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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與龍舞》 / 齊晏 / 第13章 / 共18章

「這個不肖子是想把我氣死才肯罷休嗎?他竟然不顧身分,整日泡在下等人走動的『水月街』,簡直是想把我的臉給丟盡才甘心!」閻宣之氣得重聲咆哮。

坐在一旁看着繡譜的閻夫人和閻天香無奈地對望一眼。

「爹,哥說什麼您都不肯聽,現在又怎麼能怪他呢?而且去『水月街』有什麼好丟臉的?」閻天香依然選兄長那邊站。

「妳閉嘴!丫頭片子懂個什麼!」

「我怎麼不懂?」她在心裏補了句:是爹這個老頑固纔不懂呢!「哥愛上了人家姑娘,不顧千萬人反對,就是要愛她;不管旁人說三道四,就是要去看她。我要是湛離,也會感動死的。」

「別跟我說這些噁心的話!」閻宣之喝叱。

「這怎麼是噁心呢,爹跟娘年輕時沒這樣愛過嗎?」閻天香被惹急了。

「我跟妳娘是媒妁之言,新婚前連面都沒見過,婚後就是夫妻了,什麼愛不愛的?少肉麻了!」

「是嗎?」閻天香很同情地嘆了口氣。「幸好我還見過未來的相公,也同他說過話,要不然真可憐。」

「這有什麼可憐的!」閻宣之勃然大怒。「妳這死丫頭,看妳哥氣我不夠,也想在成親之前把爹氣死嗎?」

「天香,妳就少說幾句吧!」閻夫人看丈夫已經氣得臉色鐵青了,急忙阻止女兒。「老爺,你聽我說幾句,咱們就天痕這一個兒子,你別逼他太緊了,萬一他帶着湛離私奔了可怎麼辦?」

「要私奔就去私奔,我還怕他不成!」

「可是……天痕畢竟是閻家的單傳子孫,你要是把他逼走了,我們也不好向列祖列宗交代呀!」經過這段時日,她對兒子早就心軟了,心想只要兒子乖乖地留在她身邊,他要幹什麼都隨他去了。

「妳用不着心疼他,在這裏幫他說話!我有什麼不好向列祖列宗交代的?是他對不起先祖在先,這筆帳還算不到我頭上來!」閻宣之鼻哼一聲。

「老爺,你先消消氣,我們可以想個辦法,跟天痕打打商量。」

「打什麼商量?」

閻天香以爲娘想出了什麼好辦法,連忙豎起耳朵聽。

「天痕喜歡湛離,我們就讓他娶她,不過跟他言明條件,湛離爲妾,還要娶一房正妻。」

「哥是不會答應的。」閻天香冷笑。她太瞭解閻天痕的脾氣了。

「男人三妻四妾有什麼不可以的!我讓一步,他讓一步,比起來我這個當爹的還喫虧了呢!」閻宣之氣得猛拍桌子。

「爹,哥跟一般的男人不一樣,瞧人家湛離生了怪病,長了一身紅瘡,哥都不嫌人家醜,還是愛着人家,哥這樣的脾氣,要是願意接受三妻四妾,他早就不知道娶了多少老婆了,還可能去愛人家湛離嗎?」

「這也不行,那也不妥,怎麼,難道我這個當爹的就非得聽兒子的擺佈不成?難道半點整治他的辦法都沒有嗎?」閻宣之把桌子拍得砰砰響。

閻天香噗哧一笑。

「等哥在外頭生了孩子回來,還不知道誰整治誰呢!」閻天香隨口一句玩笑話,引起了閻宣之強烈的警覺心。

「不行,絕對不能再讓天痕跟那個湛家女子走太近,萬一不小心真弄出個孩子來就糟了!」他愈想愈心驚,起身不停地在屋內踱步。

「弄出個孩子就弄出個孩子唄,反正那孩子也是姓閻,又不會姓湛。」閻天香格格地笑說。

「說什麼混帳話!」閻宣之大罵。「跟姓湛的生孩子,萬一把先祖惹怒了,還不知會發生什麼禍事呢!」

「老爺,你可別嚇我呀!」閻夫人膽怯地拍着心口。

閻宣之思忖了半晌,轉向閻天香說:「天香,妳先回房去,我有話要單獨跟妳娘說。」

「什麼話不能讓我聽?這麼神祕兮兮的!」閻天香狐疑地看着爹孃。

「妳先回房就是了!」閻宣之揮揮手。「還有,去把妳哥給我找回來,我要事要交代給他。」

「是。」閻天香不情不願地走出去。

「老爺,你要說什麼?」閻夫人蹙眉問道。

「本來明天我就要動身前往豫章郡收購木材,不過我現在改變主意了,明天讓天痕替我去豫章郡。」

閻夫人微微一怔。「你要支走他?」

「沒錯,讓他去豫章郡收購木材,在他離開的這十天半個月之內,我們就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好好來對付湛離!」閻宣之冷瞇着雙眸。

「對付湛離?」閻夫人駭然失色。「老爺,你想做什麼?」

閻宣之冷笑。「把他們湛家趕出『翠微鎮』!」

「這樣不好吧?兒子會恨我們的!」閻夫人表情惶恐。

「我們是他的爹孃,血濃於水,他一時會記恨我們沒錯,可是日久天長,自然就會淡忘的。」閻宣之有十足的把握。

「可是……」閻夫人忐忑不安。「往常豫章郡都是你去的,現在突然要他去,他應該會起疑的。」

「等會兒天痕來了,妳就告訴他,我這陣子因爲被他氣得身體不適,沒辦法遠行,所以讓他代替我去收購木材。」

閻夫人看着丈夫變得異常狠亮的雙眼,不禁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她有種直覺,不能把湛家趕出「翠微鎮」,倘若真的這麼做了,他們閻家一定會後悔莫及……

*

低垂的牀帳,掩映着一雙緊密糾纏的人影,牀帳內瀰漫着歡愛的氣息和兩人錯落的激喘與呻吟。

除了白天會出現在醬菜鋪子裏,閻天痕每天夜裏也會出現在湛離幽暗的閨房裏,夜夜輪迴着熾烈的纏綿。

一場極盡的歡愉之後,閻天痕的手輕輕緩緩地摩挲着她汗溼的背部。

「阿離,妳身上的紅瘡是不是退去了一點?」

「嗯。」她慵懶地回應着。「好像退去了一點,變得平坦了一些,看起來也好像沒有那麼可怕了。」

「也許妳就快好了。」他收緊手臂,將嬌軟的身子擁在身前。

「你希望我快點好嗎?」她雙手溫柔地環住他。

「我當然希望妳漂漂亮亮地出現在衆人面前,不必再忍受旁人異樣的眼光啊!難道妳想永遠這個樣子?」

「我無所謂,反正你也不在意呀!」她低聲咕噥。

「妳也太想得開了吧。」他囓咬着她的耳垂。「妳對我就這麼有把握?」

「不,我沒有把握。」她幽幽輕嘆。「也許……紅瘡的症狀好轉,是因爲你對我的感情漸漸變淡了。」

閻天痕悶聲輕笑。「妳果然還是會擔心。」

「知道我擔心,你就得意了?」她嗔笑着。

「當然得意,這表示妳在乎我。」

「我當然在乎你,我心裏滿滿都是你,怎能不在乎?」她又嘆息。他不會明白,她對他的感情愈深,心底的惶惑也愈深,期盼着兩人可以長相廝守,又害怕不能天長地久,愛情是多麼磨人心思……

「我明晚不來了。」他細細梳理她的髮絲。

「爲什麼?」閻天痕的一句話令她怔愕回神。

「明天一早,我要動身前往豫章郡收購木材,要十天半個月以後才能回來。」

「豫章郡?」她心頭一抽,悶悶的。「很遠嗎?」

「坐馬車要走三天。」

「坐馬車要走三天,那真的很遠了。」湛離失落地怔伸出神。

自從兩個人坦承彼此的情意之後,他們幾乎日日夜夜在一起,此刻突然間聽見他要遠行,而且要十天半個月之後纔會回來,她的心就已經開始牽掛起他了。

閻天痕凝望着她眼中說不出口的不捨和挽留。

「妳最遠去過哪裏?」他柔聲問。

「青田鎮。」

「妳只去過青田鎮?」

「是啊,而且是送醬菜過去的。」她苦笑。

「那……妳想不想跟我去豫章郡?」他深瞅着她,微微一笑。

湛離的眼眸瞬間被點亮了。

「可以嗎?我可以去嗎?」她驚喜地問。

「當然可以啊!」其實,他猜想得到父親要他去豫章郡是想調虎離山,他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爹孃很可能會趁他離開時對湛離做出什麼事情來,與其走得忐忑不安,不如把湛離一起帶走。

「我不會妨礙你的工作吧?」她開心地抱住他。

「不會。」他喜歡看她興奮雀躍的樣子。「妳跟着我也好,我們還要努力生孩子呢!」

「我們都努力這麼久了,什麼時候纔會有孩子?」湛離太開心了,把臉枕在他的頸窩甜甜地笑着。

「也許有了,只是我們不知道。」他用一種溫存的眼神望定她。

「真的嗎?」她圈住他的頸項,迎視他溫柔寵愛的目光。

「還得再等一陣子才能確定。」他在她耳畔低聲說。「明天一早妳帶些簡單的行李,我會過來接妳。」

「好。」

她開心地咬住嘴脣,抓不住的笑意從眼角流泄而出,興奮得如同一隻將要溜出籠的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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