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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公主駕到》 / 夏蕗 / 第7章 / 共21章

“父皇,您說什麼?”

哐噹一聲,茶碗突然自拿着杯子的主人手中無預警地滑落,摔成了一地破片,玄武帝對女兒的驚訝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周圍的宮女倒是緊張得很,生怕碎片傷了公主,連忙利落地收拾掉一切,擺上新的茶碗。

“你們都下去吧!”玄武帝揮了揮手,示意宮女全數退下,等到四下無人,他才清了清喉嚨,開口說話。

“怎麼如此失態?你要記住,這麼失禮的舉動不許再有第二次了。”

玄武帝含蓄的語氣之中有着不容違逆的堅持,曙公主心知他是在薄責她方纔的失措舉止,身爲皇族成員,一舉一動都要忖度有節、進退有據,絕不能有任何失儀。

被父皇指責,曙公主無話可說,心中顫慄依舊,以至於根本無法對父親的教誨做出適當反應。

“怎麼不說話?”玄武帝看着她,寬宏的表情之中帶着一抹深沉,曙公主回過神來,低下頭。

“父……父皇……兒臣……”

她正要發聲,玄武帝突然打斷她。

“慕容襄這個人啊,父皇也是親自與他聊過幾回的,私底下里打聽也沒少過,逢人都說這位世子人品貴重,受到臣民的喜歡與愛戴,你若是嫁到那裏,朕也十分放心。”

身爲國事繁忙的一國之君,他其實不需要插手這麼細微的事,但是曙公主的母親霜妃早逝,他知道這偌大的皇宮裏除了自己,再沒人會爲這個多病、沒有母親孃家當後臺的小女兒拿主意,是以對於曙公主,他總是特別照顧、偏憐有加,但不管再怎麼寵愛小女兒,也總該爲她的終身大事做打算,這也算是父代母職了。

“父皇……爲什麼,這麼做……”曙公主的聲音有些顫抖,她抬起頭看着父親,眼中逕是驚惶與不解。

父皇知道了什麼嗎?他是不是因爲明白了些什麼,猜到她心裏已經有了另一個人、另一個牽掛,而那個人選不是他所樂見的,所以才急切地想斬草除根?

“怎麼,你不高興嗎?”

也許是沒發現,也許更是故意,玄武帝不理會女兒眼中的探詢,逕自說道; “在世子停留的這段期間,你多多和他相處相處吧,日子久了也就熟稔了,一來你們都是年輕人,二來嘛,也算是促進兩國邦誼,呵呵呵。”

玄武帝笑了,曙公主卻再也聽不下去,脫口而出;“父皇,兒臣不願嫁……”

“不願嫁”這三個字一說出來,玄武帝的雙眉驟然一緊,笑容消失在他的脣角,笑聲也戛然而止,突然變得沉默的氣氛裏瞬間冷冽如冰。

教人窒息。

“爲何不願意?”半晌,玄武帝開了口。“告訴朕你的原因。”

理所當然地,腦海閃過那個人影,但那不能成爲原因,曙公主很明白,她的不願意絕對不能建立在那個人的身上,否則……只會連累到他……

“兒……兒臣身體不好,不願拖累其它人……”

“這你大可放心。”玄武帝道;“朕聽聞莫支國的氣候宜人,最適合養病,你去那兒住上幾年,想必身體狀況也能有所好轉,再說你身處皇家,將來又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母,得到的照顧不會短缺,朕思前想後,也無不適當之處,這纔想要答允。”

“您答應了?”整段話曙公主唯一聽進耳裏的就這麼一段,她撫着心口,一陣不適湧了上來。

玄武帝看女兒臉色蒼白的模樣,暗暗嘆了口氣。“不,朕只告訴你皇太后,朕會考慮,尚未正式回覆。”

曙公主聞言,心情一鬆,玄武帝卻又補了一句;“但朕希望你能答應。”

“父皇……”

“曙兒。”玄武帝喚着女兒的名字,慈藹而親愛。“你要知道,你的婚事固然不是一般人家嫁女娶媳那麼輕易,其中還包括一些政治的因素,但父皇要你和慕容襄成親,絕大部分仍是爲了你的幸福着想,你要好好考慮,明白了嗎?”

“知……知道了……多謝父皇的教誨,兒臣會好好思慮的。”曙公主慘白着臉,仍不忘躬身行禮。

父皇雖然沒有強迫她,但是卻用了另一種方式讓她無法拒絕,曙公主的臉褪得完全沒有半點血色,腦中的思緒也斷成一截一截的,無法再拼湊、無法再思考。

*

弓箭場上。

這日是皇宮侍衛例行的弓箭訓練,闕懷安自不會缺席,廣大的箭場上,幾十餘名御林精銳排排站在一起練習射靶,待指揮完士兵練完箭術之後,闕懷安這才終於有空閒親身站在靶場上,手搭着鹿角弓,射出第;剛。

咻!

“哎呀……偏了!”

闕懷安沒有回頭,卻也知道聲音來自何處。

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走了過來,他也是御林軍的一員,名叫羅崁,生得方頭大耳、時不時滿面笑容,看上去憨厚老實,對人總是十分和氣。也許同是出身寒微的緣故,一向和同僚朝臣保持距離的闕懷安,意外地並不排斥羅崁。

“懷安,看來你有心事吶!”羅崁笑嘻嘻地走來。“怎麼回事?竟讓皇宮裏最出名的神射手也有走神兒的一天,在想誰?”

看來他果然也是知道了什麼,闕懷安心想。

宮中的小道消息傳得總是特別快,嘉太后代替侄孫兒向曙公主提親的事沒多久就人盡皆知,宮裏上上不下這也才明白原來這位溫文儒雅的莫支國大使,實際上根本是尊貴的世子殿下。兩國和親的大事一傳開,自然所有的人也一清二楚了。

“哪,你倒是說說話啊!”

羅崁似乎要激他回答,還故意蹭了蹭闕懷安的肩膀,但闕懷安並不搭腔,逕自掏出第二支箭,搭上箭弦,屏氣張弓,瞄準後陡然一放!

箭身穿破了空氣,咻地一聲插入稻草圈成的靶子裏,這回,箭落在紅心邊緣,仍不是正中央。

羅崁見狀,不禁有些奇怪地咦了一聲,看向闕懷安。

“喂喂喂,我說你今天是喫錯什麼藥了?這麼近的距離也出了錯,難道是沒睡飽?”

闕懷安苦笑了笑,這羅崁什麼都好,就是有時間東問西的過了頭,反倒讓人感到園陵。

但羅崁自個兒倒是完全沒發覺,趁着四下無人,他上前一步,搭着闕懷安的肩膀,輕聲地問;“喂……你不說,我替你說,你啊!是爲了咱們那位公主娘娘的事在心煩吧?”

闕懷安一怔,羅崁卻一副瞭然模樣。

“哎,如果真是這樣,那也怪不得你了,誰教你和公主是從小伴到大的青梅竹馬,也不容易哇……”

“你別瞎說了。”闕懷安嘆了口氣,只能這樣回答。

公主的名聲最是重要,尤其在兩國議親的時候,更不能有任何不利公主的事情發生,是以對羅崁的猜測,他只能漠然地打發過去,但羅崁就是缺心眼兼少根筋,對這話題仍是興致勃勃。

“懷安,不是我說你,你明明就喜歡公主嘛,幹麼不去爭一個明白呢?公主殿下雖然是金枝玉葉,不過也是凡胎肉體,有什麼了不起的?皇上對你這般恩遇,說不定就把公主指給你了,你……”

“羅崁!”闕懷安突然喝了一聲,嚇得羅崁登時收回搭在闕懷安肩上的手,只見闕懷安一臉嚴肅。

“是兄弟,就別在我面前說這種話。”

“是……是……”羅崁愣愣地看着闕懷安收拾弓箭往回定,一臉疑惑不解,不明白好好的爲兄弟抱不平,爲什麼反倒被警告了一頓,但闕懷安心中卻再清楚不過。

他不能容許任何人用那種隨便的態度、輕慢的言語去評斷曙公主的一切,她是特別的,不管是她的身分,還是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沒了演武的心情,闕懷安離開了弓箭場,羅崁卻跟了上來,一臉歉然。

“那個,兄弟……我沒別的意思啦,你可不要生氣……”

“沒事,別放在心上。”闕懷安簡短的安撫過去,畢竟,他甚至沒有資格代表曙公主生氣。

無奈的思緒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闕懷安仍是一逕地平靜,將羅崁打發走之後打算離開,然而前方卻出現了一個宮女的身影。

那不是關睢宮的翠芳嗎?她怎麼會沒事到練箭場來,這兒士兵衆多,可不是內苑女子可輕易踏足之地。

“闕大人、闕大人!”翠芳急步朝他定過來。

“怎麼了?”闕懷安立刻便聯想到了不好的方向。“是不是公主又……”

“闕大人放心,公主一切安好,只是……”

“只是什麼?”

翠芳尷尬的笑了笑,道;“闕大人這邊,想必也已經知道慕容世子大人的事了吧?”

聽到慕容襄的名字,闕懷安一怔,但並沒有表露什麼情緒,僅就事實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嗯。”

“那就好。”翠芳見他答得明快,也就直截了當的說了。“是這樣的,世子大人昨兒向公主提出了正式的邀請,請公主一同出宮觀賞一年一度的幽夜彩燈祭,皇上應允了,但是公主說,希望武功高強的闕大人能夠一同前往,保衛其安全……”

翠芳的話,讓闕懷安又墜入了自己的思潮裏。

之前公主那些決絕的話言猶在耳,他每想起一回,心總是刺痛着,但聽到翠芳轉述,她居然向皇上親口提起需要自己的隨駕護衛,他有着不可言喻的高興……

“闕大人,公主這麼做,還請您多多見諒。”

“見諒?爲什麼這麼說?”闕懷安聽到翠芳沒頭沒腦的居然替主子道起歉來,覺得有些奇怪。

“公主她……太怕了。”翠芳雙手擰着帕子,低聲說道;“世子大人的殷切,有些操之過急了,但是皇上的話一言九鼎,十匹馬也拉下回轉,既然非出宮不可,我們都希望至少能有個讓公主安心的人在身邊……請闕大人無論如何要來,其實是我們出的主意,和公主無關的……”

“是嗎……”

原來不是她的意思啊……聽到翠芳這麼說,那顆原本有些浮動的心,忽然像被潑了盆冷水似地涼透了不來,讓闕懷安在心底嘆了口氣。

罷了、算了,是誰開口的不再重要,只要能在她身邊,就算是個無聲的影子……他也該感到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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