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是誰?」
一道冷漠低啞的聲音在石琳上方響起,她抱着邵帆仰起頭,看向聲音來源。
一個全身黑──黑襯衫、黑色緊身牛仔褲、黑色皮靴、黑色眼眸的男人,身上唯一的顏色是黑髮中挑染的些許金色。
「邵帆,過來。」男人又開口,這次聲音軟了一點。
「把拔,媽咪,是媽咪喔!」邵帆沒有離開石琳的懷抱,手舞足蹈興奮地向他爸爸介紹他的新媽咪。
「回家了。」餘希堯彎下腰從石琳手中想接過邵帆,頸上的銀鏈子從敞開的衣襟落出,盾形飾品冰冰地貼上了石琳的臉頰。
「呼……」石琳縮了一下,下意識將邵帆抱緊。
「媽咪,媽咪。」邵帆還興奮地叫着。
餘希堯站直身體,從冷眸中射出寒光。「小姐,麻煩妳把手放開。」
「你太高了,可以蹲下來說話嗎?」石琳又仰頭看了看他,仰得脖子有點酸。
他皺起眉頭。「我沒什麼話要跟妳說,把孩子給我。」
「邵帆是你兒子?」
廢話!餘希堯沒耐性地挑了挑眉,沒說話。
「是嗎?」她不放棄地再問一次。
「是。妳可以把手放開了嗎?」
「可是……」她看看那個站得很高的男人,又看看懷裏的邵帆。「可是你是黑髮,邵帆是金髮,你是黑眼睛,邵帆的眼睛是褐色的,而且,邵帆那麼可愛,不像是你兒子。」
「只有一個男人是不會生孩子的。」他冷冷地撇撇嘴角,覺得這個女人的問題也太多了吧!而且爲什麼邵帆很可愛就不像是他的兒子?難不成他看起來「面目可憎」?
「什麼意思?」石琳聽不懂那種拐彎的說話方式。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我當然知道……」石琳有點怪他在小孩面前用那麼直接的說法。「他的媽媽呢?」
「跟妳沒關係。」他板起臉孔,愈來愈不耐煩。
石琳實在仰頭仰得很累,索性抱着邵帆站起來。
小男孩的眼睛好奇地在兩個大人之間轉來轉去。
「孩子這麼小,一個人待在外面很危險,你該早點回來,你看他的臉頰凍得紅咚咚的。」
「小姐,妳管很寬,妳是什麼人,關妳什麼事?」他高高地低睨她,若不是保母臨時通知他要請假,他當然不會讓孩子落單。
石琳見孩子沒有母親,唯一能依靠的又是一個這麼不負責任的父親,心疼不已,她抱緊孩子,仰起下巴說:「既然我是邵帆的媽咪,自然要保護他。」她雖看來柔弱,但爲了保護自己所愛的人,卻能生出近似「莽夫」的勇氣。
「媽咪?」他冷笑,排隊想做邵帆的媽咪的女人已經長達一條街了。
「對,從現在起,我就是邵帆的媽咪,我不允許任何人欺負他。」在她單純的邏輯裏,只要是家人、朋友全在她的保護範圍裏,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說的話在一般人眼中看來多麼怪異,尤其是在孩子的「親生父親」面前。
餘希堯沒理會石琳的一廂情願,朝邵帆伸出手。「來,爸爸抱抱,我們喫飯去。」
邵帆肥短的雙手勾着石琳的頸子,小小的頭顱靠在她柔軟芳香的髮間,不想放開。他覺得媽咪好香好軟,讓媽咪抱着好舒服。
「餘邵帆──」餘希堯的耐心不多,這時見他們一大一小都沒放手的意思,不免有些惱火。
「我抱他進去好了,我可以喂他喫飯。」石琳寵溺地親吻邵帆圓嘟嘟的臉頰,萬般幸福地說。
他覺得這個女人煩死了,怎麼一點也看不出他的不悅,死抱着人家的孩子不放,該不是神經病吧?
餘希堯這個想法一冒出,開始不着痕跡地打量石琳,不知道這個神經病有沒有暴力傾向,小孩還在她手上。
冬天天暗得早,他只能以路燈及月光的亮度打量,這時才發現石琳令人驚歎的美貌。
她的美沒有一絲人工修飾,如洋娃娃般長長的睫毛和美麗的大眼睛,白淨無瑕的膚色和五官,長及腰間不經吹整的柔軟髮絲在風中輕輕飄揚,簡直就像會發光的天使。
邵帆一臉幸福地斜靠在她的頸彎處,兩張純淨皎潔的臉龐相偎,構成一幅唯美溫馨的畫。
不過,餘希堯的職業就是攝影師,看多了明星、模特兒,對石琳的美貌的驚歎也僅是一閃而過,最驚訝的還是兒子的反應。
這孩子遺傳了他挑剔、自我的個性,並不喜歡陌生人抱他。此時他見邵帆賴在這個女人身上,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是,他必須顧慮孩子的安全,來路不明的女人,不得不防。
「很重,我來抱。」他伸出胳臂,看似自然卻暗暗使了點力氣,一把從石琳懷中將孩子抱過來,不管這一大一小分開後發出的悲慘呼聲,叫得好像他纔是壞人一樣。
「別再讓我看到妳接近孩子,我會報警。」他警告石琳。
餘希堯將孩子抱上車,鎖上車門,石琳還怔在原地,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麼事,邵帆卻在車內他的安全座椅上踢着腳,哭得像個被虐待的小孩。
「別哭了,喫飯去。」餘希堯輕輕拍打他亂蹬的小腳,他卻哭得更悽慘。
石琳聽見小孩哭聲,心揪得痛了起來,但是,再怎麼說他也是孩子的父親,她又不能跟他搶……
「媽咪~~媽咪~~」
餘希堯見兒子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猛拍打着車窗,頻頻向後看,路過的行人也用怪異的眼神看他,他的腦子疼了起來。
他踩下油門,駛出巷口,想轉移孩子的注意力,餘邵帆卻像跟他槓上一樣,怎麼哄都哭不停,孩子尖銳的哭叫聲讓他快瘋掉,不得已他繞了一圈又回到家門前,看那女人還在不在。
沒想到,那個女人居然就蹲在他家門口哭得傷心欲絕──
現在是什麼情形?他成了人口販子嗎?
因爲知道兒子一旦拗起來,任你怎麼哄怎麼罵都沒用,他只能嘆口氣,將車鎖打開,降下車窗,朝那個外表看來正常但行爲怪異的女人說:「上車吧!」
「可以嗎?」石琳驚喜地抹去滿臉的淚水,而仍濡溼的臉龐在月光下閃閃發光,一雙大眼更盛滿星光,彷佛他下了一道特赦令,值得她銘感五內。
他知道有些女人天生母愛過剩,但沒見過像她這麼誇張的。
「不上車?那我走了。」他也不知這個暫時讓邵帆安靜下來的權宜之計是否恰當,但見她如此感動,他竟有種利用她的罪惡感。
「要!我要上車。」石琳迅速地打開後車門。
她坐進後座,邵帆就不哭了,「媽咪媽咪」地叫,甜得就快要招來一窩蜜蜂。
餘希堯這輩子什麼人都不甩,唯一沒轍的就是他這個寶貝兒子,也許這就是報應,兒子的臭脾氣,簡直青出於藍勝於藍。
不知道這個女人究竟有什麼魔力,居然讓他兒子卯起來跟他對抗。
「不是要回家喫飯?」石琳一邊逗邵帆,身體從後座穿過兩張椅子,斜着頭問他。
「保母今天臨時有事,家裏沒飯。」他不得不向她說明,雖然他真的很懶得開口,一個男人叫她上車她就上車?想想,這個女人根本沒有對孩子圖謀不軌的大腦,他實在過度擔心了。
「噢……」石琳在心裏想着,是不是該認真學做作菜了,孩子在發育期營養應該要均衡。
她暗暗將這件事記在腦子裏,然後轉頭跟孩子聊天。
她沒將邵帆當幼童,用可笑的迭字裝可愛說話,這點令餘希堯感覺好些,他最受不了女人一見到小孩通通變成娃娃音,好像這樣小孩子就會比較願意親近,他的兒子可不是笨蛋。
他將車開到賣清粥小菜的店,對石琳說:「你們在車上等,我去外帶點菜回家喫。」
「我和邵帆也一起去,我想知道邵帆喜歡喫什麼。」石琳溜下車,從安全座椅上抱起孩子。「邵帆,告訴媽咪你喜歡喫什麼。」
餘希堯就端着紙盒跟在他們兩人後頭,小孩指什麼石琳就轉頭吩咐他挾菜,他像個管家,只有聽命的分。她以爲自己是三軍統帥嗎?指揮起來一副熟練的樣子。
「邵帆你看,我們的晚餐漂不漂亮?」石琳指向餘希堯的餐盒,裏頭有各色蔬菜就像幅美麗的畫。
「漂亮。」小孩大多隻會重複大人最後的兩個字。
「邵帆很有藝術天分呢!以後我可以教他畫畫。」
拜託,妳才認識孩子幾分鐘,這麼快就能看出他有藝術天分?餘希堯不以爲然。
不過,就算邵帆有藝術天分也是來自他的遺傳,他自豪地想。
只是他的帥氣、他的自信與驕傲,石琳完全沒擺在眼裏,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只放在她可愛的寶貝身上,這點令餘希堯心生疑惑。
每次他帶兒子出門,女人通常是被他的外表吸引才藉故逗弄邵帆,想找機會和他搭訕,這些內心變化和小動作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他並不排斥女人主動,只是不喜歡這種做作的女人,更討厭她們利用他兒子接近他。
「回家喫飯嘍~~」石琳輕輕地咬了邵帆一直戳她臉頰的小手。「媽咪餓了。」
餘希堯打開車門,聽她左一聲媽咪、右一聲媽咪,很悶,他是小孩的爸爸,爲什麼這個女人可以當着他的面自稱媽咪,還說得這麼順口,現在是怎樣?流行公然拐騙小孩嗎?
「喂──」石琳在後座叫餘希堯。「我們一起養邵帆吧!」
餘希堯冷哼一聲,終於還是忍不住露出狐狸尾巴了吧!她想跟他「一起」養兒子,也得看他肯不肯,不過,很抱歉,他對婚姻感冒,而且,他也不會再讓邵帆成爲這些女人用來接近自己的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