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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夫君好陌生》 / 湛亮 / 第10章 / 共21章

“堡主,賬冊有什麼問題嗎?”花園涼亭內,與厲戎對坐飲酒的厲家堡總管——姬文遠宛如閒話家常般的微笑詢問,國字臉上的神色與平常無異。

“姬總管爲何這麼問?”飲下杯中美酒,厲戎依然波瀾不興的反問,同時大掌一揮,要隨侍在身後的如影再斟酒。

“沒什麼!只是以往堡主向來將生意買賣交給屬下處理,這回突然要了好些賬冊去瞧,屬下以爲堡主可能有什麼意見,這才特來請示。”彷彿早已想好要怎麼回答,姬文遠將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絲毫不顯奇怪。

聞言,厲戎不動聲色的瞧他一眼,嘴上卻只是淡淡道:“沒什麼!只是這些天閒着發慌,拿些賬冊隨便瞧瞧打發時間,哪有什麼意見?

“我向來懶得與人做買賣,這些年都是多虧了姬總管幫忙打理,這才讓我省心不少呢!”

聞言,姬文遠無形中像是鬆了口大氣般的笑了,連聲謙虛“不敢”,倒是陪坐一旁的姬火蘭卻得意得朝如影橫去一眼,似乎在說——瞧!我爹可是厲大哥的得意助手,我的身分哪是你比得上的?

無奈,儘管她得意橫睨,如影卻視若無睹的逕自幫厲戎斟酒,氣得姬火蘭非要挫其傲氣。

“如影,過來幫我倒酒!”當她是可隨意使喚的下人,姬火蘭頤指氣使要求,擺明就是要讓她難看。

哼!撿回來的狗,怎配得上厲大哥?

能當個斟酒的下人就該偷笑了。

怔了怔,如影一時之間沒有動作。身爲厲戎的貼身侍婢,她從來就只需服侍他一人。

“火蘭,你別胡鬧,如影是堡主的侍婢,可不是你能隨意使喚的人。”佯怒輕斥,姬文遠似有若無的朝兩人掃去一眼,暗自觀察厲戎是否會出聲維護她。

是的!他很清楚自己的掌上明珠一直喜歡着厲戎,私心當然也冀望女兒可以成爲厲家堡的當家主母,但是這些年來,厲戎身邊一直有如影的存在,雖然名義上說是貼身侍婢,但人都住進他獨居的院落了,要說沒什麼曖昧,他實在不太相信。

乾脆今天就趁此一着,試探如影在厲戎心中的地位,這樣一來,也好讓他可以計量計量,盤算着往後該怎麼把女兒推上堡主夫人的大位。

眸光微閃,厲戎神色無波對着身後的如影下達簡潔的命令,“斟酒!”

他……要她替姬火頭斟泄?

是啊!她只不過是個婢女,和堡內其它丫鬟沒什麼不同的……

恍恍惚惚地想着,如影沒有二話,微顫着手幫得意洋洋的姬家父女斟酒,可心口那股莫名的噬人痛楚卻疼得她臉色蒼白得嚇人。

驀地,姬火蘭暗中故意撞瞭如影一下,當酒液濺灑到自己身上的瞬間,她“哎呀”地驚呼一聲,隨即揚起手重重甩了一巴掌過去。

啪!

清脆巴掌聲在空氣中驟然響起,太過突兀的攻擊讓毫無防備的如影根本閃避不及,只見白皙細嫩的臉頰霎時紅腫,浮起清晰的掌印。

不敢置信姬火蘭竟在衆人面前掌括自己,她怔怔的看着眼前這個志得意滿、噙着惡笑的女子,一時之間竟忘了臉頰上的陣陣灼熱刺痛……

“瞧什麼?”輕視斜睨,姬火蘭借題發揮,潑辣怒罵,“纔要你做點事就不高興了,故意把酒灑在我身上嗎?”

哼!這是報昨日她被點了穴道,像個愚蠢的木偶呆站在迴廊下吹風的仇。

“火蘭!”姬文遠意思意思的輕斥女兒,可臉上卻沒有太多的責備,反而似有意、若無意的又朝厲戎瞥去一眼。

低垂的眼掩去了眸底暴起的森然精芒,厲戎神色未曾稍變,低沉嗓音淡淡道:“是我的侍婢不對!如影,還不道歉?”

他……他也認爲是她的錯,要她向姬火蘭低頭致歉?

怔怔地凝着厲戎,如影臉色更加蒼白,只覺一股痛徹心扉的噬人刺痛在心口慢慢蔓延……

呵……有什麼好意外的?

說到底,她只是個被撿回來,從小在厲家堡小心翼翼求生存的孤兒,姬火蘭故意找麻煩,就算錯不在她,以厲戎的立場,肯定還是會維護姬總管的掌上明珠,真的沒什麼好意外的啊……

恍惚澀笑,清楚自己的身分,她沒有多餘的辯解,只是垂首低聲致歉。“姬姑娘,是我不小心,真是對不住!”

話落,靜靜退至厲戎身後,再也沒抬起頭來。

輕哼了一聲,徹底羞辱了眼中釘,姬火蘭這下總算滿意了,注意力重新回到心儀的男人身上,嬌聲要求,“厲大哥,我也不比如影差,怎麼就不讓我隨侍在你身邊?”

如影可以的,她也一定行!

她?

睨覦一眼,厲戎脣角那幾乎令人察覺不出的微彎弧度說不出是笑還是諷,淡聲道:“你是姬總管的掌上明珠,怎好讓你做下人的事來服侍我?若沒其它要事,我先定一步了。”

話落,他逕自起身步出涼亭走了;至於如影,自然也尾隨其後。

“爹!”眼看兩人走得不見人影,心中所求不遂,姬火蘭惱怒不已。“您說我有什麼比不上那個如影的,爲何厲大哥就是不讓我隨侍在他身邊?”

“我說女兒啊!你先別忙着惱,”連忙安撫,姬文遠眯起精光閃爍的眼,若有所思猜測着。

“堡主心思向來難測,不過方纔你打如影一巴掌,也不見他出面說話,說不得堡主根本沒將如影放在心上。”

“爹,您的意思是說,我還有機會囉?”大喜過望。

“當然!”寵溺一笑,姬文遠連連點頭。至今,厲戎完全沒顯示出有心儀的女子,他的掌上明珠嬌豔如花,自然是有大大的機會。

只要女兒當上了堡主夫人,他要掌握厲家堡所有財源則更是穩如盤石了。

不知爹親心思,姬火蘭只顧着欣喜難抑。呵……只要她當上堡主夫人,第一件事,就是除掉如影那個眼中釘!

涼亭內,就見姬家父女倆各有盤算的笑了起來,孰不知鉅變即將在不久的未來降臨。

*

離開姬家父女的視線範圍,前方那個大步行走的男人驀地頓足,低沉嗓音幽冷響起——

“有無想要我做的事?”面無表情的緊盯着那尾隨在後的低垂螓首,厲戎等她開口要求。

無論何事,只要她說出口,他絕不會拒絕——就算事主是姬家父女也一樣。

渾身一僵,低垂的臉始終未曾抬起。“如影沒有什麼想求堡主的。”

呵……她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何必呢?已經不重要了!

“沒有想對我說的?”沉聲逼問,鷹眸閃過一絲惱怒.

“沒有!”斷然搖頭。

“好!好一個沒有!”下顎一緊,他冷笑不已。“你就是不肯求我,是吧?”

話落,繃着厲顏甩袖離去,路經一棵樹旁時,彷彿要發泄心中極怒之火,大掌憤然一揮,就聽“砰”的一聲巨響,綠蔭盎然的大樹硬生轟然倒下,而他則眨也未眨一眼,步伐未曾稍停的逕自遠去。

清麗秀顏終於緩緩抬起,怔然的望着他冷煞的背影,如影恍惚澀笑……

求什麼呢?兩年前那一求,她失去了自己;如今她僅存的一點自尊,再也不想失去了……

*

“你的臉怎麼了?”是夜,當原本已躺上牀準備歇息的杜孟平,目睹到前來探他的親姐臉頰上明顯的紅腫時,向來溫和的神色霎時劇變。

“沒什麼!”搖搖頭,如影不想多說,只是忙着把熱騰騰的湯藥給他。“快喝,免得等會兒涼了就不好了。”

此時此刻,杜孟平哪還有心思去管湯藥會不會涼,難得顯露出其固執的一面逼問:“究竟是怎麼回事?你不說,我就不會喝!”

“哪有什麼?不小心去撞着罷了,你哪來這麼多疑心哪?”強顏歡笑,隨口搪塞藉口,不想讓他擔心。

見鬼!就算瞎子都看出來她是在胡扯。

定定的瞪着她強自鎮定的神色,杜孟平心思數轉,最後沉下清冷的俊顏逼問:“是姬火蘭?”

雖是疑問句,口吻卻是肯定的。

他很清楚,那個驕蠻的姬家大小姐心繫厲戎,是以向來對姐姐懷有敵意,在厲家堡內,也只有她會如此明目張膽的爲難姐姐.

有時,她真怨弟弟太過聰穎,有許多事不需明說就已明白。

如影暗自輕嘆,沒有承認,也沒否認,只是低聲催促。“是誰又有什麼關係?你快把藥給喝了,姐姐才能安心。”

果然是那個姬大小姐!

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冷厲精芒,當杜孟平再次抬眸時,已恢復平日慣有的溫潤,一口氣灌下湯藥後,他溫柔地拉着姐姐在牀沿邊坐下——

“腫得這麼厲害,擦過藥沒?”細心審視腫脹腮頰,心底泛起陣陣不捨,但更多的卻是深沉的憤恨。

哼!膽敢傷他親愛的姐姐,他也不會讓姬火蘭好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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