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怡紡織的財政赤字比他所想象的還要嚴重。
於紹倫翻動着手中的文件,支手撫額。這依然是家制度很健全的公司,所以要它重返榮耀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需要一些時間和魄力,更重要的是——很多的金錢。
於是他打了通電話,約了與嘉怡紡織有往來的銀行主管見面,最後纔拿着茶杯站起身,緩緩的走出自己的房間。
此時,從客廳傳來一陣悠揚的琴聲,他忍不住露出微笑。
彈琴的是許玲娟,而李宛恩則恬靜的坐在一旁。
他輕靠在門邊,靜靜的看着眼前這一幕。
出身名門的沈奶奶可以說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是反觀李宛恩……
她什麼都不會,喔不,或許不能這麼說,她也不是那麼一無是處,至少還擅長一點——闖禍。
就在這個時候,李宛恩的眼角瞄到他的身影,立刻熱情的對他揮了揮手。
他掛着淺笑定向她,坐到她身旁。
“你看,我外婆很厲害對不對?”她在他的耳際低語,眼底盡是對自己外婆的崇拜。
“是啊!”沈奶奶是彈得一手好琴。
“我也要學鋼琴。”她着迷的說。
聞言,他不敢恭維的雙手拒絕。
“明天就去找老師。”她好像下定決心似的。“以後我也可以很優雅的彈琴給你聽。”
聽到她的話,他忍不住笑了出來,“別忘了,明天你得進公司。”
他的話使她的表情一黯。這幾天,因爲體諒她剛認祖歸宗,需要時間調適,所以沒人要求她要立刻到公司熟悉公事,但現在看來,她適應得不錯,所以也該要正視自己的責任了。
“看來我的好日子結束了。”她皺了皺鼻子。
“胡說八道。”他輕敲了下她的頭,俊顏一板。
她痛呼了一聲,拉下他的手,“你會跟我一起去,對不對?”
他肯定的點頭,既然答應要當她的特助,不跟她一起去怎麼行。
許玲娟彈完最後一個音符,靜靜的看着坐在不遠處的兩個年輕人,臉上有藏不住的喜悅。若是宛恩能跟紹倫成爲一對,她當然是樂觀其成。
“看你們這麼親密的樣子,外婆我是不是該離開,”她打趣的看向外孫女,“把空間留給你們小倆口?”
“纔不用。”李宛恩連忙放開於紹倫的手,轉而窩到許玲娟身旁,“外婆,你的琴彈得好棒!我也想學,可是紹倫說我明天得進公司……”
看着她撒嬌的樣子,許玲娟微微一笑,“宛恩,你這個樣子是要我說,可以不要去公司嗎?”
李宛恩眼睛一亮,“外婆,你看得出我的暗示啊?”
許玲娟呵呵笑地搖頭,“你啊——”
“可以嗎?”她知道求於紹倫沒用,所以轉移目標,換求自己的外婆。“我可以不要去嗎?”
“就算沒興趣,也去看看吧。”關於這點,許玲娟也有自己的堅持,“這之後都是要交到你手上的,所以多少去了解一點,好不好?”
對着自己外婆柔柔的要求,李宛恩就算想說不好,也不得不把話給吞回去。
“而且這幾天都是紹倫在張羅公司的事,不過從明天開始,”她已經抓到自己外孫女的心思,所以誘導的說;“你就可以跟他一起上班、下班,這樣難道不好嗎?”
李宛恩簡單的頭腦一接收到這個訊息,立刻開心的一擊掌,“對啊!我可以跟紹倫一起上下班嘛!”
於紹倫狀似無奈的苦笑。她真的很容易滿足,只要能跟他一起上下班,她就像得到全世界似的開心。
“是啊,”許玲娟拍了拍她的手,“跟着紹倫一起上班,有什麼想法的話,兩個人也可以有商有量。”
李宛恩點頭如搗蒜。
有商有量?要他指望她……於紹倫搖頭,還是省省吧。
“紹倫,這幾天辛苦你了。”許玲娟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問;“你跟紀總經理相處得如何?”
“很好。”他一語帶過。在沈家老爺過世後這兩年多來,沈家的事業幾乎都是交給紀總經理處理,宛恩一旦上任,跟紀總之間的互動會是最密切的。“只是發現了一些問題。”
“問題?”許玲娟露出沉思的表情,“如果你覺得有什麼問題的話,就放手去做吧。我老了,原本還以爲要揹着這些個責任到死那天,現在找到宛恩——”
她慈愛的撥了撥外孫女散落在臉龐的髮絲,“所以我什麼都不求了,公司只是個責任,但是宛恩之前喫的苦也夠多了,如果真的不行,讓她在家當個大小姐,無憂無慮的過日子也好,我想我還有能力可以給她一個好生活。只是可惜了……畢竟嘉怡紡織是你死去的沈爺爺一手創立的,而且底下還有這麼多的員工……”想起這個,許玲娟又嘆口氣。
“外婆,你爲什麼這麼說?”李宛恩有些不明所以,她將接手的可是間大公司,不是嗎?
許玲娟摸了摸她的頭,“沒什麼,外婆老了,有些事情總得先交代清楚,我可不要我的寶貝以後受苦。”
“纔不會!”李宛恩勾住她的手,“外婆,你會長命百歲。”
許玲娟拍了拍她的臉頰,若是能選擇,當然她希望能多些時光跟自己才認回不久的寶貝孫女相處,但她畢竟是老了,很多事都得要看老天爺的安排。
“外婆只要你好就好。”她的眼底滿是對外孫女的寵愛。
於紹倫想了一下,“好的,我明白了。”聽沈奶奶的這席話,他已經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我要去睡了。”許玲娟捶了捶腰,“真是老了,才坐一會兒就累了,偏偏躺在牀上睡不了多久又會醒來。”
李宛恩連忙伸出手扶住她,“外婆,我陪你。”
“不用。”許玲娟拍拍她的手拒絕,“我自己回房間就好,你跟紹倫好好聊聊。”
“那外婆慢慢走。”她也沒有勉強,“晚安。”
“晚安。”許玲娟慢慢的走向自己的房問,讓兩個年輕人聊聊。
李宛恩的手無意識的滑過白色琴鍵,發出一連串下協調的音調,她忍不住笑了出來,“外婆說她八歲就學琴,我今年二十一歲,現在纔開始學會不會太老了一點?”
“我不認爲。”於紹倫坐到她的身旁,雙腿與她緊靠在一起,“只要有心學習,任何事都不會太晚。”
聽到他的話,她也滿是信心的點了點頭,“沒錯!所以我還是要去找一個老師來教我。”
他也沒有否絕,“當然可以,只要你想的話。”
“我想。”她的語氣有着肯定,“我真的想要彈琴給你聽。”她彈琴,他在一旁靜靜的聽着,單單一想到那個畫面,她就覺得浪漫。
“不如我先彈給你聽吧。”看到她的表情,他揚起嘴角。
她的表情有着意外,“你會?”
他沒有說話,男性的大手再自然不過的在琴鍵上滑動,沒有琴譜,只是憑着記憶彈奏,琴音自他優雅的長指下悠悠流泄……
她的眼底有着讚歎,靜靜的聆聽着,當最後一個音符結束之後,室內回覆一片寂靜。
她發現自己失去說話的能力,在幾分鐘前她還信誓旦旦的說要彈琴給他聽,但現在卻發現,她就算學上十年都未必能達到他現在程度的一半,這實在是令人心酸的體悟啊……
“爲什麼不說話?”等了一會兒,他疑惑的偏頭,“不好聽嗎?”
“好聽!”她連忙回過神,“很好聽,只是我很意外你會彈琴,你是個男人,怎麼會彈琴?”
“男人就不能會彈琴嗎?”這是什麼歪理?
“只是比較少見。”她的手情不自禁的撫上他的臉頰,“你好厲害!”
他發現自己喜歡她的視線停佇在他身上的感覺。
發現他任由她的手在臉上摩挲,她一陣欣喜,忍不住低下頭輕觸一下他柔軟的脣。
清新的氣息在於紹倫鼻端蔓延開來,他遲疑了一會,趕在那道馨香離去前重新攫獲那張誘人的粉脣,然後發現自己一點也不想退開,擁抱她的感覺令他眷戀不捨。
大概是氣氛太美,她又可愛,所以纔會一時意亂情迷吧。
等這個吻結束後,他就回復自己原本的模樣,一切也都會回到軌道上。
應該……會這樣吧……他思緒有些混沌的想。
*
“你爲什麼親我?”熱吻方歇,李宛恩便睜着迷濛的大眼要求解答。
是啊,爲什麼?難不成他真得說出氣氛太美這種連自己也不信的話?於紹倫下意識的逃避她的目光。
“爲什麼嘛,難道你也喜歡我?”她得不到答案,誓不罷休。
瞥了那張粉嫩的蘋果臉一眼,強忍着再度俯下身的衝動,他邁步便往大門方向走。
見他悶不吭聲就要離去,李宛恩當然要發揮纏字訣,用力黏到底。
於是,在於紹倫坐上駕駛座後,副駕駛座也跟着鑽進一個小小人影。
“明天就要進公司了,你應該早點休息。”他半轉過身,不贊同的看着她手忙腳亂的替自己繫上安全帶。
“可是你不告訴我答案,我也會睡不着,不如跟你出去晃晃也好。”繫好安全帶,她回以一個甜笑。
“你……”他實在拿她的笑臉沒辦法。“算了,想去哪裏?”就當是她進公司前的最後一次任性吧。
“我肚子餓了。”開心於他的妥協,她笑眯眯的回答。
“小鳥,嗯?”他似笑非笑的瞄了她一眼。
她頓時氣弱。“好啦,我是杜鵑的雛鳥,這樣可以了吧?”
他噙着笑,很贊同的點點頭,踩下油門,往著名的夜市前進。
到了士林夜市,李宛恩就像只嘴饞至極的小杜鵑,巴着於紹倫這隻幫別人養孩子的鶯鳥外加金主一攤逛過一攤,手裏拿着大餅包小餅,嘴裏還塞着一根雞翅膀,忙祿的樣子讓一點也不想喫東西的於紹倫只得隨意點了碗花枝羹,拉着她坐下。
“你也太扯了吧?”熱羹才上桌,他就看見嘴裏塞滿東西的女人自動自發的向店家多要一根湯匙。
“這裏是我以前省了好幾個月後才能來一次的地方,怎麼能不心動嘛!”她含糊不清的爲自己的大喫舉動辯護,順便吞下一塊肥美的花枝,然後不斷呼氣。因燙而變得滑稽的小臉不禁讓於紹倫有些心疼。“慢慢喫,全都給你。”
“真當我是豬啊?我喫不下那麼多啦!只是每一種都想喫一點而已,這些都是你的份喔。”她拿起手中裝着食物的袋子晃了晃。
“謝謝,不必了。”
“不然讓你選,你是要喫掉這些,還是要說爲什麼吻我?”她一向很懂得把握機會。
“給我吧。”他也不囉唆的端過桌上剩餘的羹就喫,鴕鳥的逃避。
“好,因爲我太高興了,所以決定把爲什麼要吻我這個問題也免費奉送,你現在可以說了。”李宛恩眨了眨眼,一點也不心虛的使出小人招數。
“我也可以因爲喫太飽,拒絕回答吧。”優雅的擦了擦嘴,他回以一個魅力十足的笑。
“拜託快點說啦,得不到答案我真的會睡不着,然後明天就會黑眼圈,公司員工就會以爲我是個夜夜笙歌的阿斗,啊——我好像預見之後的悲慘情況了……”她唱作俱佳的捧着頭自憐自艾,誇張的語氣和表情逗笑了一旁還想裝死的男人。
如果是這麼可愛又好笑的女人,或許試着喜歡上她會是一個不錯的嘗試。
何況,不討厭她的接近和碰觸已經爲她加分許多,要喜歡她,應該不會太難。
睨着她閃着希冀和期盼的目光,於紹倫聽見自己帶着笑意的聲音,清楚的說出: “吻你是因爲我想這麼做,當我女朋友吧。”
看見她倏地呆滯的愚蠢表情,他的心情突地變好,胃口也大開地拿過她手上的食物,慢慢喫了起來。
他邊喫邊欣賞她仍處於驚訝與不信中的一號表情,很快解決她喫剩的滷味,接着又拿過她咬了幾口的大餅包小餅,繼續嗑下去。
就在他覺得肚子有點脹時,終於聽見一道狂喜的嬌吼從對面傳來,雖然有些不倫不類,但他仍是笑着點點頭。
“好啊,就當當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