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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一起養個兒子吧》 / 夏洛蔓 / 第8章 / 共23章

經過一星期的跟蹤,其實是每天叫計程車跟着餘希堯上下班,石琳發現他是個無可挑剔的好爸爸。

早上送小孩上娃娃車,下午請助理到家裏陪伴孩子直到他結束工作,而他一回家就沒再出門,她不只一次聽見他婉拒女人的邀約,理由全是爲了孩子,這樣的男人令她感動,也令她產生更多好感。

尤其他投入工作時專注的表情,既冷酷又沈穩,如王者的氣勢帶領數千萬人的軍隊上陣,她經常看得渾然忘我。

這是不是就是喜歡?她摀着胸口,再次問自己。

無解、還是無解,對於一個沒有戀愛經驗的人來說,要搞懂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情,簡直比想象外星人長什麼樣子還難。

她嘆口氣,又將注意力放回餘希堯身上。

「打蝶型光,注意反光板位置──」餘希堯指揮助理調整光度及光源,也感覺到兩道足以將他融化的熱切視線就在他背脊上燃燒。

說沒受影響是騙人的,他每每回頭就能看見攝影棚角落的陰暗處石琳那明亮的雙眼。

她不掩飾、不迴避,被他發現了就朝他甜甜一笑,眼中散發愛慕的光采。

他也莫名其妙像血氣方剛的少年,有女生在一旁看打球就猛然變得所向無敵,神準無比;指揮起模特兒的拍照姿勢不僅聲音暸亮,連手勢也變多了。

她不是該欲語還休,故作矜持,好吊他的胃口?怎麼如此光明正大地用那迷戀的目光緊隨着他?

這個女人到底在想什麼?怎麼連他這個情場老將也被弄得心神不寧了。

中午,助理問餘希堯喫什麼。「雞腿、排骨、壙肉、三寶、燒鴨……」

「隨便。」他不很挑食。「順便幫她叫一個。」他用拇指指向石琳。

半個小時後,石琳從助理手中接過便當,皺眉挑走那隻又大又油的炸雞腿,乖乖地將其餘飯菜喫完。

她注意到餘希堯下班時會帶兒子到超市買菜回家煮,自己中午卻總是外食,而助理叫的便當老是雞腿飯、排骨飯之類的,既油膩又不新鮮。

想到他日復一日喫這樣的便當,她心裏很不好受,好像自己沒照顧好他,雖然,她也不知道爲什麼想照顧他,反正就是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

她決定晚上立刻向蘇婉辛學習烹飪。

隔天早上,餘希堯送孩子出門坐娃娃車,發現門口擱着一個用鮮豔普普風圖案布巾包起的方盒──看起來像便當的東西。

在方巾打結處有張小卡片,他彎腰拾起,上頭以麥克筆寫着──

給好爸爸。

PS.「暫時」可能不大好喫。

旁邊還畫了一個女孩尷尬冒汗的可愛圖案,他不自覺地揚起嘴角。

待娃娃車離開後,他放眼看去,很快就發現躲在街角的石琳。

因爲她一頭長髮被風吹出牆面,接着一隻粉白的手用很快的速度伸出來將頭髮挽回。

不曉得她怎麼又突然躲起來了,這整個星期她的毅力與韌性令他意外,每天早上九點到工作室外等,一直待到晚上六、七點,比他的助理還準時。

他將便當帶進屋裏,打開布包,翻開便當蓋,菜色很鮮豔,原本他只想看看內容物便打算擱回原處,卻又好奇她的廚藝如何,忍不住挾起一朵綠色花椰菜喫,水煮的,毫無味道;再喫一口馬鈴薯泥,水煮壓成泥狀,也沒味道……

原來,她不是謙虛,是真的不大好喫。

他輕皺起眉,不放棄地試試切成細條狀的煎豬排,嚼了兩下立刻吐出來,只有表面熟了,裏面的肉還紅紅軟軟的──

「天啊!這是什麼鬼東西?」他吞了口水衝去嘴裏淡且澀的味覺,將便當包回原狀,附上字條,然後擱到門口地面。

石琳在街角探了好幾次頭,原本忐忑不安的心因餘希堯將便當帶走轉爲欣喜,不久見他將布包擺回原處,開心地想收回被喫光光的便當盒,一提,沈甸甸的,她的肩膀也跟着沈了下去。

打開附在布包裏的字條,簡單寫着──

難喫!

如此直接的打擊,她鼻子一酸,淚水很快滴落,模糊了紙條上的字。

「沒關係,再繼續努力!」她吸了吸鼻子,抱緊便當,爲自己加油打氣。

躲在窗簾後頭的餘希堯看見了她的眼淚,聽見了她的自言自語,突然有點後悔自己的留言太直、太白。

不過,真的是很難喫,一種完全沒有烹飪概念的人才弄得出來的「食物」,他只是說實話,而且他沒必要也沒義務要安慰她。

一切都是她的一廂情顥,他可不想讓這種噁心的東西荼毒自己的胃,幸好她沒幫他兒子也做一個小便當。

他的個性就是這樣,不耐煩迂迴,對討厭的人事物連看一眼都嫌浪費,不喜歡他個性的人就滾遠一點,他一點都不在乎。所以,如果那個女人想討好他,那她最好有自討苦喫的心理準備。

石琳擦掉眼淚,擠出一個笑容,拎着便當走回家。

昨晚請蘇婉辛幫她惡補的幾道菜,但早上五點多起牀親自動手煮時煮法已經忘了大半,她知道不好喫,卻沒想到被幾乎原封不動地退回。

看着搬進來後第一次使用的廚房呈現被轟炸過後的慘狀,她整理乾淨後決定多試幾次。

一旦決定,她立刻跑到蘇婉辛家,仔細問明所有做法,乖乖地抄筆記。

「幫什麼人準備便當啊?」蘇婉辛打趣地問。

「幫邵帆的爸爸做的。」她的筆記圖文並茂,十分詳細。「他中午都喫便當,不衛生又不新鮮。」

蘇婉辛但笑不語,一個連飯都懶得喫的人,現在居然這麼認真地學做菜,看來,那個男人可不只是「邵帆的爸爸」那麼簡單。

石琳複述一次作法,蘇婉辛比了OK,她馬上奔回家準備中午的便當。

這是個相當忙碌的上午,不斷重做,不斷試喫,又來來回回跑了幾次超市,連腳踏車都不會騎的她,全靠一雙腿奔跑,手上提着沉重的購物袋將她的手掌壓出一道道紅痕,手腕被噴出的熱湯熱油燙紅,指尖不小心被刀鋒劃出幾道傷口,她沒空處理,一心只想做出好喫的便當。

「應該可以了吧……」她試喫一口青菜,覺得有八十分。「哇!糟了、糟了,快中午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菜裝進便當盒裏,叫來計程車,匆匆趕到餘希堯的工作室,這時,外送的便當也同時送達。

「給你,我重做了。」她將便當親手交給餘希堯,像鼓足了勇氣地睜大眼睛。

他忍着沒伸出手去接,錯身經過她,從外送的塑膠袋裏拿出一個便當。「我有了。」他朝她展示手上的便當,然後走向私人休息室。

石琳追了過去,不放棄地將提在手中的便當遞給他,眼中有隱忍的淚水。

休息室裏的白色日光燈照映下,餘希堯才注意到她手指及手臂的傷痕,抬頭帶些怒意地看她。「不會煮就不要煮,如果妳相信『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這種鬼話,那妳可能要失望了,我不喫這一套。」說完低頭解開便當上的橡皮筋。

她沒有因此退縮,手仍伸得直直的,站得挺挺的。「那個……太油,菜也不新鮮,我的沒放味精,洗得很乾淨……」

他聽出她聲音帶點哽咽,舉箸的手一時之間猶豫了……

他不知道她爲什麼心血來潮幫他準備便當,這稱不上是「美人計」吧!只是,看見那原本白皙粉嫩的手變得傷痕累累,令他感到心疼。

認識的女人哪個不是悉心保養自己的皮膚、手足,就怕伸出纖纖玉手被瞧出一點硬皮,她居然爲了一個幾十元就買得到的便當這樣殘害自己的手?

她吐着微弱氣息,小聲地說:「我試喫過了……」

他覺得,她快哭出來了。

不想看見她又紅了眼眶的模樣,他不耐煩地接過她的便當,粗魯地解開布包,壓根兒不相信她煮的東西能喫,隨手挑了樣菜塞進嘴裏,正想開口勸她放棄時──

咦?!味道不一樣了……他又試喫其他幾樣菜。

雖然鹹淡不是控制得那麼精準,但老實說並不難喫。從早上七點半到中午十二點,他不知道她重做了幾遍纔能有這麼大的變化。

默默地,他將便當喫到見底,而石琳便站在一旁看他喫進每口飯菜,那種等待結果的揪心,比畫作參加比賽還難熬數十倍。

最後,他將空了的便當包好,還給她,淡淡地說:「還不錯,至少東西都熟了。」

這時,石琳摀住嘴,毫無預警地落下眼淚,她也不清楚怎麼會這樣,不是傷心難過,但就是想哭。原來爲人做飯竟是這樣的感覺……

他說不錯,她便立刻想回家再學幾十道、幾百道菜,專心研究營養學,這無關討好,也不是爲了要他答應讓她做邵帆的媽咪,只是單純地想再聽見他的稱讚。

他的一句話,竟然如此輕易地影響她的心情。

「還……不錯嗎?」

「嗯。」他點頭,微微揚起嘴角,但又不想鼓勵她。「別弄這種麻煩的東西了,在臺北還怕找不到東西喫嗎?」

「不麻煩……」她嘴裏應着,事實上,真的很麻煩,不過,她打從心底感到雀躍,好像所有的辛苦都化爲愉悅的音符,正爲她高歌。

她抱着輕輕的便當盒,喜極而泣,邊哭邊轉身離開。

現在是怎樣?他發現自己愈來愈搞不懂她了。爲什麼他不喫,她哭;他把便當喫完了,她哭得更厲害?!

下午,餘希堯繼續工作,已經習慣轉身就看見石琳坐在後頭的導演椅上,現在,她無緣無故哭着回去後,他心頭一直湧上煩躁。

要硬說她有什麼心機,其實這一星期來,她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看他工作,甚至也沒再提過要做邵帆媽咪那件事,他真的猜不透……

不過,他搞不懂的也不只這些啦!

原本想拆穿她的小把戲嘲諷一番的,沒想到他卻反而陷入更大的迷霧中,而且,他也愈來愈迷惑,內心真的還存有最初那樣頑劣的想法嗎?還是不知不覺中被她的美麗與純真吸引了?

是因爲這個原因,所以他現在纔會爲了她的眼淚而感到心煩?

「心煩什麼?」結束拍攝工作,從聚光燈下走出來的模特兒兩手環住餘希堯的腰。「聽說你最近當起好爸爸,不泡夜店了?」

模特兒的眼裏有着調侃,似乎不相信他轉性了。

他笑看她,丁璇是他往來較頻繁的模特兒,個性驕縱狂野,現往演藝圈發展,是個很有企圖心的女人。

他交往的對象通常是這樣放得開,懂進退,懂得維持自身身價的女人,於是,他很快地否決自己喜歡上那個白癡女人的猜測。

「那要看什麼人陪我去。」他扯了扯嘴角,攬着她二十二吋的細腰。「保母晚上在家,好爸爸就會開始使壞的。」

「呵……我就沒見你老實過。」丁璇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那……老地方見嘍!」

他送走丁璇,收捻心情,要助理換一個佈景,準備拍攝下一個C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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