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您千萬別這麼說,我可沒有半點對您不敬的意思。」但他更沒拍馬屁的意思,要他親自下樓迎接,根本就不可能。
「別跟我打哈哈!我問你,你最近是怎麼回事?」龍頭柺杖重重敲着辦公桌,若非太疼愛嶽滄浪,他手中的柺杖早往孫兒頭上招呼過去了,哪會這麼客氣。
「我?沒怎樣啊,不就一樣過得如魚得水。」他雙手攤開,一臉無辜,不明白爺爺要問什麼。
「是啊!過得如魚得水,全臺灣人都知道你過得有多逍遙自在,今天和這個女明星喫飯,明天和那個女人過夜,後天還有性感女星等着你,你這是怎麼回事?每天翻開報紙就會看見有關於你的緋聞,你是想把我活活氣死是不是?」嶽老太爺一想到那些緋聞頭就疼得厲害,而他的忍耐度已達極限,不能再放任滄浪這麼荒唐下去。
「爺爺,您這麼說,那我可就罪過了。您曉得的,您的孫子就是這麼受歡迎,對於美人的善意,基於紳士風度,我豈能無情拒絕?」他一臉無奈,聲明他也是情非得已。
「她們之所以繞着你打轉,可不是因爲愛你的人,是爲了你的錢啊!你懂不懂?」嶽太老爺用力吼着,柺杖揮啊揮的,就是不忍給他來個當頭棒喝。
「我無所謂。」他聳了聳肩,反正他從來就沒要求她們要愛他。
「你、你、你……真是想要把我氣死才甘心是不是?」嶽老太爺氣得吹鬍子瞪眼,心臟病險險就要發作。
「爺爺,你就別想那麼多,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安撫着老人家的情緒。
「你會知道纔怪!你想自甘墮落我可不許!你給我聽好了,立刻和那羣女人斷絕往來。」嶽老太爺氣喘吁吁地下達最後通牒。
「很抱歉,恕難從命。」他很遺憾的看着老太爺。
「你!」嶽老太爺從沒想到滄浪會拒絕他的命令,登時教他氣得不知說什麼纔好。
「爺爺,謝謝您對我的關心,我的感情生活真的不用您來操心,我可以處理得很好。」
「哼!處理得很好是你在說!我告訴你,那些女人我一個都不會接受。」嶽老太爺氣呼呼警告,要滄浪別挑戰他的權威。
「OK,我明白了。」他狀似同意地直頷首.
「不要敷衍我。」嶽老太爺怒喝,實在拿他沒轍。
「我沒在敷衍。」
「你別以爲我不曉得你心裏在想什麼,你對那些女人沒一個是認真的,你跟她們牽扯不清無非是自我放棄,都過了這麼多年,難道你還對秦家的丫頭念念不忘?要知道,她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你想她、念她有什麼用?」一想起秦亞希那個小丫頭,嶽老太爺就一肚子火無處可發!若不是秦亞希,他的乖孫兒豈會變成今日這副魂不附體的德行。
「爺爺,請您別將事情扯到亞希身上,她是無辜的。」當嶽老太爺將事情扯到秦亞希身上時,嶽滄浪馬上臉色一變,不再嘻皮笑臉打哈哈。
「怎麼?難道連我也不許說嗎?」嶽老太爺見孫兒維護着秦亞希,更是沒好氣。
「我不希望聽到任何人說一句有關亞希的不是,希望您能明白。」他斬釘截鐵說道。
「她人都死了!滄浪,你是活下來的人,該要好好爲自己的將來打算,而不是沉浸在過去,我這是心疼你,明白嗎?」嶽老太爺苦口婆心勸着,就是不願見他再繼續墮落下去,滄浪這個樣子,將來他怎麼放心將偌大的家業交到滄浪手中。
「不!她並沒有死,她一直活在我心中,一直都在。」嶽滄浪右手成拳輕擊着心房。
「我真不明白她到底哪裏好,值得你這樣癡心相待?」嶽老太爺氣結,着實想不透。
秦亞希長得是挺漂亮的沒錯,但這世界上比她漂亮的女人多的是,滄浪何苦執着,非要她不可呢?
「她的好,我自己一個人知曉就好。」爺爺有多不喜歡亞希,嶽滄浪哪會不知道,所以便沒打算說太多有關亞希的好話,反正爺爺也不想聽,何苦白費脣舌。
「夠了,我不想聽她的事,我來是要告訴你,我要你和曲家的小姐結婚。」嶽老太爺今日前來是特地來宣佈他的婚事的,這件事他只有同意的分。
「曲馨蓉?」
「沒錯,你不也正和她在交往嗎?她的家世和我們正好是門當戶對,我見過她的人,是個聰明有禮貌的女孩,正好適合咱們家,你就把她娶進門吧,免得我成天爲你的婚事操心。」嶽老太爺說得簡單得就像上市場買顆白菜一樣。
「我並沒有結婚的打算。」嶽滄浪拒絕了爺爺的命令。
「你說什麼?難不成你打算一輩子都打光棍?那岳家的香火誰來繼承?」嶽老太爺氣急敗壞責問着。
「誠如您所瞭解的,我唯一想娶的女人已經離我而去,這世間再也沒有第二個讓我產生相同念頭的女人了。」
「你瘋了不成,這麼大逆不道的話你也敢說出口?!」嶽老太爺氣不過,一柺杖便狠狠打向他的手臂,企圖敲醒他的理智。
嶽滄浪不躲不閃,讓老太爺打個正着,他的手臂被打得很疼,可他臉上的表情卻是漠然、無動於哀的,彷彿被打的是旁邊的人,並不是他。
「你可知道爲了栽培你我花費多少心血?我有多期待你能爲我生一個值得我驕傲的曾孫?結果你爲了秦家的丫頭,競要打碎我的夢想,你真的是要見我氣死才甘心是不是?」嶽老太爺氣得快要吐血了。
早知道秦家丫頭會惹出禍端來,在滄浪學生時代,他便耳提面命,要他別跟姓秦的往來,要知道秦家和他們岳家向來就老死不相往來,先祖岳飛曾遭秦檜以莫須有的罪名給害死,從此之後,他們岳家就立誓不與姓秦的卑鄙小人往來,誰曉得滄浪會揹着他們與姓秦的丫頭談起戀愛,甚至差點連自個兒的小命都給賠上。
一想起十年前的那場重大車禍,嶽老太爺便心有餘悸,差那麼一點,他就失去最疼愛的孫兒,他不僅止一次想着,幸好他的寶貝孫兒沒事,幸好死的人不是滄浪,爲此,他不斷的感謝上蒼。
嶽滄浪緊咬着牙關,一張好看的臉緊繃着,額際青筋浮跳,此刻的他再也不是那英俊瀟灑的嶽滄浪。
「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滄浪,你這樣子真教爺爺寒心啊!莫非你忘了你的命差點就爲秦家丫頭賠上了?難道你忘了你受了多嚴重的傷,在醫院躺了多久?你差一點就成了植物人啊!你差一點就活不下來,而現在,你仍對她執迷不悟,爲了她甚至反對我的安排,難道你覺得爺爺會害你?難道你對爺爺的感情還比不上秦家丫頭?」嶽老太爺感傷的望着他。
嶽滄浪依舊保持沉默不語,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你給我說話啊!」他的沉默,讓嶽老太爺心痛不已,原來他這老頭子在孫兒心中的分量遠遠比不上秦家丫頭,這教他情何以堪?
太過失望,嶽老太爺手中的龍頭柺杖又重重敲了下嶽滄浪的臂膀。
「你給我好好想想,當你受傷時,難過傷心的人是誰?你媽爲了你的傷哭得眼睛都要瞎了,你今天這種態度對嗎?你對得起我們嗎?」愈說愈氣,打得也就愈用力,希望這幾不能將他打醒,讓他不再執迷不悟。
嶽滄浪任由爺爺責打,半句不吭。
「我不管你心裏是怎麼想的,總而言之,你和姓秦的丫頭永遠都不可能,無論你願不願意,你都得給我娶曲馨蓉。」嶽老太爺打得手都酸了,這才氣喘如牛要他安安分分接受安排。
「我不會娶她。」嶽滄浪始終堅守立場。
「你還敢說?!」嶽老太爺氣得吹鬍子瞪眼,他今天總算見識到孫兒的拗脾氣了。「爲了一個死去的丫頭來違抗我,這樣做是對的嗎?」
「我說過她沒死,一直都活在我心中。」嶽滄浪仍舊堅持他的論點:心愛的人兒形體是不在了,可是她的靈魂依然陪伴在他身邊。
嶽老太爺氣得老臉脹紅。「真是氣死我了。」從頭到尾,他們爺孫倆兒就一直在死衚衕裏打轉,沒半貼交集。
「我相信我已經將我的立場表達得夠清楚了,爺爺,您也累了,讓老王送您回去休息吧!」嶽滄浪冷漠的請爺爺離開。
「休息?我看你是希望我最好能一覺不醒!」現在的他哪有心情休息?血壓高升,整個人都要爆了。
「孫兒不敢。」
「哼!不敢,你還有什麼不敢的?算了,你要記着秦家丫頭就記着吧,不過你要記住,你是咱們岳家唯一的香火,岳家不能斷後,你好好和曲馨蓉培養感情,我會挑個好日子讓你們結婚。」說來說去,嶽老太爺就是不放棄,非要他娶曲馨蓉不可。
嶽滄浪抿着脣,雙手緊握成拳,臉上寫着不願意,只是這回他沒說出口,免得爺爺氣壞傷了身體。
「曲馨蓉知書達禮、美麗大方,娶她絕不會委屈你,況且你們不也正在交往?會交往就表示對彼此有好感,你別太固執了。」嶽老太爺吼累了,改以平和的語氣說服,軟硬兼施,爲的就是逼滄浪低頭。
「和她交往是一回事,喜不喜歡她則又是另外一回事,真要探究我和她交往的理由,其實再簡單不過,我是個正常的男人,自會有正常的生理需求,而她願意提供,所以我們就湊在一塊兒了,換作是別的女人,我同樣會接受。」他說得夠冷血無情,對曲馨蓉不帶一絲情感,將她說成滿足生理需求的工具,除此之外,別無其它功能。
啪!嶽老太爺氣呼呼的狠甩他耳光。「瞧瞧你說的是人話嗎?像曲馨蓉這麼好的女孩,你怎能這樣待她?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
「良心?嗤!」嶽滄浪覺得很可笑,自嘲冷笑着。他的良心早在得知秦亞希死去的那天跟着毀去,沒了她,他要良心有何用?他甚至覺得現在活着的自己也是種浪費。
「簡直是瘋了!」嶽老太爺直到現在才真正看清秦亞希的死對孫兒造成多大的影響與傷害,既氣滄浪不懂得好好過日子,更怕滄浪這一輩子就這麼活在傷痛中,這怎麼成?
「我是瘋了。」
嶽老太爺沉痛的擺擺手。「夠了,我不想再看見你自甘墮落的模樣,已經夠了。」他不禁想,當初反對滄浪和秦家丫頭交往,是否真做錯了?
不!他沒有錯,他怎麼可能會有錯!假如認了錯,豈不表示他從前的所作所爲都是不對的?本已在反省的嶽老太爺隨即強壓下湧上心頭的愧疚感。
姓秦的一家本就奸邪卑鄙,他爲了孫兒好,阻止他們交往本就正確無誤,何錯之有?
對,他沒有錯,是滄浪尚未自傷痛中走出來,待滄浪娶了曲馨蓉之後,時間久了,滄浪會自己想通,不再對過去的純純之愛耿耿子懷。
「總而言之,我的話說得夠清楚了,屆時你只要照我的指示去做便成。」嶽老太爺沒力氣再和他發脾氣,撂下話便離開。
嶽滄浪目送爺爺離開,直到看不見爺爺的身影,這纔將辦公室的門關上,不讓他人得以窺見裏頭的動靜。
關上門後,他疲累的以右手掌覆住雙眼,悠悠長嘆一口氣,感到濃濃的悲哀。
即使亞希已經離開多年,仍無法改變爺爺對她的觀感,可笑的是,爺爺根本就不曾和她接觸過,討厭她只單純的因爲她姓秦,是秦檜的後代,所以爺爺便一味的認定她的爲人肯定狡詐奸滑,沒有任何優點,這樣豈不是很可笑?
掌心覆着惆悵萬千的眼眸,想着她一遍又一遍,任滿腔相思將他刺得遍體鱗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