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這麼說的話,她當然沒有意見,但是——
“公司的財務很糟糕嗎?”她囁嚅的問。
他也沒有隱瞞的點頭,若能選擇,他情願不要告訴她。果然,他一點頭就見她的神情一黯。
“爲什麼?”她的聲音有着不解。
“每個企業都得面臨轉型壓力,幾年前,公司雖然從亞洲金融風暴中撐了過來,但也元氣大傷,加上在海外的幾個投資回收不如預期,所以纔會造成今天的情況。”他儘可能輕描淡寫的帶過。
李宛恩實在聽不太懂,在她以前的日子中,什麼金融風暴、海外投資,都離她很遙遠,可以說是一點關係都沒有,但現在——
“這是說沈家沒有錢了嗎?”她擔心的皺起眉頭。
“這幾年的投資失利,你當然不能指望公司的資產如同以往。”他將她的頭髮撥到耳後,“事實上,公司甚至還借貸了不少金錢。”
李宛恩在心中消化着他的話,最後楞楞的說;“聽起來好像很慘,公司撐得過去嗎?”
“可以。”他吻了吻她的脣,“一切有我。”
“真的沒問題嗎?”當初要他當她的特助,是因爲想要他能陪在她的身邊,而她也能跟他一起過很好的生活,現在看來,情況似乎不是如她所想象。
“沒問題。”他語帶肯定,勾起她的下巴,直視她的眼睛,“笑一笑,別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
看着他深邃的眼神,她勉爲其難的勾起脣。
“其實可能也沒那麼糟,至少我找到了外婆——”她頓了一下,“她知道公司的情況嗎?”
外婆已經老了,她不想讓她煩惱。
“可能有察覺。”看着她擔心的神情,於紹倫忍不住伸出手抱住她,“但是,實際情況應該不清楚。”
“其實情況很糟對不對?”她不是笨蛋,或許少了根筋,但是紀明堂的話講得那麼白,她想裝不懂都不行。
“還好。”他的手輕撫着她的臉龐。只有不能解決的事才能稱爲糟——現在事情雖然棘手,但還不至於到糟糕的地步。
她舒服的將臉頰靠在他的掌心裏,“你早就知道了?”
“沒錯。”他承認。
“那爲什麼還要幫我?”李宛恩的眼眶漸紅,“我不能給你很多錢了。”
聽到她的話,於紹倫只覺得好氣又好笑。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要從她的身上拿到什麼。
她投身進入他的懷中,吸取着他身上的氣息。
“放心吧,”他安撫的緊摟着她,“一切都不會有事。”
她閉着眼睛,靜靜待在他的懷裏。她當然相信只要有他在,她都不會有事——
但是他是否明白,她從一開始就不想爲他帶來困擾。
她愛他,一直以來只想讓他快樂,這是她最最在乎的事,可是自從進到公司,他的笑容少了,眉宇間也總是有着疲憊……
難道,她的決定真的錯了?
*
李宛恩打着赤腳,手指笨拙的在琴鍵上滑動,專注的看着擺在面前的樂譜,一個鍵一個鍵的彈奏。
只不過是彈了幾個音符,她發現手指一下僵硬得不得了,只得打住,甩了甩手,然後不死心的繼續練習。
由於她太過專心,以至於有人進門都沒有察覺。
直到一個銀鈴般的笑聲傳入耳中,猛然一回頭,就見到一個打扮入時的女人。
她有着俏麗的短髮,臉上頂着最流行的彩妝,完美的搭配使她更顯得出色。
“你是誰?”李宛恩的眼底有着困惑。
“不好意思,”對方露出一個淺笑,溫柔的道歉,“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的。我是遊孟涵,你好。”
“你好,我是李宛恩,”李宛恩對她點了下頭,就把目光移到有談話聲響的大門,“紹倫,你回來啦!”
顧不得自己打着赤腳,她開開心心的跑到他面前。
“你沒穿鞋子?”先是看了她的腳一眼,他才不贊同的對她搖頭。
李宛恩吐了下舌頭,親熱的勾着他的手,目光疑惑的看着跟在他身旁的一男一女。
“他們是誰?還有——”她伸出手,指着客廳的方向,“裏面還有位小姐。”
“他們是我從香港請來的設計師。”他請站在門口的一男一女進門,簡單的介紹。“唐華、彭鬱喬。至於這個——”站在客廳中間的遊孟涵臉上帶着柔美的笑意,他轉而指着她道;“孟涵,是我的中學同學。唐華和彭鬱喬是她的工作夥伴。她是李宛恩,也是這次請你們過來協助設計的嘉怡紡織的總裁。”
“你看起來很年輕,這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遊孟涵友善的對李宛恩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
她進退得宜的儀態令李宛恩傻了眼,趕忙伸出手與她一握。
“我們已經知道貴公司目前的方針,紹倫跟我們說過了,”她輕快的語調有着說服人的魔力,“我相信我們可以合作愉快。”
“一定會的!”她也相信自己可以跟這個美女合作愉快,“你們好,我是李宛恩。”她將目光定在唐華和彭鬱喬的臉上。
“你好。”唐華對她眨了眨眼,眼底毫不隱瞞的寫着對她的欣賞。
這個男人雖然長得挺好看,但是還不及紹倫吸引她,所以李宛恩僅僅禮貌一笑,就把目光移到另一個女人身上。
無疑的,這個女人是個美女,但是是那種會讓人覺得有距離的美女,她的身材勻稱,舉手投足間都有着令人難以抵抗的女人味,但是冷若冰霜的氣質又令人覺得難以靠近。
“你好漂亮!”她忍不住讚歎。
“謝謝。”似乎聽多了類似的讚美,彭鬱喬的表情並沒有特別開心或愉悅,只是淡淡的審視四周,“這裏看起來很大,紹倫,你住在這裏嗎?”
“對。”見男友好似不打算要回答,李宛恩只好主動接話。“紹倫是住在這裏沒錯。”
“那我們也可以住在這裏不是嗎?”彭鬱喬直截了當的提出要求。
李宛恩聞言一愣,轉頭看向於紹倫。這次她不知道要怎麼回答纔好了。
“這是李小姐的住處,我想你們去住飯店會舒適一點。”於紹倫的手把玩着女友飄着水果香的髮絲,淡淡的表示,“而且飯店離公司也近,開會比較方便。”
“可是你卻住在這裏?”彭鬱喬冷聲質問。
“沒錯。”他伸手攬着李宛恩的肩,“我是她的特助,留在她的身邊很正常。”
“最好是這麼單純。”遊孟涵嘲諷的一笑,“我認識你也不是一天兩天,憑你的個性,會爲了一個不相干的人開口要我幫忙?”
於紹倫的表情在看向遊孟涵時明顯放柔了些許,多年的好友,她很清楚他的個性。
“總之,你們剛下飛機,所以今天不談公事。”他招呼他們坐下來,“等一不出去喫飯。”他看向習慣性勾着他手的小女人,語氣中有着不可錯認的寵溺。“先去換衣服。”
“好!”李宛恩也沒有異議的站起身,腳步輕快的離開。
一看到李宛恩消失了身影,遊孟涵一點都沒有跟好友客氣,“她是你女朋友嗎?”
“她是我老闆。”他給了一個公事化的答案。
“別騙我,”遊孟涵打趣。“你們關係一定沒那麼簡單。”
於紹倫聳聳肩,沒打算跟別人交代自己的感情。
唐華在一旁輕推了遊孟涵一下。
“幹麼?”被推的人一臉不解。
唐華以眼神示意飄向站在窗前的同伴。
“拜託!”遊孟涵快人快語的說;“她跟紹倫早就結束了,紹倫的心也已經不在她身上,就算她再怎麼做都一樣。”
唐華瞪着眼前的女人,真不知道她說話幹麼那麼直接。紹倫跟鬱喬有過兩年的感情,雖然最後他也不清楚是什麼原因搞得兩人分手收場,但這次鬱喬一知道要來臺灣替紹倫設計成衣,便主動要求前來,不管別人怎麼說都沒有辦法打消她的念頭。
因爲設計公司是鬱喬的父親一手創立,所以對於大老闆的女兒他們也不敢太過得罪,她要來就讓她來了。
於紹倫看了彭鬱喬一眼。要不是現在情況特殊,他也不可能開口要他們前來幫忙,過去他曾跟彭鬱喬有過一段情,但那早就是過去式了。
“我去看看宛恩好了沒。”沒有留下來面對尷尬的場面,於紹倫站起身,走向李宛恩的房間。
“鬱喬,你要有心理準備,”遊孟涵站在好友的立場勸道;“紹倫跟那位李小姐真的關係匪淺,所以你之前想要趁這次機會跟紹倫破鏡重圓的打算最好就打消吧!”
彭鬱喬從窗前轉過身,美麗的五官沒有顯露太多的情緒,只是高傲的說;“還沒開始,你怎麼就叫我放棄。”
“你——”遊孟涵搖了搖頭。美麗的女人總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執着,美麗並不是罪過,但若仗着自己的美以爲凡事都可隨心所欲,那未免就太可怕了一點。“隨便你吧!”
喝了口放在面前的果汁,遊孟涵不想管了。反正感情的事,除非是靠自己想通,若硬是想要插手,只會惹得一身腥。
她唯一能做的,可能就是替自己的老同學處理好雙方面合作的細節,然後帶着彭鬱喬離開臺灣,走得遠遠的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