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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夫君好陌生》 / 湛亮 / 第16章 / 共21章

接連着幾日,如影陷入一種異常的安靜中,除了哺育稚兒,偶爾讓夏元白診脈確定身子無礙,或者是喝着福嬸三不五時送來的補湯外,其餘時間,她經常默默的看着,看着村子的人、看着厲戎、看着自己周遭所有的一切……

“影丫頭,發什麼呆?”驀然一道笑嗓打醒了她的沉思,福嬸提着一鍋大補湯來了。

“沒什麼!”坐在迴廊下的如影搖了搖頭,視線自動落到她手中那鍋補湯,臉色有點慘白。

糟!又要喝補了,這些天她已經不知灌了多少補藥進肚內,喝到現在,光聞到味道就想吐啊!

彷彿看出她的排斥,福嬸不禁又笑又斥,“你這什麼臉啊你?早產的身子還能不多補補,調養調養嗎?再說福嬸我可是辛苦燉了一整個早上,不喝就太對不住我了。”

就是覺得不好拒絕人家的好意,她纔會一次又一次喝下啊!

暗自嘆氣,見那福福態態的身影已經自動提着那鍋補湯進屋去,很快地又盛滿一碗端至自己面前,如影只能無奈的接過,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不急着走,福嬸一屁股往她身邊落坐,東拉西扯的閒聊起來,而如影只是笑笑的應和着,直到喝完碗中補湯,她才若有所思地開口了——

“福嬸,爲何偌大的村子裏,就只有我和厲戎生了孩子?”以前沒特別注意,但這些天來,在她的細心觀察下,終於察覺出不對勁之處。

照道理說,村子裏有十來戶人家,年輕夫婦也有不少對,怎麼就不見哪戶有稚齡幼兒,甚至連老人也沒有,村中最老的大概就是福嬸了。

一個村子內,怎麼可能只有年輕人?

這太奇怪了!

“呃……”嗓音一頓,福嬸乾笑連連。“別人家夫妻生不生孩子,這福嬸我怎麼作得了主?”

糟!影丫頭察覺出不對勁了嗎?再讓她問不去,自己可不自動露出馬腳?還是快走爲妙!

思及此,她飛快站起身,慌忙叫道:“哎呀!我忘了竈上還有一鍋湯,得回去瞧瞧纔行!”話落,冷汗暗流,急急忙忙走了。

真的……有問題哪!

眼看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如影暗歎口氣,起身進屋回房,見躺在搖籃中的兒子依然甜美酣睡,她脣畔漾起一抹慈愛的淺笑,彎身輕吻了柔嫩的臉頰一下,然後環顧室內一圈,最後視線停在櫃子上方。

那是她從來不願去觸及的一塊地方,上頭擺滿了厲戎的親手雕刻,但如今……她是不是該去正視了?

沉凝許久,如影終於緩步上前來到櫃子前,正視着那一尊尊刀法粗獷的木雕像,看着看着,她忍不住一陣心酸……

雖然線條簡潔、姿態各異,但還是瞧得出來,每一尊雕的都是她!

都是她啊!

微顫着手,取下其中一尊撫摸細瞧,當裙襬處那米粒般大小的兩行刻字映入眼簾時,她莫名落下淚來。

魂夢也相依

相忘亦何妨

“魂夢也相依,相忘亦何妨……魂夢也相依,相忘亦何妨……”喃喃念着這兩句話,如影眼淚無法控制的不斷滑落,像爲了證明什麼似的,她每尊雕像都拿起來細細的看、細細的找,果然不意外總會讓她在雕像的某處尋到那兩行字。

魂夢也相依,相忘亦何妨……天!他是用着什麼樣的心情刻下這兩行字的?

眼淚像斷線的珍珠般成串落下,她不懂自己是怎麼了,只覺得莫名的悲傷像是刺骨之椎般,讓她的心好痛、好痛……

抱着滿懷的木雕像,她虛軟的跌坐在牀上,哭得無法自己,直到那道熟悉的低沉嗓音在她面前輕聲響起——

“爲何流淚?”不知何時,厲戎已經來到房間內,看着她懷中的雕像,眸光不禁一閃。

“厲戎……”抬起淚流滿面的臉蛋,怔怔地瞅着他,憋了許多天的疑惑讓如影終於忍不住問了。“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想知道什麼?”很好!她終於是問出口了。

“你會告訴我?”哽咽中微帶驚訝。

“只要你問,我就會說。”沒問到的,也就毋需多明白了。

“我……”窒了窒,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從何問起,想了一下,最後決定從最觸手可及的下手。“這些雕像是怎麼回事?”

“那只是雕像而已,我的老習慣。”輕描淡寫。

“那兩行字呢?”咬着脣,她紅着眼又問,心中清楚那兩行字一定有着某些意義在,否則她不會一見就莫名淚流下止。

“算是我的回應吧!”低沉又平穩的聲調,讓人聽不出他的心思。

“我不懂。”

“你曾對我說過——魂夢不相依,但願兩相忘,而我的回應就是那兩句了。”沉沉凝着她,眸光深幽熾亮得令人心驚。

魂夢不相依,但願兩相忘……

彷彿是什麼咒語般,她一聽到這兩句話,眼眶又開始溢出清淚,豆大的珠淚撲簌簌的掉。

“哭什麼呢?”暗歎口氣,厲戎在她身邊坐下,以指爲她拭淚。

“我不知道……”猛搖着頭,她捂着心口低聲泣訴,“我只是……只是覺得心好痛……好痛……”

聞言,厲戎猛地將她緊擁入懷,沉默卻柔和的讓自己成爲她悲傷時的依靠。

不懂自己爲何這般傷心,但如影卻真真切切的在他懷中痛快發泄地大哭了一場,直到許久過後,她才慢慢止住了淚,逐漸平靜心情。

“這就是我會忘了過往的原因嗎?”退出厚實的懷抱,她紅腫着眼,哽咽的詢問。“什麼跌下水導致失憶,都是騙我的吧?”

“是!”沒有閃避,也沒有隱瞞,厲戎有問必答。“因爲你提出遺忘過往的要求,所以我答應你。”

“原來如此……”喃聲自語,淚眼迷濛地瞅着他冷峻的臉龐,心中已經瞭然,卻還是想親口得到證實。“我失憶後的生活,這山中小村落的日子,全都是一場騙局,是嗎?”

下顎一繃,厲戎承認不諱。“是!村子裏的一切人事物,全都是我一手安排的。”

果然!

如今,已經沒有什麼能讓如影震驚的了,她只想弄清楚一切。“爲什麼?”

“因爲我不讓你離開我!”

“把我安頓在這山中小村落又是爲了什麼?”

“因爲你想過這種生活!”

只因爲她的一個要求,所以這個男人就寧願讓她忘了他,也不肯讓她走;只因爲她想要過這種生活,所以這個男人就大費周章的在山間弄出這麼個小村子讓她開心過活。

一個男人願意爲一個女人花這麼大的精神與財力,究竟是何種心思哪……恍恍惚惚地想着,如影忍不住含淚笑了。

呵……她想,她知道答案了!

如今,她只想知道最後一個問題。“是誰殺了我的血脈親弟?”

直勾勾的凝着她,厲戎臉色緊繃的反問:“你認爲是我嗎?”

果然,姬火蘭讓她知曉許多事了。

怔怔的看着他冷峻緊繃的臉龐,下意識的,如影輕輕搖了搖頭。“不,我不認爲是你。”

這些日子的相處,她知道他雖然冷峻寡言,但卻待她極好,這樣一個肯爲她花這麼多心思的男人,怎可能會殺她親弟,做出讓她傷心的事?

她不明白爲何自己失憶前與失憶後,想法會差這麼多?

也許是過往的她,對他有着什麼不好的既定印象與成見,所以纔會誤會他;也或許是現在的她不明白許多事,太過單純好騙,因而纔會相信他,但無論如何,她怕信如今的自己的感覺。

所以,他——不會是殺她親弟的人!

聞言,與她盈滿信任的眼眸對視良久,厲戎沒說話,卻緩緩泛開了笑,健臂一振,再次將她緊擁入懷,良久、良久都未曾鬆手。

“厲戎……”在令人心安溫暖的懷中,如影輕聲叫喚。

“嗯?”

“帶我回厲家堡吧!”她需要回去找答案。

“我以爲你在厲家堡不開心,喜歡過這種簡單平凡的生活。”他忘不了那個病鬼曾說過的話。

愣了愣,如影對以前的自己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早已不復記憶,當下不禁微微一笑。“我想,只要能在你身邊,你又一直待我這般的好,不管在哪兒生活,我都會開心的。”

難道在她忘卻過往前,自己待她不好?

難得心下暗自省思檢討,不過厲戎薄脣卻勾起了愉悅的笑痕。“好!我們回厲家堡。”

*

隔日,在厲戎的一聲令下,衆人撤出那居住了好幾個月的小村落,啓程返回厲家堡。

只有俞飛和他統領的那羣侍衛們還得留下來,苦兮兮的“上山狩獵”。

回到厲家堡的這些天,如影對眼前的一切人事物總有着似熟悉又陌生的感覺,但在衆人友善、熱切的幫助下,再加上還有個小娃兒讓她忙,倒也沒有心思想太多,適應得還算不錯。

若要說回到堡內唯一讓她困擾的,那大概就是福嬸和夏元白聯手合作熬燉出來的補品,較之先前在小村落裏多了不止一倍,喫得她現在只要遠遠瞧見兩人身影,就忙着躲人。

這日午後,她將兒子抱在懷中哺乳,恰逢厲戎推門入房,乍見此番景象,眸光竟一瞬也不瞬的絲毫移轉不開,甚至如往常慣例般又拉了把椅子坐在牀前看着她哺育幼兒。

“你、你瞧什麼?”漲紅着臉,如影羞赧嗔問,抱着兒子故意背過身去。

哎呀!雖然每回只要被他撞見自己在哺餵兒子,肯定就這樣賴着不走,瞧也被瞧了很多回了,但是她……她還是不習慣啊!

嘴角往上微微一勾,厲戎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的瞅凝着,直到好一會兒後,兒子終於吸飽饜足,如影這才把衣衫整理好,並且把兒子抱給他,知道他可以“處理”得很好,畢竟他做過好多回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嗝——”驀地,一道細細小小,卻恍如天籟的微弱聲響自粉嫩小嘴中溢出,讓爲人爹親的厲戎竟然泛起一抹成就感十足的輕笑來。

那笑,讓如影一顆心登時發軟、漾柔。

產下孩子的這些日子,她才驚覺到這個神色冷峻的男人竟然很有“褓父”的氣息,只要有時間,除了餵奶不行外,幫孩子打嗝、換尿布,甚至洗澡等等事兒,幾乎都做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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