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老丁帶回闕府安頓好之後,也已過了一、兩時辰,闕懷安不敢再耽擱,立即將曙公主帶回宮裏。
果不其然,玄武帝早獲知消息,闕懷安與曙兩腳一踏進玄武帝所居的佑慶宮,便看見滿臉愧悔着急的慕容襄與南山。
“世子大人!是公主和闕大人,謝天謝地!終於回來了,回來了!”率先發話的是南山大人。
“公主?!”慕容襄見到沒事人兒樣的曙,鬆了一口氣,連忙迎上前去。“你果然沒事,太好了。”
當時在皇城中,他一回頭卻看不見曙公主的身影時,別說他有多麼着急自責了,想到體弱的曙公主在人羣之中被推擠,要是受了傷或不舒服發了病,無論是哪一樣後果他都不能原諒自己,現在看到她毫髮無傷,平平安安地,慕容襄委實鬆了一口大氣。
“慕容世子不必擔心,我沒事。”曙公主微笑地安撫了一句。
慕容襄看見她的微笑,心下方踏實幾分,然而這個時候,玄武帝的聲音卻忽從上頭傳來。
“既然沒事,怎不盡早回宮,拖磨得這麼晚?”
皇帝的聲音威嚴,讓原已放鬆的衆人不禁又是一凜。
二果皇上……”闕懷安正欲解釋,曙公主卻示意他住口。
“因爲人實在太多了,我胸口悶得緊,就讓闕將軍帶我到空氣好一點的地方,等待祭典較沒人的空檔纔回來。”
玄武帝聞言,瞥了闕懷安一眼。“是這樣嗎?”
闕懷安當然不可能拆曙公主的臺,只能從善如流的回答。“是。”
“既是如此,那這件事就這樣吧,幸好當初是許你們祕密出宮,這纔沒將事情鬧大,現下倒也好收拾。好了,人平安沒事就好,折騰了一夜,朕也乏了,你們各自安置吧,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
“謝皇上。”
衆人齊聲回答,見玄武帝已然向內宮定去,身影完全消失在盡頭處,曙公主也不耽擱地率先站起身。
“世子大人,我也有些倦了,這就回關雎宮,您早些休息吧。”語畢,她不容慕容襄說話,便逕自轉身。“闕將軍,送我回宮。”
“是。”早走早省心,闕懷安連忙應了聲,跟在曙公主身後離開了。
而這會兒看着大家走掉,南山方纔吁了口長氣。“哎!總算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啦!您說是不是啊,世子大人?”
“哪的話。”畢竟不是局外人,慕容襄可是無比懊惱,就算玄武帝不怪他,他也會自責的啊!
“世子大人,屬下勸您還是放寬心,眼下根本沒人怪您哪!您就別庸人自擾了。”南山知道這主子的脾性向來就是事事求全的完美主義,開口寬慰了兩句,但見慕容襄仍是一臉懊惱神情,又連忙提醒。
“世子,您沒忘記吧?這兒可是皇上休息的佑慶宮呢!咱們還是別在這待太久,以免攪了皇上清聽,走吧!”
慕容襄這纔想起自己身在何處,不禁輕嘆一口氣,苦笑了笑。
“你說的對,咱們這就走吧!”
就在二人意欲離開的時候,後頭突然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慕容襄與南山同時回頭,看見來人竟是玄武帝身旁的大太監小多子。
“世子大人,真是對不住,本該讓您好好休息的,可皇上讓小的來請您再過去一趟呢!”小多子匆匆忙忙走了過來,笑嘻嘻地道。
皇上?
慕容襄與南山面面相覷了下,小多子連聲催促,示意他們儘快。“世子大人……”
“我明白了。”慕容襄點點頭,示意南山不必跟上,南山十分識趣的退下了。
“請跟我來。”小多子手往裏迎,恭敬地道。
佑慶宮內室裏,玄武帝已換常服,改着中衣,原本斜躺在楊上的他,見到慕容襄進來,方纔緩緩坐起。
“皇上。”
“免禮了,你隨意坐吧!”玄武帝揮揮手,慕容襄於是在太師椅上坐了不來,小多子立刻爲他送上一杯熱茶。
“今晚,你肯定嚇着了吧?”玄武帝的聲音十分輕鬆,半點也無責怪的意思,反倒像是話家常。
“是有一些慌了手腳,幸好公主平安無事。”
“她身邊有侍衛,丟不了的。”
“是啊,真是有勞闕將軍了。”慕容襄苦笑,要是公主身邊沒半個人,他可就不敢再往不想了。
玄武帝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闕懷安是朕一手調教出來的人才,只是可惜啊……”
話到一半就沒再講,慕容襄不明白玄武帝語氣中那份惋惜所由何來,他對闕懷安背景的瞭解並不十分完整,印象中只感覺闕懷安這人素來沉默寡言,並且十分低調。
簡單的說,就像個影子一樣,讓人不會特別感覺到他的存在,卻又無所不在。
“算了,不聊這個。”玄武帝笑笑,岔開了話題。“朕特意再叫你過來,其實是爲了跟你聊聊曙兒的婚事。”
聽到“婚事”這兩個字,慕容襄的神經也不禁突然緊繃起來。
莫非……莫非皇上已經改變主意,意欲將無法好好保護曙公主的他剔除在求婚者的名單之外?
只是想歸想,玄武帝所說的話卻大大地出慕容襄的意料之外。
“曙兒這孩子,身子骨雖然不好,想法卻比一般人多,要和她在一塊兒長久相處,沒有耐心是辦不來的。”
“是……”慕容襄困惑的應了聲。
玄武帝淡淡地掃了慕容襄一眼,看出了後者眼底的困惑。
“今天的事情,純粹是個失誤,朕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相反的,朕很高興,你並沒有臨事推搪、拖延不報,反倒趕在第一時間就折回宮中稟明詳情,好讓朕做出處置,這一點,別人也萬萬不及。”
“是……是應該的。”慕容襄沒想到自己居然受到了玄武帝的讚美,一時有些錯愕。
“誠實的人總是值得褒獎,爲此,朕應該好好想一想,該給你什麼樣的賞品……”
“皇上,其實您不必……”慕容襄正想婉謝,玄武帝卻似早有準備。
“曙兒的個性,需要一個有包容心的丈夫。”
慕容襄聞言,又是一愣。
他……他想說些什麼?
玄武帝看到慕容襄疑問的眼神,表情猶如終於逗弄夠了獵物的老虎,自得又滿意。
一切都掌握在他的手中,沒有人,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朕,打算答應莫支國的求親,讓你……”他一字一句慢慢說着,每說一個字,慕容襄便感到希望與緊張同時在他的身體裏不停地交竄。
直到最後一句,玄武帝突然起身來到慕容襄身前,鷹眼銳視着他,終於宣佈 “做朕曙兒的夫婿。”
*
沒幾日,莫支國世子慕容襄求親成功的傳言獲得了證實,宮閣上下處處喜氣洋洋,然而處於事件中心的關睢宮卻意外的十分乎靜,甚至可以說充滿了愁雲慘霧的氣息。
曙公主告病休養數天,既末踏出關睢宮一步,也沒有去鳳藻宮向太后請安,不明就裏的人還以爲公主是害臊,躲起來等待鄰國的下聘迎娶,只有關睢宮裏的人明白,曙公主這回不但動了氣,更加傷了心,重度鬱結煩心之下,竟是病倒了。
“隨她去。”玄武帝對前來報告的翠芳反應十分冷淡。“只要讓御醫好生照看着,別出了什麼大事就行,其餘的,她要哭、要鬧都隨她去。”
翠芳不解,爲什麼平日對曙公主最爲疼寵的皇上突然變得如此冷淡?但礙於對方是皇上,也不可能與他爭論,只得不甘不願地退下。
玄武帝看着翠芳離去的背影,不禁想起曙公主得知他答允婚事時前來找他的激動模樣。
時間是三天前,當時玄武帝正在佑慶宮的書房裏批示奏摺,曙公主卻毫無預警闖了進來。
“父皇!”
無視於她的激動,玄武帝從容凝肅地瞟了她一眼。
“瞧瞧朕把你教成什麼樣子了,連點規炬規矩禮貌也不懂得?”
“別顧左右而言他!”曙公主美麗的雙頰脹得通紅。“父皇您爲什麼答應他?爲什麼?!”
“你說得沒頭沒尾,朕怎麼知道朕答應了什麼?”玄武帝冷哼一聲,將毛筆擱下,整個人往椅背上靠去。
“父皇,您是故意的嗎?這並不好笑!”曙公主憤怒地說。“您明明知道我是爲了慕容世子的求婚纔來找您,爲什麼您還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若無其事?”玄武帝笑了。“什麼若無其事?父皇可是終於解決了你的終身大事呢!之子于歸、宜其宗室,朕不笑,難道要哭嗎?”
“父皇!”曙公主終於明白了父親的意思,原來……他是認真的。“您之前說要我考慮再回復,難道都是假的嗎?您怎能完全不顧兒臣的意願就擅自做下這種決定?”
“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再自然不過。”玄武帝道;“婚事一旦確定,接不來就會非常忙碌,朕會派人送最好的補品過去,這些日子你要好好養足精神,喫胖一點,知道嗎?”
“父皇,我不願意嫁給慕容襄啊!”
“那你想嫁給誰?闕懷安?!”
此話一出,曙公主舜間愕然!
玄武帝冷哼一聲。“別以爲朕什麼事都不知道,朕只是不願意說破罷了,你樣樣事情都護着他、包庇着他,你以爲朕沒看在眼裏嗎?朕唯一放心的是闕懷安多年來盡忠職守,不曾逾越本分,因此對你的放縱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你呢!你把朕對你的包容當成了什麼?”
“……”曙公主微微圓張着脣,然而喉頭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父親。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曙公主怔怔地聽着玄武帝說的話,雖然並不是不明白父皇所說的道理,然而這是父皇第一次這般以皇帝的身分命令她,令她更加感到身爲皇室子孫命運的沉重與無奈。
玄武帝見女兒的臉色慘白如紙,心中也不禁軟了幾分,身爲父親那一面便流瀉了出來,對他而言,曙公主畢竟是他最寵愛的霜妃所生下的女兒,沒有理由不疼不寵的。
“曙兒,父皇這麼做都是爲了你的幸福着想,你不想開一點,只有徒增煩惱,明白嗎?”
曙公主如何不明白?
但她明白的是,自己……終究是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父皇最寶愛她的緣故,想來是如此令她感到悲傷……
“父皇,您究竟是把我當成人,還是當成東西?”
“你胡說什麼!”玄武帝皺起了眉頭。
曙公主的眼中已然蓄滿了淚水,但向來好強的她,無論如何不願讓淚水自眼角滑下。
“我知道,我是可以賣高價的,所以,您就千挑百選地找了一個好買主,好不容易找着了,終於要脫手……”
啪!
隨着曙公主的話而來的,竟是玄武帝突如其來的巨靈之掌!那力道之大,將曙公主整個人揚得往後退了好幾步,幾乎要站不穩。
這是生平第一次,因爲太突然,曙公主整個人都呆住了,只感覺到臉頰上又熱又燙,她的心,痛得快要滴出血……
“這是子女對父母說的話嗎?”玄武帝怒睜着銅鈴大眼。“朕沒有想到你居然會用這種態度對朕,作爲兒女、做爲人臣,你……你……”
他氣得跌坐在椅子上,兩人之間沉默了好久,半晌,玄武帝才嘆了口氣,抬頭望着這個他自小偏心疼愛的女兒。
“對你而言,朕就這麼壞嗎?”
“句父親的真心言語,讓曙公主的眼淚竟差點控制不住。
她痛,但她沒有伸手去撫。
她想流淚,但她剋制着自己不滑下淚珠。
玄武帝看在眼底,什麼都明白,這好強的孩子啊!不正是他一點一滴拉拔栽培出來的嗎?
“罷了,你去吧!朕也累了……”
曙公主一聽到玄武帝這麼說,立即欠過身子後退了出去。
玄武帝看着女兒離開,眼中有着心痛與不捨。
“皇上,請用茶吧!”
小多子不知何時靠了過來,盛上一碗熱熱的蓋茶,玄武帝順手接過來啜了一口。
“晚一些派人送幾罐搽臉的涼膏過去,沒人問起,別說是朕送的。”
“是。”小多子連忙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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