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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公主駕到》 / 夏蕗 / 第18章 / 共21章

“臣只想,讓公主幸福。”闕懷安終於說出口,玄武帝聞言,也不禁怔住了,半晌才回過神來,露出輕蔑一笑。

“口氣倒是不小。”玄武帝冷哼道。“曙兒食養天家富貴,你一介小小武夫,如何讓她幸福?”

“父皇!”

“你給朕閉嘴!”玄武帝怒斥,話語嚴厲且不留情面。“朕過去就是太寵你,纔會由着你胡來,甚至還私定終身!從今以後朕不會再順你的心、聽你的話了!”

“父皇又何曾真正聽過我的心聲?!”曙公主聽到這句話,心中更是激烈翻攪。

“我是公主身分,可我也是有血有肉的凡人,皇宮裏金山銀山呼奴喝婢,可那不是我想要的!”

“你不知足?”玄武帝忍聲問着,一句比一句更具威脅。“你還不知足?!”

“我是不知足!”曙公主悲切地哭喊;“我只想有個知心人,可以任意跟他撒嬌訴苦、讓我依賴,皇宮這麼大,卻一個這樣的人也沒有,除了懷安!”

“懷安?叫得真是親熱哪!”玄武帝眸裏精光一瞬即失,殺氣卻已在臉上浮現,他是父親,但更是人君,這樣的忤逆,他何曾在其它子女身上經受過?

不……或許是因爲平常的曙太順從、太與世無爭,纔會讓他更加的驚訝憤怒吧!

“看來這人是真留不得了。朕也想做個賢君,無奈經常時不我予。”語畢,玄武帝大步流星地上前,一把攫住曙公主的手腕,也不管女兒疼不疼,就將她往外拖。

那手勁之大,疼得曙眼淚都要掉出來,她一手緊抓着闕懷安的衣角,已是一片淚眼迷濛。

不要啊!她不能離開闕懷安,不能不能離開的!要是真就這麼被帶走,也許就是永訣了!

闕懷安彷彿感應到她的心思,心狠狠地冷顫了一下,在回過神之前,他已抽出長刀,橫在玄武帝面前。

“懷安!”曙公主驚喊。

“你想弒君?!”玄武帝看着那亮晃晃的長刀,脣邊的笑意更加森冷,這不可好,弒君犯上,判他一百個死罪都還有找了。

“懷安,不可以!”曙公主的聲音猶如哀懇,但當刀一架到玄武帝的面前,闕懷安便突然忘記了一切,連曙公主的聲音都變得好遙遠……取而代之的,卻是另一道生疏卻又親切的呼喚。

“懷安……”

曾經那麼親愛地喊着他名字的父親呵……

還有那曾經有過的無憂無愁的童年時光,昏黃美好得讓他心痛,那年他十五歲,十五歲以後一場血雨洗去了他眼中心中所有的顏色,一切都是灰白如燼,而造成這一切的就是眼前這男人。

他失去了家、失去了爹、失去了一切……

是這個名爲皇上的男人奪走的。

不自覺地,握住刀把的手,更加的用力使勁,銳利的刀鋒擱在仇人的咽喉不到一吋,只消那麼一用力,登時便可拉出一道血口子,讓對方皮開肉綻。

這可怕的想法在闕懷安腦海中不停地旋轉着,他直盯着亮晃晃的刀面,白光照出了玄武帝冷然若素的面容,令他感到悲憤。

“懷安!”

一個清亮且熟悉的女聲突然將他自那黑暗的深淵喚了回來,他睜眼,只見一雙澄澈的眼睛,哀懇地望着自己。

“懷安,不要……”

是公主的聲音、公主的眼神。

是她。

闕懷安的心劇烈地跳動着,他下意識地看向玄武帝,曙公主卻一把拉住他,迫使他回頭。

“不要看!”

“公主。”

“懷安,別那麼做,那是我的父親啊!”

“即使他逼你?”

曙公主咬了咬下脣。“懷安,橫豎我跟你死在一塊兒,但你不能再重蹈你父親的覆轍。”

重蹈覆轍?

四個字閃過闕懷安的心頭,腥風血雨的回憶啊!但又怎麼比得上眼前的心珍貴?

“你願意陪他一塊死?”玄武帝的聲音自刀尖兒上傳來。

曙公主注視着父親,回答;“生同衾、死同穴,這是女兒的心願。”

闕懷安聞言不禁動容,眼中戾氣頓消。

曙公主的眼神如此堅決,令她嬌小纖弱的身軀看起來充滿了力量,影響着每一個人,不知不覺地闕懷安手中大刀竟緩緩垂降了不來,淡掉了復仇執念。

“生同衾、死同穴……”玄武帝喃喃地重複着女兒所說的話,彷彿也被什麼所撼動了,以至於連闕懷安放下刀都沒有注意到。

闕懷安伸出手,將曙公主拉到自己身邊,玄武帝覺察過來,望着他們兩人緊緊交握、幾乎捏到沒有血色的手,神情更是複雜。

“你們就真的這麼想在一起?”他開口,質問;“不惜任何代價?”

曙公主點了點頭,闕懷安直視着玄武帝。

“罪臣自知僭越,但若不如此,有負公主傾心相愛。臣,願意與公主生死相隨!”

玄武帝頓住不語,半晌,他突然笑了,再次開口時,語氣卻是嘲諷且無奈。

“好、好,你們有情有義,就可以違背父親、背叛君主,尤其是你啊,闕懷安,你和你父親一個樣,俗情事務不管不顧,就是個認死拙的……”

“臣……”

“你不必向朕稱臣。”玄武帝赫然阻斷他。“朕沒有你這種臣子。”

“父皇……”

“曙兒。”玄武帝看着女兒,神色中有一絲哀憐。“朕不是無情之人,你們的決心,朕並不是沒有被感動,只是毀婚莫支萬萬不能,現在還來得及,如果你答應仍嫁給慕容襄,朕就破例賞你一個恩典,不但不殺闕懷安,還讓他陪你到莫支去侍奉終生,如何?”

這已是一個父親、一個皇上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然而,闕懷安與曙聞言卻沒有感激涕零,心頭反倒更加沉重。說到底,父皇仍是打算無視於他們的情感嗎?

絕望在心中升起,無須互望、無須言語,闕懷安與曙公主已然知道這個荒謬問題的答案。

“父皇,這是不可能的,請您不要再問了。”

玄武帝眼中最後一絲屬於作父親的柔情,隨着這個答案的出現,瞬間冰冷了下來。

“這就是你給父皇從小疼你、愛你的回報?”玄武帝邊說,邊緩緩地舉起了手,曙公主心頭一凜,她知道,那是他即將傳呼他人來這裏的舉動。

到時……她會死吧……和闕懷安一起……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闕懷安忽然鬆開了她的手,在衆人無所警覺的時候,欺至玄武帝身邊,使出一記手刀,朝着玄武帝的後頸砍將下去。

“啊!”曙公主驚訝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這不起落猝不及防,玄武帝登時失去意識,軟癱在地,曙公主連忙去扶。

“懷安,你這是……”

將昏厥的玄武帝扶到椅子上,闕懷安纔開口。“我是逼不得已。”

他望着公主,伸出手,輕撫着那白皙如雪的面頰。

“我爲了公主,死而無憾,但要我眼睜睜的看着你受到親生父親的處置,那是不可能的。”

“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彷彿看透了曙公主心中所想,闕懷安握住了她的手。

“走。”

“現在?!”曙公主驚愕地回問。

闕懷安堅定地點了點頭。“等皇上醒過來,一呼百應,屆時咱們就插翅也難飛了。公主,走吧!”

曙公主神色惶惑而憂傷,意識到此去將成永別,她的眼淚便不禁奪眶而出,雙膝軟不來,情知父親看不見,她仍真誠地磕了三個響頭。

“父皇,請恕女兒不孝……”

闕懷安攙扶着曙公主起身,爲她抹去了眼淚,柔聲輕問;“走了,好嗎?”

面對他的話,曙公主並沒有開口,只是緊握住他的手,作爲回答。

*

燈火通明的夜。

簡直就像是翻倒了火盆似的,城中各處都閃耀着星火,到處都是官兵,搜捕着從皇宮裏憑空消失的兩個人,而這兩個人不是逃兵叛將,而是跟隨在皇上身邊護駕

多年的侍衛將軍闕懷安,與皇上的子女中最受寵愛的女兒曙公主。他們不見了,官府貼出懸賞海報、軍爺挨家挨戶查人,到了深夜皇城依舊喧鬧不休,卻沒有人見到這兩個人的身影。

究竟到哪裏去了?

皇城近郊,一處隱密的河畔,闕懷安帶着出逃的公主藏身此處,正在等待時機離開。

河岸旁的樹林裏蟲聲唧唧,闕懷安抱着曙公主和衣靠在樹幹上,露水的涼意沁溼了二人的衣襟,這樣寂寥刻苦的黑夜是曙公主平生未曾經歷過的,她只能緊緊挨在闕懷安的懷中,求取溫暖的慰藉。

“懷安……”曙公主的聲音自他懷中竄出。

“唔?”闕懷安隨意應了一聲,不發一語地審視着周遭的動靜,就待有個風吹草動,能夠即時反應。

曙公主仰首,望着闕懷安緊抿的雙脣和下巴,下意識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他的臉頰。

闕懷安回過神來,發現是曙公主的手,下意識地反手握住她的,送王嘴邊輕輕親吻了一下,開口,語氣盡是憐惜。

“委屈你了。”

“我已別無所求。”曙露出一朵純然的微笑,環抱住他。“只要能跟你在一起。”

“公主……”

“噓……”曙公主打斷他;“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是公主了,你只能叫我的名字,知道嗎?”

闕懷安愕然又欣喜地看着她,半響,露出一抹安然微笑。“都聽你的。”

“那就對了。”曙公主也笑了。“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再等等……”闕懷安遙望河岸彼方,那裏燈火通明,河面上也有官船來往穿梭,現在還不是時候,況且,他還要等一個人……

“你在等丁伯嗎?”曙公主的聲音傳來,闕懷安一點都不意外,畢竟她總是能猜中自己心中所想。

“再等等吧!”闕懷安看似淡然地回答了一句,雖然目前對他們而言,爭取時間逃走是最最重要的事,但撇下丁伯,卻是他無論如何做不到的悖逆情理,曙公主明白他的,這是善良的他心中從不曾放棄的堅持。

“就依你吧!”她順從地回答。語音方落,不遠處草叢的另一端便忽然傳來聲響。

闕懷安畢竟是武人出身,這方面直覺十分敏銳,一下子便跳了起來,全神貫注地警戒着。

就在這個時候,那一端忽然傳來微弱的呼喚聲。

“少爺……”

過沒多久,草叢突然被剝開,一個熟悉的老者身影狼狽地定了過來。

“丁伯!”

“少爺……少爺!”恍如隔世,丁伯踉跟艙艙地奔到闕懷安身邊,看到他所熟悉的堅毅表情,心頭大石也落了不來,不知不覺,老淚竟早已縱橫滿臉。

“終於見到你了,老丁我一直以爲你、你……”老丁哽咽地說道;“宮府突然來了好多人,將整個家圍得水泄不通,我料想,定是少爺和公主東窗事發了,幸好……幸好少爺早有安排,老丁……這才得以再一次倖免於難啊……”

原來闕懷安離宮之前便拜託羅崁無論如何得去闕家將老丁救出來,羅崁也沒細問便答應了,現不想來,羅崁一定是在那之後接到了包圍闕家的指令,老丁肯定就是他以職務之便暗中偷偷放定,並交代他到此地相會的。

想到羅崁如此義氣相助,闕懷安由衷感激,但感激歸感激,此生恐怕也無緣再相會了吧!

“沒事就好了……”輕嘆了口氣,闕懷安拍着老人家的背脊安撫着。

老丁好不容易順了氣兒,頭一件事便抓住闕懷安的手,急道;“少爺,那些官兵們還一直在城裏搜索着,咱們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皇城不是你我這等人可以久留之地啊!”

“等一下。”闕懷安道;“還有一個人,會跟咱們一起走。”

“少爺,您說的是……?”老丁一愣。

“是我。”曙公主自幽暗的深處走出來,月光下她的身影潔若霜雪,卻讓老丁倒抽了一口氣。

“不……不會吧……”

“丁伯,曙會跟着我們走。”闕懷安平和地解釋;“她已經與皇上正式斷絕了父女關係,從今以後再也不是公主了。”

“不是公主,那是你們自己的想法!不然他們要找要抓的是誰?!”老丁又氣又急。“我原先以爲皇上只是不見容於你,纔要派人捉拿,沒想到是連她都跟來了,也對……想想也對,要不是你們一起逃走,又何必出動這麼多人來找你們?”

“丁伯……”

“少爺!你可真的想清楚了?”丁伯完全不給闕懷安說話的機會,疾言厲色地打斷他;“滿城軍隊都已經出動,翻天覆地的找,你拖着兩個人,又能跑到哪裏去?讓她定!”

“不可能!”闕懷安想都不想。

老丁卻絲毫不讓。“讓她走!”

“辦不到!”

老丁因這樣的爭論而雙目充血,連聲音都喊到沙啞,然而,闕懷安亦是目皆盡裂,就在雙方爭執不下的時候,曙公主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你們別吵了……”微弱的聲音自曙公主喉問發出,轉移了闕懷安和老丁的注意力,闕懷安這才發現曙公主緊捂着心口,似乎又犯疼了。

“曙兒?!”闕懷安心口一緊,連忙飛奔過去,扶住了曙公主的手臂。“又犯疼了?”

“我不愛聽你們這樣吵。”曙公主咬着下脣,蒼白着臉輕聲道;“快走吧,既然丁伯也來了,咱們就快點兒離開這裏,不然……他們就要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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