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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嫁給暴君的女人》 / 子心 / 第4章 / 共12章

該說周婉婉是烏鴉嘴嗎?

佟寶兒在極端不願意的情況下,承認了這個事實。

一早,當她趕到雜誌社,被叫進了會議室後,立刻就被總編丟下來的幾句話,震駭得當場化作一尊冰雕。

“這是昨天民衆提供的照片。真是奇怪了!爲什麼我們自己人就拍不到這種照片?”一疊厚厚的連拍照就刷地一聲,被攤開在會議桌上。

“什麼照片呀?很有新聞價值嗎?”幾個同事紛紛搶照片來看。只有佟寶兒還沉醉在“我已自由”的愉悅情緒中,完全沒搶照片的反應。

“暴君杜凡結婚了?騙人!”同事吳凱亂叫着,拎在手上的照片隨着他誇張的手部動作上下襬動,震盪之後又震盪。

“你說什麼?”噗地一聲,佟寶兒嘴裏含着的飲料全數噴了出來,在空中化成一道美麗彩虹。

“啊、啊、啊……”衆人尖叫,不是因爲她不雅觀又超不衛生的唐突舉動,而是爲了搶救會議桌上的照片。

一陣兵荒馬亂,終於,照片逃過了從天而降的口水和飲料的洗禮。

“佟寶兒,你第一天上班是不是?居然差點毀了最珍貴的照片!”首先發難的是總編。

這疊照片可花了雜誌社港幣十萬塊,才由線民手中獲得的呀!

“我……”佟寶兒一時語塞。

她……她的身分就要曝光了嗎?佟寶兒搖搖頭,屏住呼吸,靜觀其變,萬一情況不對,她打算一轉身就落跑。

“寶兒,還好大家搶救得快,你可知道這些照片花了總編十萬塊呢!”

佟寶兒的另一個好同事溫珀珀說。

滴滴滴……佟寶兒的眸光似雷達一樣,注意力飛快地由總編身上移向溫贎÷,發覺自己的心越跳越快、愈跳愈激烈。

“總編,這真的是婚禮嗎?”

果然,有人發現了照片中的奧祕,佟寶兒啵地一聲,緊張到掐扁了握在手中的利樂包,任果汁往外流,但這一回沒人理會她,大家的注意力全讓那個發現奧祕的同事給吸引住了。

擠擠擠,大家全都擠回會議桌邊,搶救到照片的人一致地將照片放回桌上,一張張攤開。

這回換吳凱發現新大陸。“總編,這個新娘……新娘好像……”

聽到這裏,佟寶兒已偷偷的轉身,躡手躡腳的溜到門邊。

“搞屁呀!這個新娘是在搞自閉嗎?頭上戴着兩層的白紗,還一個勁的低着頭,怕人看呀?”吳凱將話說完,順便附上自己的評論。

他的話讓已溜到門邊、正準備伸手偷開門的佟寶兒驀地停下動作,轉回身來,看見頂頭上司和同事們仍舊擠在會議桌邊,努力的看圖說故事,研究着照片。

“你們說,這會不會是個幌子呀?要不然,爲什麼從頭到尾,新娘的長相都看不清楚?”溫琯琯說。

“多半是見不得光吧!要不就是其貌不揚!”另一個同事發表高見,“否則,像杜凡這種大人物,婚禮怎麼可能跑到新界那種鄉下的小教堂去舉行?”

“嗯、嗯、嗯……”這個分析一出口,衆人一致點頭贊同。

這個事件絕對有百分之兩百的可能,可以炒作成一則驚天動地的年度大新聞!

想到這裏,總編的眸光發亮,他甚至已想好了新聞標題——叱吒風雲香江暴君密娶小家碧玉自閉妻。多好、多聳動的標題啊!雜誌一出刊,肯定會大賣。

“好了、好了,聽我說,這則新聞,我們一定要追下去!”總編嘿嘿嘿地笑着,一想到賣量,嘴巴差點沒笑咧到耳朵。

但,與他相較,圍在會議桌邊的雜誌社員工們,臉色全黑成一片,沒有一個人高興得起來。

“總編,你別開玩笑了,杜凡的新聞誰敢追?”吳凱說。

“爲什麼不敢報?”新聞是不分權貴黑白,民衆有知的權利。

“總編,他是、是、是……是暴君杜凡耶!”這次換溫琯琯開口。

“杜凡也是人吧?”爲了雜誌社賣量,這次總編是喫秤砣鐵了心。“是人就有隱私,有隱私就有被報導的價值,有這價值我們就得追,越難搞,我們越不該氣餒,我們應該要勇往直前,不怕威脅、不怕利誘、不怕子彈、不怕死、不怕……”

總編滔滔不絕地發表高見,完全沒注意到原本圍在會議桌邊的員工,一個一個慢慢地後退,一步步龜縮到牆邊坐下。

開什麼玩笑!誰不惹去惹杜凡?大家可都還想留着命看每天的日出和日落!

終於,總編說完話了,一轉身,卻發覺所有人全都退得遠遠的,只有一人例外。

“寶兒呀!我就知道你是整個雜誌社裏最敬業、最敢衝、最愛打抱不平、最恨權貴惡勢力、最有爲、最……”要將一個人送上斷頭臺前,說幾句好話,肯定是要的。

“總編……”

佟寶兒整個人愣住,她不過是稍微分心想了一下事情,怎麼就變成站在最前方的一個呢?

“寶兒!”總編用發亮的眼睛看着她,兩手用力地拍在她的雙肩上。

“杜凡這個案子,就讓你去追了!”

“我?”佟寶兒的臉瞬間皺了下來。“總編,可是我還有其他的案子在跟耶!兩天前,你不是纔要我去盯偶像明星謝x鋒嗎?”

拜託!千萬別叫她去追杜凡的新聞,否則一旦被發現,她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把你手上的案子全都交給琯琯,現在杜凡的新聞是本雜誌社的第一要務!”總編下達命令。

可憐的佟寶兒!同事們莫不爲她掬一把清淚。

你放心的去吧!如果真被丟到珠江口餵魚,我們一定會記得去幫你收屍,順便點上三炷清香。

照慣例,佟寶兒先繞到周婉婉的住處換下一身衣服,畫濃眉毛、貼單眼皮、褪去角膜鏡片、戴上漁夫帽及口罩,才神情沮喪的回到杜家。

她像抹幽魂一樣飄入內,直到進入大廳,讓管家季叔給攔了下來。

“夫人,你回來啦!”

季叔是個年近六十的老人家,性子極好,在杜家當了大半輩子的管家,平日裏除了安排杜凡的飲食起居,還管理杜宅內內外外幾十位的僕人。

咦?打扮成這副德行,季叔都能認出她來?

“嗯。”點了下腦袋,佟寶兒暫時拉回思緒。

很快地,她又戴上了面具,變成了佟家得體的長孫女,一個行爲舉止經過嚴格要求,沒有表情和情緒的端裝女人。

“杜爺想見你,現在他人在健身室。”季叔看着她臉上的口罩說。

他的話讓佟寶兒的心驀地一顫。

他該不會已經知道她是個小狗仔,還有總編硬是把跟拍報導的任務丟到她身上的事了吧?

“我……我能不能先回房去梳洗一下,再去見他?”這輩子,她的心臟從沒跳得像現在這樣快。

“夫人,你別對我這麼客氣,我只是個下人。至於你說要回房去梳洗,當然是可以,我相信杜爺並不會在乎再多等你一會兒。”

雖然季叔知道佟寶兒沒和杜凡同房,甚至沒住在同一棟樓裏,但仍視她爲女主人。

“季叔,謝謝你。”他是個很好的長輩,昨日她也是經由他的帶領,才大略瞭解了杜家環境。

“夫人,我說過不用客氣。”望着她,季叔一嘆。

“那……如果沒別的事,我就先回房去梳洗了。”又對他點頭一笑,她轉身,不急不躁的步伐緩慢的往內院走。

看着她的背影,季叔也唯能搖頭嘆息。

“這樣一個好女孩,爲何杜爺卻偏偏不喜歡呢?有名無實的婚姻生活,真不知道可以撐多久?”

佟寶兒在女傭的帶領下,很快地來到杜凡的健身室。

腳步都還沒往內跨,她就聽到了由裏頭傳來的拳擊聲,聲聲紮實,拳勁猛烈,不難猜測此刻裏頭可能正上演着一場激烈拳賽。

“一定是杜爺,他打拳可是所向披靡,到目前爲止,還沒人能打得過他。”女傭阿梅說。

佟寶兒沒回應她的話,只淡淡地點了下頭。

“夫人,你進去吧,我就先回去了。”說罷,阿梅很知趣的退下。

“好。”

看着阿梅走遠,佟寶兒想了下,本想抬起手來先敲敲門再進入健身室,但心想打拳的聲音那麼大,恐怕任她使出再多力道去敲門,門內的人可能也沒聽見。

於是乎,她大膽直接地推開門,往內走去。

反正現在的佟寶兒和小狗仔佟寶兒看起來絕對判若兩人,而且還有一頭長髮和口罩護身,她想,就算讓杜凡看見兩個模樣的她,肯定也很難將兩人聯想在一起,所以又何必害怕與他面對面?

然而,才走了一兩步,她就整個人愣住,水盈盈的眸光直望着前方打拳打得激烈且忘我的人。

杜凡沒穿上衣,下半身僅穿了件休閒褲,一身債張糾結的肌理緊繃着,不難看出那是長時間訓練所鍛練出來的強健體魄。

他有一張剛毅的臉,濃粗的眉毛、時常緊緊深抿的脣,最重要是他的眼,眸光深刻且銳利,彷彿任何事都逃不過他的目光。

他在日光灑落的亮處打拳,就像個天生的聚光體,吸去了室內所有人的注意力。

明明是有着不下十人的空間,但除了拳聲,連一記喘息也聞不到,大家全看着他一拳一拳揮得漂亮且勁狠,汗水掛滿了他飽滿額際、他的眉宇、鼻頭、頰靨、肌理糾結的雙臂和結實豐厚的胸膛。

莫名地,佟寶兒的心爲眼前的一切驀地一顫,開始不受控制的狂跳,她甚至感覺到全身微微地顫抖着。

然後,討饒的聲音傳來——

“杜爺,今天就打到這兒吧!再練下去,我的手臂肯定會讓你給拆了。”

“阿爲,你最近怎麼了?打起拳來一點力道也沒有,越來越像個娘們!”還沒打得盡興的杜凡,當然不想放人。

聽阿爲被糗,在場觀戰的人一下子全都笑了出來。

“杜爺,不是我弱好不好?能跟你對打半個小時還不倒下,已經算很厲害了,不信你問問大家,看看誰敢上來跟你打。”阿爲覺得委屈的說。

果然,他的話才一出口,觀戰的一羣人紛紛閉嘴,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好吧、好吧!你下去。阿康,換你上來。”知道阿爲所說不假,杜凡放他一馬,改點另外一人。

名喚阿康的男子一張臉罵上黯了下來,“杜爺,今天能不能不打拳?”

跟在杜凡身旁工作的人有誰不知,每次陪着主人一同練拳的人一旦下了工,都累得可以癱在地上當爛泥,而他晚上還有約會。

已經有一個星期沒見到女友了,本想在花前月下好好的親熱一番,如果陪着主人打拳的話,今晚他就只能當爛泥,什麼花前月下,全都成了泡影!

“爲什麼?”杜凡直覺地問。

“我……”阿康嘿嘿笑了兩聲,搔搔短髮,“杜爺,我今晚要跟我女友約會。”

他的話一出,馬上讓周圍的人哈哈大笑起來。

“杜爺,阿康是想跟女朋友玩摔角,不想跟你打拳擊。”

這話一出,周圍的男人們笑得更大聲,只有阿康不好意思的將頭壓得低低的。見他頗爲難,杜凡也只好作罷。

“好吧!今天就練到這兒了。”

才說完話,解去雙手拳套,扔給一旁的阿爲,杜凡一抬起頭便見到站在門口的佟寶兒。

他啐了一聲,沒人聽清楚他罵了什麼,但隨着他的目光,衆人很快地都發覺了站在門邊的人兒。

從身形上,隱約可以猜出……那是夫人吧!

“夫人好。”大家很恭謹的走過來,必恭必敬的點頭問好,但卻又忍不住的抬眼偷瞄。

她……感冒了嗎?

“對不起,我……呃……我感冒了。”她低着頭,輕聲說。

杜凡的一票手下一一由她身旁經過,很自動地往外退,將寧靜的空間留給他們夫妻倆。

見屬下們全都走完了,杜凡忙不迭地走過去,勾起一條放在椅背上的毛巾,開始擦起俊顏上和身上的汗漬。

看着他擦汗的動作,佟寶兒的喉頭猛地一緊,然後,一股熱氣奔流全身,心跳咚咚加速。

佟寶兒呀佟寶兒,你在幹嘛?沒事發什麼花癡?

寶兒在心中狠狠地臭罵了自己一頓,但目光卻無法由杜凡的身上移開,甚至全身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了起來。

終於,杜凡停下了拭汗的動作,跨步朝她走來。

“我聽季叔說,你今天外出去上班?”他問,眸光不忘打量她。還是無法看清楚她長得如何,除了那一雙濃得發黑的眉。

不過,這似乎不重要,在結婚前,他就說了互不干涉,她只是他名義上的妻子罷了。

“嗯。”發覺了他的打量,佟寶兒在口罩下咬着嘴脣,“我……我在結婚之前就是個上班族,因爲沒跟公司請婚假,而且之前你說不是說,我們的婚姻只是個形式而已,所以我想,我們是不可能跟一般人一樣,會去度什麼蜜月,所以……”

杜凡實在無法忍受她怯懦的模樣,還有似蚊鳴的嗓音,於是開口截去她的話。

“你是做什麼工作的?”都已經戴着口罩了,還拼命地將臉給壓低,她真的長得見不得光嗎?

“雜誌……呃……是在時尚雜誌社工作。”

佟寶兒差點就說溜嘴,還好懸崖勒馬,沒露出馬腳來,否則,若讓杜凡知道她在八卦小報工作,是隻名副其實的小狗仔,不知他會不會打斷她的狗腿!

“時尚雜誌……”杜凡想了下,收回到口的話。

他曾保證給予絕對自由,彼此互不干涉生活,所以毫無立場要求她辭去工作,待在家中專心當個稱職的杜太太。

稱職的杜太太?想到這個稱謂,杜凡自己也覺得好笑。

明知她永遠不可能稱職,至少他不可能給她機會,他們之間註定將永遠只是有名無實的夫妻。

“算了!你要做什麼都是你的自由,不過,最好別讓人知道你是我暴君杜凡的妻子。”以免爲她帶來危險。

最後這一句他沒說,也因爲他沒多作解釋,讓佟寶兒誤解了。她以爲他不想與她有任何牽扯,不想讓人知道她是他的妻子。

他是怕她濫用他的名諱嗎?還是在他眼中,她根本就不得光?

虧她還爲方纔他打拳的模樣所吸引,一顆心跳動得激烈,甚至忍不住開始有點喜歡他,佟寶兒在心中罵了自己一百次。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不會告訴任何人我們之間的關係,畢竟結了婚的女人,行情是會下跌得很快的,而我還不希望這樣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整整心情,她用盡意志力,才讓自己的聲音聽來平穩無波。

她決定了,絕對要在他身上挖出讓總編滿意的新聞來,誰讓他要把話說得如此絕情!

“你的意思是……”杜凡挑了挑一眉,不可思議地看着她。

“我是說,你如果沒別的事找我,我累了,想休息了。”故意不看他,她如來時一樣無聲息,腳跟一旋就要朝外走。

“喂。”杜凡喊住她,還有話沒說完。

“還有事嗎?”她問,沒轉回身來。

杜凡朝着她的背影看了許久,最後作罷。

“算了,沒事,你如果感冒了,可以叫季叔幫你請醫生來看看,還有,幫我把門口的阿爲和阿康喊進來。”

佟寶兒咬牙,無聲地一咒,然後快步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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