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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極品惡魔》 / 喬軒 / 第14章 / 共22章

離開日本料理餐廳後,滕騏始終不發一語,他緊握着睿穎的手腕,力道大得弄疼了她,而他拉着她走的腳步有點太快了,睿穎即使是小跑步也跟得有些喫力,但她儘可能的跟上他的腳步。

「滕騏……」睿穎嘗試着喚他。

他繃着臉,沒有回應。

「滕騏,你在生伊斯利的氣嗎?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他要那樣做,但我想他剛剛說的那句話只是在開玩笑,他不是有意的……別生氣了好嗎?」

滕騏望見睿穎的神情,知道她正爲他擔憂,她看見了他的憤怒,但她卻不知道在憤怒之下,到底還隱藏了什麼。

在這短短兩年半的時光中,他已不再是當年那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是艾德的幫助,使他有機會打開生命的另一扇窗。

在兩年的菁英班中,他不僅在資訊工程的領域中發光發熱,撰寫了無數篇令學界震撼的論文,同時也對金融產生興趣,雖然他是金融菁英班裏最資淺的學生,滕騏卻在最短的時間內修畢所有學分,並創下令人眼睛一亮的佳績,再次令艾德笑得合不攏嘴,直呼遇上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當他一畢業,立刻就委以海曼首席投顧的重任,統御整個投資部門。

而伊斯利·馬奎爾,是菁英班裏第一個對他友善的人,並對滕騏伸出友誼的雙手。他們兩人氣味相投,當伊斯利提議將來共組投顧公司時,滕騏只稍微考慮便答應了。他想要徹底脫離貧窮,想要獲得社會認可的權力與地位,有足夠的能力保護睿穎與兩人的小小世界。

滕騏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他不想錯過,想好好把握,但是——他要如何對待他恩重如山的艾德開口說要離去?他要怎麼對癡癡等待他的睿穎說他無法陪她回家?

他說不出口,更不想見到睿穎失望的眼神。

但是,夢想都已經那麼近了,他怎麼也不願放棄!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五年的期限轉眼就到,他究竟該怎麼選擇?

那天,滕騏沒有回海曼祖宅,他陪着睿穎住飯店,雖然他一如往常的擁着她入眠,睿穎卻已經開始覺得疏離。

兩人明明是那麼親近,睿穎卻感覺有一堵無形的牆豎立在他們之間,使她難以飛渡。

不過才兩年多的光陰,滕騏已不再與她無話不談,她甚至問不出口他究竟在煩惱些什麼,只能閉上眼睛裝睡。

就在她快要睡着之際,感覺另一側的彈簧牀一輕,滕騏悄然下牀,然後虛掩上房間的門,獨自走到客廳去。

睿穎也輕手輕腳地下牀,來到門縫邊,就着寸許的縫隙望向獨坐在客廳的滕騏。

他就坐在那裏抽菸抽到天亮。

*

睿穎完全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着的,只知道當她醒過來時,雨滴像童年不經意灑落的彈珠般單調地敲擊窗戶,發出規律而輕脆的聲響。

她急急望了眼牀邊音響上顯示的時間,天!居然已經是近午時分了!滕騏呢?

她摸摸另一邊的枕頭,絲緞的枕面冰冰涼涼沒有半點溫度,說明了滕騏若不是離開許久,就是根本沒有上牀睡覺。

想到這兒,睿穎連忙掀被下牀,赤足奔向客廳。

客廳裏,早已沒有滕騏的蹤影,昨夜那隻堆滿菸蒂的水晶菸灰缸早就被清乾淨,桌上的花瓶還被換上一束新鮮玫瑰,若不是空氣裏若有似無的煙味,睿穎會以爲昨晚的一切只是她夢中的景象。

她失落地在沙發上坐下,然後,她發現花瓶下壓了一張短箋,上面是她所熟悉的字體。

下午一點回來接你去喫飯,今天是週六,我帶你去逛諾丁丘的市集。

騏

睿穎眷戀地撫摸短箋上的字跡,兩年半前,滕騏離開的時候也留了張字條給她,她身邊沒有什麼可留作紀念的物品,除了那張被她珍藏起來的親筆字條外,就是她始終掛在頸間的銀項鍊了;沒想到他們認識了那麼久,卻連張合照都沒有。

驀地,門外響起輕敲,睿穎低呼一聲,從沙發上彈跳而起。

她沒想到滕騏會提早回來,此刻她頭髮還未梳理,身上穿着她從臺灣帶來的休閒服,還沒時間更衣呢!

睿穎只好隨便攏了攏長髮前去開門。

「抱歉,我還沒準備好,你可不可以等我一會兒——蕾妮?」睿穎怎麼也沒想到,來的人竟是蕾妮,一時間竟有些愕然。

「嗨,Ringing,我就猜到你會在這裏。」蕾妮揚了揚手上的甜甜圈,「我帶了倫敦最有名的甜甜圈來喔!我可以進去嗎?」

「呃,當然。」雖然訝異,睿穎還是讓開了一大步,讓蕾妮進房。「滕騏出門了,如果你要找他——」

蕾妮笑着點點頭,打斷她,「我知道滕騏不在家。」

爲什麼蕾妮會知道?睿穎咬住下脣,卻不敢問出口。

對於蕾妮,睿穎的心中始終存有芥蒂。這兩年半以來,在她不在滕騏身邊的時候,偌大的海曼家祖宅裏他倆幾乎是朝夕相處……她知道滕騏說過他和蕾妮之間什麼也沒有,但蕾妮不經意流露出對滕騏的一切瞭若指掌的態度,使她女性的直覺發出警告。

蕾妮看出睿穎的疑惑,不由笑道:「其實滕騏是被我父親找去打高爾夫了,說是打小白球,其實免不了談談公事。我父親啊!幾乎是把滕騏當成自己的兒子看待,凡事都只找他商量,有時候連我都很嫉妒呢!」

「這樣啊……」睿穎心裏暗暗鬆了一口氣,並責怪自己,不應該質疑滕騏的話。

蕾妮將甜甜圈往桌上一放,大大方方地往沙發一坐,舒服自在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樣。

睿穎走到小吧枱後,找出兩隻瓷杯,「喝點紅茶好嗎?」

「不了,這家飯店的茶我喝不慣。」蕾妮直率地說,「Ringing,你別忙了,我今天過來,主要是有事想拜託你。」

「拜託我?」睿穎一愣。

「你可能會覺得很驚訝,但我想沒有人比你在滕騏面前更有份量,畢竟,你是他的妹妹啊!」

「其實我不是——」

「滕騏說他要離開海曼集團。」

這句話,使睿穎訝異地按住微啓的朱脣——他真的這麼做了?!

驀地,睿穎想起昨晚,滕騏獨坐在客廳裏抽菸抽到天亮的事。難道,令滕騏煩惱了一夜的事,就是如何向艾德·海曼開口辭職嗎?

「是今天凌晨的事,據說是滕騏打了通電話給我父親,說他打算和你回臺灣去。我爸爸說是要和滕騏打球,推掉了今天上午的應酬,其實他們要談的,就是滕騏的去留問題。」蕾妮苦笑,「Ringing,你知道滕騏對我爸來說,重要性早就超過了左右手,甚至把他當成兒子看待,爸爸更看出了滕騏的天賦,將公司裏重要的職務交給他——」

「對不起,蕾妮,你對我說這些是沒有用的。」睿穎歉然地道:「滕騏一旦決定一件事,就沒有人可以動搖他的決心;再說,我對他與令尊之間的事並不清楚,我想對於這件事,我沒有說話的餘地。」

「怎麼會沒有?你是他的女人不是嗎?」看見睿穎震驚的眸子,蕾妮急切地道:「雖然他聲稱你是他的異父妹妹,但我已經看出他對你的感情並不尋常,就我看來,沒有人會用那種方式談論、注視自己妹妹的!」

睿穎咬咬下脣,雙頰湧現尷尬的緋紅。

「我無意使你難爲情,Ringing,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滕騏一走,一定會對海曼造成損失,並且會打擊我的爸爸。於公於私,他都不該這麼做,畢竟在你們有困難時,是我父親伸出的援手啊!」

睿穎愣住了。「這是什麼意思?」

「原來你不知道?」蕾妮一愣。滕騏對她,可真是保護到家了!不過,事已至此,她也不必隱瞞了。「這麼說吧!滕騏爲了從你父親手中換回你的自由,向我父親借了十萬英鎊,我父親同意借錢,但條件是滕騏必須到海曼學院唸書。」

這個出乎意料的事實,讓睿穎的腦中一片空白。

「我父親提出這個條件,原本就是想利用五年的時間說服滕騏爲他工作,沒想到滕騏居然只用了一半的時間就修完菁英班所有的學分,他的表現遠超過爸爸的預期,所以爸爸纔會破例將投資部交給一個毫無經驗的新人,表面上說是要考驗滕騏的能力,事實上是想藉此留住他。」

原來,這就是滕騏說不出口的掙扎。

原來,滕騏不是狠心留下她,將她一個人丟在臺灣,而是不得不離開。

原來,讓滕騏陷入兩難局面的,不是別人,而是她!

原來一切都是因爲她,因爲她的軟弱,爲了保護她,還未成年的滕騏在無路可走的情況下,纔不得不用自己的未來做交換。

而她,竟曾爲此埋怨過他,還說要與他分手。

昨天當她指責滕騏狠心把她留在臺灣時,他心裏做何感想?想必極爲苦澀吧?

因爲她,他甚至連自己的未來都出賣了,她卻還責怪他。

一滴眼淚滾出睿穎的眼眶,接着是數不清的淚珠沿着她的臉頰滑下。

滕騏已經用行動證明,在工作與愛情之間,他選擇了她。但她真能放任自己的私心,再一次羈絆住他的羽翼,自私的將他留在身邊嗎?

蕾妮不安了,她扶着睿穎坐下,拍撫她的背,輕道:「Ringing,很抱歉讓你傷心了,我瞭解你的感受……」

睿穎搖搖頭。不,沒有人瞭解她此刻的感受,她的淚與其說是傷心,不如說是歉疚與自責。

她只會用自己的軟弱來牽絆他!

「Ringing,你知道能受到爸爸的特意栽培有多難得嗎?也許你會以爲我在誇大其辭,但我父親可不是普通的企業家!我從小便接受爸爸的親自指導,卻沒有滕騏的一半出色!我雖然很不甘心,但滕騏就是天生祖師爺賞飯喫!如果他繼續留在英國接受我爸爸給他的磨練,他未來的格局絕非我們所能想像——」

「抱歉,蕾妮,我待會兒和滕騏有約,該準備梳洗更衣了。」抹去眼淚,睿穎好似換了張面孔,變得堅強了。

蕾妮遲疑地喊道:「Ringing……」

「再過半小時滕騏就要回來了,他說要帶我去逛諾丁丘的市集,我得快點準備纔行。」

蕾妮是個聰明人,當然知道睿穎是在下逐客令,但她仍把握最後時間,加快速度說服她。「Ringing,我知道你與滕騏之間的牽繫有多深,但你應該知道他有多渴望成功,你應該以大局爲重,而不是牽絆住他。你可知道他的腦子像是黃金鑄造的,每一個決策都能帶來驚人的財富!當他功成名就的那天來臨時,你會是受惠最多的人,不是嗎?想想清楚,暫時放下你的小情小愛吧!做他的後盾,不要做他的絆腳石!」

說完,蕾妮很乾脆地離開。

蕾妮走後,睿穎機械化地從自己的包包中拿出裏面唯一的一條裙子。

暫時放下你的小情小愛吧!

她走進乾溼分離的浴室,扭開蓮蓬頭,冷水倏地衝下,溼透了她的衣裳。她因瑟縮而顫抖,馬上又關上水龍頭,走出淋浴間,頹然地坐在浴缸旁。

做他的後盾,不要做他的絆腳石!

她……是他的絆腳石嗎?

長久以來,她的世界就只有他,他像支柱一樣撐起她的世界,負擔她所有的生活所需,傾盡所能爲她打造一個夢幻的伊甸園,讓她似無憂的蝴蝶在他的世界中飛舞……

然而,誰來剪除他的束縛,讓他自由高飛?

他是隻大鵬,雙翼若垂天之雲,拍擊水面可激起萬丈波濤,扶搖直上可將天下盡收入眼,像他這樣的巨鴻,怎能伴着一隻小蝴蝶飛翔?

重新放了熱水,沐浴過後,她吹乾頭髮,想要紮成馬尾,但頸後淡淡的紅痕使她眼神一黯,慌忙放下長髮。

也許,蕾妮的話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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