着甩也甩不掉的桑科跟琴陪着一身素白的遂蓮白。

汶萊不是推崇佛教的國家,當然不興祭祀跟燒紙錢這樣的行爲,可是,他也沒阻止遂蓮白,在在都擺明了她是不一樣的。

遂蓮白在有着松香風味的山上,陪着父親及母親靜靜的過了幾個小時才下山。

婉蜒的山路並不曲折,遂蓮白沒開口,穆札也陪着沉默。

來到市區,整齊的街道,悠閒行人,這裏跟她居住的鄉下差別真大。這些,都是她身邊這男人治理下的結果。

對兄弟有情,對國家人民盡責,他是個好男人。

「婚禮……什麼時候會舉行?」

她該長大了,以後的路沒有了媽咪,她該學着自己走。

「你很急?」

「這是我出現在你生活的最主要理由,既然這樣,我想盡快……」儘快把失去媽咪的痛苦忘記,儘快找到自己的立足點,儘快可以自給自足。

她想用最短的時間長大。

即使穆札對她好,她也不能這樣就把自己當盤菜端到人面前。

「我會用最快的速度辦理你跟奧雅的婚事。」

他怎麼可能會忘,這件事像心口上的針,不時螫着他,提醒着他就算伊斯蘭教規他可以娶兩個王后,他也沒把握遂蓮白肯答應。

沒把握。

好諷刺。

想不到他穆札·哈桑那爾·博爾基也會有拋不下、放不開,不能出手的困擾。

他的時間不屬於個人,他的感情也不能,他的王后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短促的談話決定了遂蓮白的未來。

半個月後,婚禮舉行了。

但是由於某種不明原因,新郎奧雅親王是缺席的。

是的,小七又生病了。

所以就連新娘的遂蓮白也不知道今天的新郎將會由誰代理。

她知道結婚是什麼。

就是除了從現在的寢宮換到另外一座寢宮,她還會多出個名義上的老公,這樣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啊,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當她被打扮整齊推進大廳的時候就不怎麼確定了。

這不是大廳,根本是足球場。

即便已經在皇宮裏住了一段時間,看見這麼誇張的金光燦燦,還是會色變。

她以爲她這尊金光閃閃的新娘木偶已經是最冷的笑話了說。

腳下踩的是金絲織就的地毯,金色的帳篷、金制的座位,除此以外沒有別的顏色。

「眼睛不要隨便亂飄,太不端莊了。」旁邊的人忍不住提醒她。

「噢。」

「還有嘴巴也請緊閉。」

連這也要管?

「不要忘記有幾百隻眼睛正在看着你。」掌管宮廷禮儀的嬤嬤不住的低聲提醒。

就是這樣才緊張啊,不想點別的事情,她連路都不會走了。

不是她誇張,不論脖子上的黃金鍊子有多粗重,身上的衣料穿金又鑲銀的,手上拿的黃金花束比一桶油還要重,這些都可以忍耐。

最要小心的是頭頂上的鑽石后冠,壓得她腦門發脹,還有兩邊手腕上比竹節還要粗,總計有二十四條的金釧,吊得她膀子發酸,她有點擔心,婚禮還沒結束她的脖子就先歪掉,兩手掉到地上去了。

明明在她耳邊強調從簡、樸實,一切要低調到不能再低調,原來,他們所謂的「節儉」就是這副模樣。

她真的是大開眼界了。

她走得辛苦,眼看位子在望,哪曉得稍嫌太大的金縷鞋居然就在衆目睽睽下踢了出去,咚地,滾了一圈掉在象牙色鑲金邊的矮几旁邊。

事出突然,領頭的嬤嬤只聽到什麼滾過她身邊,然後就靜止不動,等她順着看過去,馬上哀鳴一聲,又意識到不對立刻噤聲。

遂蓮白的第一個動作當然是去撿鞋子,頭一低,那頂對她來說實在太大又太重的鑽石后冠就這樣給它翻了兩翻,告別她造型美美的頭頂,追隨金縷鞋而去,可笑的各據東西。

偌大的廳堂上,就這麼兩件不搭軋的東西掉在地上。

禮儀嬤嬤兩眼抽筋,正在想該用什麼最不引起注意的方法化解,哪知道有隻修長的手比她還要快速,分別撿起了鞋子跟后冠。

那是盛裝的新郎。

金色王冠,與她同色系的亮紅底描金緹花高領軍事西裝,腰配短劍,一雙凌厲的眼像採照燈飛快的掃視過遂蓮白。

她心跳如雷。

她的新郎竟然是穆札。

他好英俊!

他紳士的伸手將她引導王座椅上,幫她把后冠重新戴上,把鞋放到她腳邊,這才落坐。

因爲他的動作猶如行雲流水,就像儀式的一部分,小小的騷動很快就平息了。

「別緊張,典禮很快就結束了。」

是啊,典禮是一下就沒了,恐怖的是後面的遊街。

那些數以千計爭相要目睹親王伉儷風采的民衆,纔是考驗遂蓮白心臟的最後關卡。

這婚,可不可以不要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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