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的話讓他有瞬間的怔愣,還沒找到話反駁時,敲門聲響了起來。
“進來。”陳美嬌應了聲,而夏正涵則是手忙腳亂的將食物給塞到牀下。
“爸,媽。”夏水漾走進來,已經夠纖細的身子,這幾天又減了幾分。
“漾漾,你還好吧?”看那雙眼睛,又是因爲哭泣而紅腫的吧?陳美嬌瞪了丈夫一眼,心疼的上前牽着女兒的手問。
“我很好,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我該去機場了。”她勉強擠出一抹笑。
“女兒,你若不想去就不要去吧,媽媽支持你。”陳美嬌摸摸女兒的臉。
夏水漾沉默了片刻,看了眼躺在牀上的父親,“不,我要去。”
“可是他還在外面……”陳美嬌的視線瞟了眼窗外。
“我會從後門離開,媽,請你也去告訴他,叫他不用再來等了。”她忍住心痛道,她不能見他,否則所作的決定一定會動搖的,她不想再自他口中聽到任何讓她心碎的話了。
“怎麼不去跟他把話講清楚呢?”陳美嬌建議她。
“我跟他沒什麼好說的了。”她要的他給不起,他要給的她不要,就像兩條平行線,永遠沒交集。
“沒錯,我們跟他沒什麼好說的了,漾漾,到了那邊記得打個電話回來讓爸爸安心。”裝病的夏正涵插嘴道。
“我會的,爸,你要答應我,好好喫飯跟休息。”這也是她選擇出國的主要原因之一,爲了讓爸爸安心。
“呃、我會的。”他講得有點心虛,這幾天他偷喫了一堆東西,反而還胖了。
“那我先走了。”夏水漾虛弱的笑笑,轉身離開父母的寢室。
“這樣你就開心了嗎?”陳美嬌氣惱的問,“女兒根本一點都不快樂。”
“我……”他被罵得無話可說,他也看到女兒的眼神完全不似以往總是閃爍着光亮,只剩下暗沉的鬱色。
“你也聽到了,剛剛女兒自己說不見他的。”
“我只知道女兒是因爲顧慮你,所以才加深了不見他的決心,不管了,以前我什麼事都聽你的,這次我不管你,我要讓他進來,你給我好好跟他談談,還我一個快樂的女兒。”她受不了了,無視丈夫的抗議,轉身就走出去。
“喂,你不要放他進來,我不見他喔,老婆。”夏正涵見喊不住她,最後乾脆用棉被整個蓋住自己,來個無聲的抗議。
危世淮走進房門時,看到的就是他將自己蜷縮在棉被底下的拒絕。
“伯父。”他禮貌的喊了聲。
“老公,你在幹麼?年紀這麼大了還這麼幼稚。”陳美嬌上前,一把將棉被給掀開。
“我不要見他。”棉被被掀開,夏正涵索性緊閉眼睛。
“伯父,請把漾漾嫁給我。”危世淮雙腿下跪誠懇的請求。
“世淮,你不要這樣,快點起來。”陳美嬌驚愕的連忙上前想要將他拉起。
夏正涵聽到聲音,也忍不住偷偷張開眼睛偷看。
“你這樣是做什麼?男兒膝下有黃金,你怎麼可以隨便下跪?”他猛的坐起,一方面指責他,一方面心底也受到很大的震撼。
“爲了得到你的應允與原諒,要我的命也無所謂,又何況只是下跪。”危世淮一點都不以爲意。
以前他都認爲笨蛋纔會爲情所苦,何必爲了一棵樹放棄一座森林,現在他才知道,原來真正的愛情是連生命都可以不要,何況其它?
“老公,你就快答應他吧。”陳美嬌幫忙當說客道:“他都已經在外面淋了一星期的雨了,難道這樣還不夠嗎?”
“你以前也是對邱亦雯她爸爸這樣講吧?”夏正涵板着臉,一副不爲所動。
危世淮苦笑的扯扯脣,“我跟她父親只談到負責任的問題,不帶絲毫感情,這世界上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值得我這麼去爭取,除了漾漾。”
“所以你並不是爲了負責任而來?”夏正涵眯着眼睛問。
危世淮回視他的目光,毫不畏懼,“我是爲了愛情而來。”
“砰——”突然,一個重物掉在地上的聲音自房門口傳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漾漾?”陳美嬌走了過去,拉起她的手,安慰的拍拍她的手背。
“我是來跟你們道別的。”夏水漾顫抖着聲音道,她沒想到竟會看到這樣撼動她靈魂的一幕。
“你要去哪?”危世淮眉頭一蹙,本想站起身,但還是維持跪姿。
在沒有得到認同之前,他是不會起來的。
“你……你剛剛說什麼?”她卻像是沒聽到他的疑問似的,提出反問。
“我問你要去哪裏?”他重複問一次。
“不是這句,你剛剛跟我爸爸說什麼?”她的脣瓣止不住的顫抖,小手緊張的在胸口前握成拳。
“我要娶你。”他凝視着她,故意裝作不懂她所指爲何,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女人動心、動情,他真的還不是很習慣。
“不是這個,我不是要聽這個。”夏水漾着急得忍不住跺腳了,她剛剛明明就有聽到關於“愛情”這類的詞句。
“漾漾,你不要理他,飛機快要趕不上了,你快點出發。”夏正涵自牀上跳了下來,拿起行李催促着女兒。
“你要出國?”危世淮的眼睛微微眯起。
“沒錯,我女兒決走出國留學,你就不用再勾勾纏了。”夏正涵搶先回應。
“難道你對我真的一點都不留戀?”他的心狠狠的揪了起來。
“別忘記,是你要我不要喜歡上你。”夏水漾緊咬着下脣,忍住想要衝上前抱住他的慾望。
“我是笨蛋,你以後可以都不用聽我的。”危世淮狠狠的敲了下自己的腦袋。
“不要打——”她臉上有着難掩的心疼。
“要打就打用力點,這麼輕是做戲嗎?”夏正涵則是諷刺的道。
“老公,你不要再鬧了。”陳美嬌怒了,第一次對丈夫厲聲道:“你再不讓他們好好談,我就跟你離婚。”
“你說什麼?”夏正涵的下巴幾乎都要掉到胸口。
“你聽到了,我不重複第二次。”
“你爲了這個小夥子想跟我離婚?”這、這還有天理嗎?
“那又怎樣?我受夠你整天只黏着女兒不黏我了。”她故意發怒指控。
“老婆……”他理虧的想拉她的手,可卻被用力的甩開。
“先說你答應讓他們在一起再來跟我談。”她這次是鐵了心要讓自己的丈夫認清事實——女兒長大就是得嫁人的事實。
“我……我……”他滿肚子的不甘願,可又不敢惹怒老婆,只好轉向女兒,“漾漾,你說咧?”
在看到他爲了她竟然願意下跪的時候,她的心早就已經軟化了一半,若不是礙着父母在場,或許她早投降了。
“你還欠我一句話。”她回視着危世淮,多日來死寂的心又逐漸開始復活。
老天爺,拜託他可以對她說三個字,不過千萬不要是“對不起”。
深情的看着她,危世淮知道這將是他最後的機會。
“漾漾……”他深吸了口氣,準備開口。
“你不要說了,漾漾不要聽,漾漾,我們走。”夏正涵哪看不出女兒動搖的心,拉着女兒就想走。
“夏正涵!”陳美嬌生氣的喊道,“我現在要回孃家了,要是你不立刻追過來的話,我就永遠不會再理你,我爸也不會再讓你進門一步。”說完,不等丈夫反應,她朝女兒眨了眨眼之後,迅速的走出房門外。
“老婆?”ㄟ,事情怎麼會變這樣?夏正涵看着老婆氣沖沖離開的背影,瞪了眼跪在地上的危世淮,“以後你敢欺負我女兒的話,我不會饒了你的。”隨即着急約追了出去。
這是不是表示他答應他的請求了?危世淮總算可以稍稍鬆一口氣。
一待父母都離開房內,夏水漾慢慢的走到他的面前,順手拿起一旁的毛巾替他擦拭還淌着水的頭髮。
“漾漾。”他抓住她的手腕,跪着仰望她,“你還是愛我的。”否則她不會這樣溫柔的替他擦頭髮。
她別開頭,眼底不由得蓄滿了淚水,哽咽道:“你快起來吧。”
“那是我姐,對不起,我故意用她氣你。”他這輩子從來沒像這陣子這樣老是在幹蠢事,自從遇到她之後,他作對的事似乎少之又少。
“你姐……”
“是我不好,我以爲你交了新的男友,所以纔開始迴避我,加上我主動來找你,卻被你一直下逐客令,你知道那對我的自尊是多大的打擊?所以當你來找我時,我利用我姐演了出戏,來彌補我那該死的自尊。”他解釋着,濃密的雙眉因爲懊惱而緊擰着。
“可惡的你。”她彎下腰,忍不住槌打着他,“我愛你愛了三年,你竟然認爲我會和其它男人交往?”
“對不起,我蠢,我笨,我白癡到看不出事實真相,我以爲爲了負責任我娶誰都無所謂,可在認識你之後,我終於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只能娶我愛的人。”他捧住她的臉,虔誠的道:“漾漾,我愛你,不管那一夜跟我共度的人是不是你,我早就不可自拔的深深愛上你,天,我根本無法想象生活裏沒有你的日子,嫁給我好嗎?”
“你……哇——”淚水開始自夏水漾的眼眶中氾濫,她哭泣得宛若是個小孩子,彷彿要將這陣子以來的心傷與委屈全部宣泄而出。
“不要哭,你哭得我都心碎了。”危世淮將她摟在懷中,任由她的淚珠混雜着他胸前的雨水,沾溼他的衣衫。
“我、我等你這句話等太久了。”她是喜極而泣啊。
“我終於明白你爲何賞我那些巴掌了。”他自嘲的牽動脣瓣,除去責任跟愧疚,她要的只是他的愛,他的心。
“現在才知道,真該再打一巴掌。”夏水漾抹去淚水,佯嗔道。
“只要你願意原諒我,這輩子我都隨你打。”他將臉湊上前。
“這可是你說的。”她作勢要打他,可卻在最後一刻以脣取代手,親吻着他的臉頰。
他喟嘆了聲,捧起她的臉蛋給了她一個又深又長的熱吻。
“我愛你。”他將熱吻移到她的耳邊低喃。
“再說一次。”她的雙眼閃爍着感動的淚光。
“我愛你。”他又說了一次。
“再說。”她閉上眼,沉浸在他充滿磁性的聲音中,“再說……”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他微微一笑,遵命的不斷重複着那三個宇。
我愛你……戀人的絮語輕柔的在房內迴盪着,訴說着永遠的承諾與堅持,那將是永遠的愛情,也是最甜美的果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