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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城堡里沒有國王》 / 陳毓華 / 第18章 / 共19章

兄弟大打一場的消息又如火如荼的傳開。

當消息一傳到穆札耳朵,他只簡單的下一道命令。

「給我找出散佈消息的人,趕出宮去。」

這些無的放矢的人,越來越不像話。

「陛下?」

「我沒有發脾氣,哪天我要真的發火,我會讓皇宮的老老少少全部滾回家喫自己!」

「耶?」那皇宮不就變成空城了?擦汗。「陛下真是幽默。」

「是嗎?」他冷笑,笑得一干人雞皮疙瘩掉滿地。

「讓你們看到我幽默的日子大概不遠了。」

這下,沒有半個人敢再接話。

可怕、可怕好可怕。

穆札埋頭回堆積如山的桌面,把並排站在他面前的人都當隱形人。

一排人看過來瞄過去,不免心虛。

事件發生至今,他們沒有看過蘇丹開口爲自己辯解或莫名對臣子發過脾氣,他的行程每天照舊,就算前蘇丹也就是他的父王、母后把他叫去罵得他狗血淋頭,也沒見他吭過聲。

他們沒有人明白他心裏的煎熬。

他們這些當人家分憂解勞臣子的人,沒有一個曾經站在他的立場爲他想過他的任何需要。

他還是克盡責任的處理好所有國家大事,沒有因爲私人情緒耽誤過任何大小事情。

他們困窘的離開了。

有些想法來得遲,可是穆札已經不在乎了。

他有了在乎他,他也同樣在乎的人。

所以,他有他自己的打算,而且誓在必行。

流言的確很快打住了,因爲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到一日時間,奧雅寢宮傳來十萬火急的緊急鈴聲;他是病人最怕驚擾,電鈴一向備而不用,除非……緊急到來不及出來喊人。

是緊急的。

奧雅死了。

他任性的把黑天還有所有服侍的人全部趕走,自己長坐一夜,第二天一早被發現已然四肢冰冷,溘然長逝了。

疼愛兒子的父母自然在第一時間趕到,畢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他們嚶嚶哀泣,無言,卻以如淬了毒的指責眼神指向遂蓮白。

這樣的日子究竟還要過多久?

遂蓮白捫心自問,她沒有等到奧雅發喪,給穆札留了封信,然後離開改變了她人生的地方。

她知道不會有誰樂意見到她的,既然不受歡迎,就摸着鼻子走開纔對,總不好等到人家拿掃把趕,就難看了。

她這一走,再也不曾回來過……

*

五年後。

臺灣的桃園。

文華國小放學時間。

「老師再見!」

「小朋友再見!」

小學生三三兩兩向經過身旁的清秀女老師說再見,女老師也帶着始終不減的笑容點頭道別。

鄉下小學生就是這點好,下課後迎接他們的不會是街頭各種名義的補習班,也不會是父母忙碌的嘴臉,在這裏,放學後的定義就是玩玩玩,只要別玩到忘記回家捱罵就好。

生意盎然的季節啊,電線杆的雜草也好,到處飛的麻雀,就連人家家中飄散出來的煎鹹魚也覺得可口起來。

「磅啷!」一個粗魯小孩推開自家紗門,頭頂上還戴着校帽,他圈着嘴,對着還走在路上的遂蓮白大喊。

「老師,我阿母叫你趕快回家,別再慢吞吞了啦!」

什麼?

她沒機會問,小鬼頭一溜煙縮頭,紗門重新關上。

她住的地方離學校不遠,是個新的小型社區,四十坪大的房子就她一個人,叫她趕回去做什麼?

加快了腳步,哪知道……

「遂老師,你還在這裏摸魚,趕快回家,快快快!」出來散步的阿婆看清楚是她,也在催促。

到底怎麼回事?

不會是鬧火災吧?

所有的閒散心情都沒了,抱緊要回家批改的作業簿,快步往自己住的社區而去,這一路不過就幾百公尺,中藥行福態的老闆娘,冰店的帥哥,瓦斯行的員工,水果攤的水果妹,泡沫紅茶店的……客人,竟然都詭異的叮嚀她趕快回家。

這是啥狀況?還好她不是人人喊打的蟑螂,要不然這條街就難過了。

守衛看到她嘴都咧到嘴邊了。「遂老師,你可回來了,我差點都想叫里長伯廣播了說。」

遂蓮白冷汗直流。「謝謝大哥手下留情。」

這一廣播,她明天怎麼做人?不過,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快上去吧,你老公已經等了你整整一天了。」

她心裏一動。

莫非,不會吧!

謝過一臉興味的守衛,她連忙進電梯,按下數字,這才發現一顆心亂得一場糊塗。

她到底在緊張什麼,這幾年她跟穆札還是有保持聯繫的,科技這麼發達的現代,兩人偶爾還會在視訊上聊天,互通Mail,只是一時之間沒辦法消化他突然到臺灣來的消息。

而且,他還對外亂放話,明天……哎呀,要怎麼去跟大家解釋啊?

電梯門開了,門外等待着她的是一雙大大的黑眼。

慌亂等各種情緒都無法形容遂蓮白又見到穆札的感覺,她把抱着簿子的手換來換去,「怎不先通知我,我都不知道你要來。」

「事前我也不知道。」

「難道是臨時決定?這不像你的風格。」

有兩句話墊底,心跳好像正常了,她可以堆起笑容,面對他了。

「不請我進去?我站得腿都酸了。」其實他一出現,摸清他來意之後的社區住戶幾乎每家人都請他進去坐,遂蓮白的好人緣讓他受惠許多呢。

瞧他一眼,遂蓮白拿出鑰匙開門。

「桑科跟琴爲什麼沒跟來?」

「我已經沒有隨扈跟保鑣了。」他回答的再自然不過,走進屋內的他到處瀏覽擺設,一邊看一邊點頭。

「我不懂。」把學生的數學作業簿放下,鑰匙也掛在招財貓的手上,這才穿上室內拖鞋進客廳。

穆札非常主動的找到冷氣遙控按下空調啓動,然後脫衣,還把遂蓮白放在鞋櫃上的作業本子搬到客廳桌上翻閱起來。

那模樣就好像回到自己家那麼自然。

遂蓮白撇撇嘴當作什麼都沒看見。

這傢伙,在他的皇宮那麼多文件還沒看過癮,這會兒看起小學生的作業簿,真是勞碌命。

「喏,茶。」

「謝啦,我們幾時開飯?」

「附近有家小館子,我們可以去那裏喫,」

「坐下吧,不要一副急着要趕我走的樣子,太明顯了。」他的心情顯然很好。

「前天在即時通上面你根本沒有一點要飛來臺灣的意思,爲什麼……」

「好奇寶寶,看起來我不滿足你的好奇心肯定沒有晚飯喫了。」

「我已經賞了你一杯茶。」

「這個。」

他掏出一份有着汶萊皇室徽章的信封,信封不新不舊,上頭的字跡有些熟,卻一時想不出來是誰的筆跡。

「我也是不久前纔拿到手。」

遂蓮白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抽出信紙,攤開那應該屬於過去的回憶——

大哥:

我一直想當壞人,可惜,我們家的基因太優秀,讓我的壞人演得不倫不類,荒唐走調,可笑之至。

我壞不壞呢,不是重點。

但是,壓根,我就是不想祝福你跟蓮白。

當你看到這信的時候,我墳前的草恐怕長得比人還要高了,我就是要當壞人,你拿我沒辦法的對不對。

五年,太長了嗎?

一點也不!

其實,我想隨便填個七年、十年,或者乾脆詛咒你們一輩子都不可能在一起,後來我又想大哥年紀也大了,五年後,要是你們這兩個傻瓜蛋還執意要在一起,那麼,蓮白就是你的人了。

人是你的了,大哥,當然,祝福,沒有。

也許下輩子我的心胸會寬大些。

最後龍飛鳳舞的以鋼筆簽上奧雅的全名。

「奧雅……」遂蓮白熱淚盈眶。

她的城堡一直是空的。

她的國王,從來都不在家。

那城堡,不管是在富麗堂皇的皇宮,不管是在熱鬧繁華的紐約,還是好多年過去在如今的臺灣,她城堡裏沒有國王。

她的國王總是讓她等了又等、

你曾惦記過一個人嗎?

那種滋味到後來會因爲愛得太深而失去了感覺,

現在,在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的情況下,她的國王即將回來+

她該用什麼表情迎接?

「黑天把奧雅的遺言執行得很徹底,直到幾天前才託快遞把奧雅的遺書寄給我。」用寄的,表示那個忠心耿耿的男人還是不打算面對他。

「我們可以在一起了?」叫人不敢置信,經過這些年奧雅竟然肯原諒她,或許,不是五年後的這時候,在事情發生的那當下,寬大的他已經不計較了。

奧雅……奧雅!

遂蓮白用力捏自己的頰,怕又是一場夢。

穆札好笑的拿掉她自虐的指頭,親吻她。

「我就知道他是好人。」

「他說了,我們家基因很優的。」

「可是,你能跟我做一對平凡夫妻嗎?」

她對王室的生活很早就失去信心了,現在也不認爲自己願意爲了愛情又回去。

「我能。」

爲了這一天,他準備了很久。

「我城堡裏的國王回來了嗎?」

「不走了。」

她點頭,默認。

苦盡,終於,甘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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