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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極品惡魔》 / 喬軒 / 第13章 / 共22章

滕騏垂眸看着她,眼神複雜。

「我不能給你打電話。」滕騏的聲音好似來自遠方,「一旦聽見你的聲音,我就會忘了自己到英國來的目的,會想不顧一切回臺灣去陪你。」

睿穎胸口漲得滿滿,這是滕騏告訴她的話裏,最接近愛情的語言。雖然滕騏不只一次對她說過「我愛你」,但這段話,卻更加深刻地撼動她的靈魂。

睿穎因感動而溼潤的大眼靜靜的望住他,一瞬也不瞬地再問:「滕騏,你在這裏……快樂嗎?」

滕騏微微勾了下脣,說不出是微笑或嘲弄。

「過去兩年半,我覺得自己好似生活在競技場裏。」什麼都不能想,只有往前、往前、再往前。「在艾德的眼裏,或許我是有潛力、有天分的,但我只能說,我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睿穎直覺這些話已是滕騏的底線,她不該再繼續探詢。他的眼底刻着疲憊的痕跡,他已經從一介輕狂的少年,轉爲內斂淡漠的年輕男子。

一個穿着筆挺西服,習於在城市中攻城掠地的年輕男子。

「滕騏,你還記得我們住的那間小公寓嗎?你走的那一年秋天,來了一場颱風,」她輕輕淡淡的聲音,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颱風夜裏,巷子對面的那家小喫店招牌被刮落,砸破了客廳的玻璃。天很暗,電也停了,大風從破掉的玻璃窗灌進來,整夜我聽見玻璃碎片在地上滾動的聲音,把自己關在房裏不敢睡着……」

睿穎的敘述那樣平淡,卻令滕騏疼痛。

「睿穎……」他啞聲低喚。

「還有一次,我放學得晚,學校幫我們安排了課後輔導,那天下課後我去超市買菜,一走出超市,忽然有人從暗處跳出來搶我的書包,但我不肯給,那是個國中少年,聽見我大叫,他把我推倒,硬是搶走我的書包,他倒光書包裏的東西,拿走皮夾就跑走了……」

睿穎看見他痛楚的目光,驀然哽咽,「滕騏,你知道嗎?那時候我好氣你,氣你爲什麼要把我一個人留在臺灣?」

滕騏咬緊牙關,除了擁抱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做。

「抱歉……」他的額頭抵着她的,輾轉親吻她,「我真的很抱歉……」

睿穎攀着他厚實的肩背,一瞬間淚眼迷濛了。

「和我一起回臺灣好嗎?」她努力地張開雙手,想要擁住全部的他,但滕騏是那麼巨大,她感覺自己快要抱不住他,只能絕望地喊,「不要再把我一個人丟在臺灣,我不在乎你能不能帶我去米蘭或是東京,也不想喫什麼高級料理,更不在乎別人的眼光,我只想跟你在一起,跟你在一起啊……」

「睿穎……」他嘆息。

她那麼依賴他,依賴得唯恐失去,他卻無法應承,無法給她她想要的安全感。

睿穎反常的在他懷中哭鬧了一陣,好不容易因爲疲憊而睡去,滕騏沉默地擁着她,思考着自己究竟該怎麼做才能使她安心。

就在這一刻,敲門聲殺風景地響起。

該死的!這時候會是誰?他不是吩咐過不要有人來打擾嗎?

滕騏想要當作沒聽見,但那敲門聲卻一直持續着,耐性驚人。

滕騏低咒一聲,爲了不讓剛睡下的睿穎被吵醒,只好下牀重新套回長褲,煞黑着臉前去應門。

「是誰?」滕騏才把門拉開一條縫,對方就冒冒失失地闖進來。

「喝!我就知道你躲在這裏!滕騏,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把整個Team丟在公司,放所有人鴿子,自己卻跑到這裏來『悠哉』,兄弟是這樣當的嗎?」

進門的男子嗓門大得驚人,他在客廳說話,在臥房睡覺的睿穎被他的大嗓門吵醒過來。

「我以爲我不在,會議還是可以繼續進行下去。」滕騏冷冷的說。

「是沒錯,問題是沒有人做決策啊!我打了幾百通電話找你,你死也不回。」

滕騏咬牙低語,「容我提醒你,這個Team不是我一個人的責任,伊斯利。」

「反正你這頭頭都蹺頭了,會議還開個屁啊?所以我就擅作主張,讓所有人解散,放大家一天假,讓他們回去看世足賽……」聒噪的聲音忽然停下來。「咦?這是什麼東西?」

伊斯利從沙發下撈出一塊綴着蕾絲、軟趴趴的布料,還沒看仔細,滕騏已經一把奪過。

滕騏惱怒道:「這不干你的事,不是你的東西你最好少碰!」

伊斯利有趣地盯着滕騏的臉,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見他難得的惱紅。

「這也不是你的東西吧?」伊斯利笑得賊兮兮,用手肘輕拐好友,「嘿!你終於開葷啦?你以前一副不近女色的模樣,我還以爲你年紀輕輕,男性雄風就有問題……」

滕騏磨牙,握着拳頭,開始想扁人,「閉上你的狗嘴,沒有人會當你是啞巴!」

可惜伊斯利從不是聽話的乖乖牌。

「哈羅!有人在家嗎?」伊斯利居然探進書房,沒找到人,又鑽向最可疑的臥房,「哈羅?」

睿穎怎麼也沒想到,她好端端地躲在臥房裏,竟然會有個金髮碧眼的男子探進來,她低呼一聲,忙抓起被子擁在胸前。

「伊斯利·馬奎爾!」滕騏氣得雙眼噴火,用力巴他後腦勺一下,然後拎着他的後領把他拖出臥房。「睿穎,換上衣服,待會兒我們出去喫晚餐。」

接住滕騏丟來的揹包,睿穎裹着被單,酡紅着小臉閃進與臥房相連的浴室更衣。

*

「哦!真可愛!她的臉蛋好像水蜜桃,嘖嘖,沒想到這就是你喜歡的調調啊!我還和石川打賭,說你喜歡的類型是伊莉莎白荷莉!」

「你們拿我打賭?」滕騏手很癢,忽然很想練練拳。

「慢點,我還沒說完,」伊斯利啜了一口溫熱的酒後,慢條斯理地道:「石川那傢伙賭你是個Gay!」

聽到這裏,睿穎噗哧一聲笑出來。

「嘿,小美眉,你聽得懂英語啊?你的聽力很不錯喔!」伊斯利立刻讚美睿穎。

「謝謝。」

「怎樣,美眉,和滕騏交往很悶吧!有很多英國辣妹對他感興趣,但他卻像老僧入定一樣,無情無慾到令人起疑……」

面對伊斯利的挑撥,睿穎但笑不語,而滕騏已經失去耐性。

「你可以快點喝完那瓶該死的清酒然後滾蛋嗎?難道你看不出來我們不歡迎電燈泡加入?」

「別這樣嘛!已經是晚餐時間,我肚子好餓,我不能順便跟你們一起用餐嗎?」伊斯利睜大湖水藍眼眸賣弄無辜,可惜滕騏不買帳。

他再度隱忍地捏緊拳頭,剋制自己不要在大庭廣衆下開扁。「你最好不要得寸進尺,伊斯利!」

只因自己理虧在先,放他們鴿子,所以他—再隱忍,但天知道他已經忍他忍得夠多了!

睿穎輕輕的按住他的手,笑着搖搖頭,「滕騏,沒關係的,大家一起喫飯嘛!」

「就是說嘛!別這麼小氣,這頓飯讓我請總可以吧?」伊斯利開懷而笑,彈彈手指,豪邁地點餐,「把好喫好喝的都端上來吧!」

滕騏冷冷譏諷,「這裏是壽司店,你以爲是中餐館嗎?土包子!」

噗哧一聲,睿穎又笑了。

這就是男人間的友情嗎?怎麼這麼好玩。

睿穎不曾見過滕騏帶友人回家,這還是她第一次進入他的「朋友圈」,雖然滕騏堅稱自己和伊斯利只是同僚,但睿穎仍然覺得,他與伊斯利的友誼非比尋常,否則怎會和伊斯利脣槍舌劍,樂此不疲?

用餐到中段時,睿穎起身離席到化妝室去。

看着睿穎的背影消失後,伊斯利面色一整,變得嚴肅了。

「她這趟過來,是要你跟她回臺灣嗎?」

滕騏給了伊斯利冷冷一瞥,「這與你無關吧?」

他不喜歡別人干涉他的私事,再好的朋友也一樣。

伊斯利沒好氣地低嚷,「你以爲我愛管嗎?艾德要我倆負責海外業務的拓展,你要是落跑了,不就剩我一個人孤軍奮戰?更何況我們還說好要一同創立公司,你別給我抽腿落跑!」

他可不是爲了幫艾德做牛做馬纔在英國待下的,要知道,他的家族在瑞士可是有頭有臉的大企業體,自家的事已夠他忙了,若不是衝着和滕騏的交情,他一秒也不會待在這個枯燥的地方。

滕騏冷睨他一眼,沒有說話。

伊斯利沉下臉來,「滕騏,趁這機會我把話攤開來講——我可不要一個人扛這麼大的責任!要是你敢撒手不玩,我絕對毫不猶豫的跟進。」別怪自己沒警告過他。

「我只承諾五年,五年一到,我一定抽腿走人。」他已經答應睿穎,他不想讓她失望。

伊斯利大叫起來,「五年時間哪夠?創立一間新公司又不是在堆樂高積木!況且你還要扣掉念海曼的兩年,剩下區區不到三年的時間要怎麼兼顧兩個大案子?」

滕騏白他一眼,「你以爲我這樣拼命壓縮時間爲的是什麼?」

「你自虐呀!」伊斯利毫不客氣地譏刺回去,「明明欠艾德的十萬英鎊早就還清,你卻寧可把夢想擺一邊也要爲他做牛做馬,不是自虐是什麼?哦,別跟我說你們中國人什麼勞什子『報恩』的觀念,我聽不懂!」

「你可以再大聲一點,好傳到艾德耳裏。」滕騏已經鐵青着面孔,快要翻臉。

伊斯利痞痞的笑,「好啊!借我一隻大聲公吧!」

兩人鬥嘴鬥得快要反目,睿穎一回座,就感覺氣氛暗潮洶湧。

睿穎不安地問:「怎麼了嗎?發生什麼事了?」滕騏的臉色似乎不對勁。

「沒事!」兩人瞪着對方,異口同聲地回答。

最後,伊斯利受不了的站起身,挖苦地對睿穎道:「美眉,奉勸你一句話,你的男人腦子根本有問題,你不要跟他在一起了,跟我交往吧!」

「什麼?」睿穎傻眼。

滕騏利眸一眯,火大地揪住伊斯利的衣襟,一記猛拳揮出——

「啊!」睿穎捂住眼睛驚叫,根本不敢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但是當她再度睜開眼,發現滕騏的拳頭就停在伊斯利的鼻尖前,沒有真的擊上他。而伊斯利面無懼色,向來溫柔愛笑的湖水藍眸如今像寒冰似的與滕騏對望着,毫不退縮,像是篤定滕騏不會揍他。

兩人冷冷對峙,整個餐廳鴉雀無聲,衆人屏息靜觀事態的發展。

半晌後,滕騏鬆開伊斯利的衣襟。

「睿穎,我們走!」說完,他牽起睿穎離開日本料理餐廳,將伊斯利撇在身後,再也不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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