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不下之際,學生們三三兩兩跑了回來。
“都熱身好了嗎?”衛欲遠心情愉快地問。
“好了!”青春宏亮的聲音一致回答。
在衛欲遠背後,向近凌不住地痛捏他的左手。既然不放,那就痛死他好了!
現在她的精神全恢復了,忍不住回想起剛纔兩人間的曖昧。偎在他懷裏有一股親密舒適的感覺,她不但不反感,還捨不得離開。
若不是這舉措不適合在學生面前公開,她很懷疑自己會不會跳開。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向近凌偏頭一愣。也或許,有那麼點微微的可能……她是不是在衛欲遠身上還落了什麼?
還落一根髮絲還可以拾回,但,要命的,她是不是還落了自己的心?
衛欲遠用力地牢握住向近凌的手,阻斷她千迴百轉的思緒。“我們要去外頭做投籃練習,你要不要一起去?”
向近凌在衛欲遠放開她手的同時點了點頭,跟着起身。
這個問題漸漸地變得明顯而單一,似乎不需再多想就有了答案,所以她暫時不想去做任何解答。只是,那解答不一定是她要的,她想要的是屬於她自己的方式。
外頭的天氣已不復昨日的酷熱,微微的涼風緩慢吹拂,唧唧蟬鳴被窸窣枝葉摩擦聲取代,平撫了她紊亂跳動的脈搏。
與其說她不相信有命定的那個人,不如說她從來沒有爲自己預設過遇見的可能,從鍾念之後。
她以前是怎麼喜歡上鍾唸的呢?好像是在他霸氣的追求下,覺得有個人伴着自己也不錯。她欣賞鍾唸的自信與能力,所以快速地爲他沉陷着迷,跟着,就在他精心設計的告白下答應了和他交往,很符合她想象中浪漫的過程。
分手時,她也沒落淚。兩人成熟地溝通,各自背轉過身。
那是愛嗎?她不確定。但她肯定鍾念在自己那段生命中所扮演的角色。
向近凌凝視着正傳球給學生投籃的衛欲遠,如果她真的戀上了他,那她一定會陷得很深很深。這樣一個溫煦迷人的男人啊。
她甜美的嘴角弧度勾引了衛欲遠的目光。向近凌不發怒時的笑容,實在令人舒服悸動。衛欲遠正心滿意足地捕捉她的每一個表情,卻發現到一個略微壯碩的男子很不識相地遮擋住了他的視線。
“向老師,好久不見。”男子用刻意壓低的聲音對向近凌說。
“請問你是……哪位啊?”向近凌一臉茫然。
她認識這個人嗎?
“向老師真是貴人多忘事呢。我是溫子堡,你還記得我嗎?”
溫子堡?卡片上潦草的筆跡簽名映入她腦中。
“我記得你的百合花。”向近凌乾笑。
現下她全身的細胞都在思索!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見過這個人?名字與長相都有了,但她仍然想不起來。拒絕再謀殺自己的大腦細胞,向近凌轉而有禮但生疏地對眼前的男子道:“先謝謝你的花,很漂亮。不過,那麼一大束花應該花了你不少錢,我實在沒有理由收下,所以方便的話請溫先生告訴我金額,讓我支付以慰我的良心。”
“向老師不必這麼客氣,那是我送給你的一點心意。”溫子堡帥氣地撥撥劉海。
“溫先生,很抱歉,我擅自將你的心意轉送給學校同事了,對方非常愉快地收下呢。”向近凌狀似惋惜地輕嘆。“所以你還是告訴我金額好了。”
溫子堡聽見這席話後面色微變,但還是故作瀟灑地說;
“向老師想送誰我沒意見,只要向老師想要,我隨時都可以再送花給你。”
鮮花配美人,向近凌絕對夠格。
“謝謝你的好意。”向近凌真誠地說:“不過溫先生,我實在想不出理由收你的花,也請你以後別再送了。”
她是不喜歡把花踐踏般地扔到垃圾桶中,可那並不代表她喜歡每天收到花。如果想要,她會自己去買。
“向老師怎麼這麼客氣。”溫子堡把向近凌的話解讀成羞澀的欲迎還拒。果然如他所料,向近凌是個內外兼具的好女人。他自戀地挑眉一笑。
“這種小錢我負擔得起的。”
向近凌無奈地聳聳肩。她要說的話都已經說了,不想再浪費口舌。
“您是哪位?”衛欲遠走了過來,手輕攬住向近凌的腰,親切有禮地問。
向近凌杏眼微瞪,抬頭對上衛欲遠帶笑的目光,示意他放開他的手。這傢伙越來越大膽了!
“你好,我叫溫子堡,在人壽保險公司任職。”溫子堡沒有察覺面前兩人眼波流轉中的火花,在皮夾裏搜尋了一會後,對衛欲遠遞出名片。
“你好。敝姓衛,德永國小的教師。”衛欲遠用另一隻手接下名片。
溫子堡這才注意到了衛欲遠搭在佳人身上的手。他臉色一沉,極不悅地問:“請問衛老師和向老師是什麼關係?”
“同事!”向近凌快速答道。
她想起溫子堡是何方神聖了。之前學校辦旅行曾和他有業務上的往來,他也曾向她推薦過人壽保險,不過向近凌沒有接受,所以並未留下他的名片。
“只是同事關係而已嗎?”衛欲遠故作曖昧地看着向近凌。
“不然呢?”向近凌板起臉,渾身散發出風雨欲來的危險。
“我以爲我們的關係應該更近一點呢。”他將她的腰攬得死緊。
“衛欲遠!”她的脣不悅地抿成了一直線。
就算她真對他心折,也不代表那麼快就昭告天下——她向近凌已心有所屬。
“向老師,原來你早有了交往的對象。”被兩人徹底忽視的溫子堡可憐兮兮地控訴。
他遲了一步,佳人已經被他人捷足先登了。
“對不起,溫先生。”他倆同時回答。
向近凌又瞪向衛欲遠。關他什麼事啊,他道歉個什麼勁!
溫子堡無奈又心碎地垂下肩。虧他正準備好好追求向近凌,也預先打聽了她假日的行程。唉。
“那……兩位有沒有考慮要辦結婚綜合保險?”情場受挫,生意還是要做。他重振精神地問。
“當然沒有。”
“有好消息時再麻煩你。”
向近凌和衛欲遠又同時說出口。
什麼叫有好消息時?向近凌瞪大氣煞的雙眼,覺得這下自己就算跳到尼羅河也洗不清了。
“那我先離開了。需要保險服務時請務必聯絡我。”溫子堡揮揮手,心碎地離開了球場。
“一定一定!”衛欲遠有禮地大聲回應。
溫子堡離開不到一分鐘,一旁的向近凌就不顧形象地大吼:
“衛欲遠,你是故意讓人誤會的對不對……除了同事關係,我們還有什麼關係……你要辦結婚綜合保險又關我什麼事……我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吔!傳出去怎麼有臉見人……”
衛欲遠聳聳肩,無辜又委屈地回答:
“對不起,我以爲你不想跟他有牽扯,這樣說比較容易讓他放棄。”
“真的嗎?”她語氣頓時軟化,但還是很懷疑他的動機。
衛欲遠充滿感情、真心地點點頭。
向近凌看着衛欲遠誠摯的表情,怒火立即熄滅。
她是不想讓溫子堡把時問浪費在她身上沒錯,所以嚴格說來,衛欲遠那會令人誤解的話對她來說也沒造成什麼困擾。 ”
“那我要謝謝你嘍。”她恢復冷靜地說。
可是心裏還是有那麼一點兒古怪。怎麼她被喫豆腐了卻還要跟衛欲遠道謝呢?
衛欲遠笑了開來。他很想用手輕撫她細緻的臉蛋,還有那兩片咕噥不停的紅豔脣瓣。
“我們的比賽時間到了沒?”向近凌提問。她覺得今天發生了好多事,而來這裏的真正目的卻還沒開始進行。
“差不多了。我們去把隊員集合到三號球場吧。”衛欲遠緊攬着她的腰邁步走去。
“溫子堡已經離開了,你也可以放手了吧?”向近凌提醒他。
他演戲未免也演得太久了點!而且那隻不安分的手光擱在她腰問,就會讓她臉紅心跳個好久,她不想一整天心神不寧、口乾舌燥。
他笑了笑,不當一回事地繼續走。
“衛欲遠!”向近凌大聲抗議。
衛欲遠聳聳肩,裝作沒聽見。
無論向近凌怎麼掙脫,衛欲遠就是不打算放開她的纖腰。向近凌就這樣一路跟衛欲遠對峙到比賽的球場。
她開始強烈懷疑,衛欲遠絕對下像他外表一般溫文無害。他根本就是個心思險惡的壞蛋!向近凌在心中火大地咒罵一聲。
*
比賽一如預料的以第五名作結。
事實上頒獎只頒到第三名,而且決賽賽程明天才會舉行。第五的名次是向近凌自己排算出來的。回程的路上,早上送完學生到體育館就消失無蹤的訓育組長又出現了,幫忙把另一車的學生送回家。
當他們把最後一個學生載到他家中的豆漿店後,車上就只剩向近凌和衛欲遠獨處。過了寂靜沉默的五分鐘後,衛欲遠緩慢地將車駛入學校車庫。
向近凌很明顯的累了,衛欲遠則是神采飛揚。
比賽過程中向近凌很有元氣的喊着加油口號,比賽打了三場,她也喊得差不多到達體力的極限。倒是真正的教練衛欲遠一直很閒適地喝着飲料,無論出現怎麼樣的大比分落後,他都沒有吼過一句,還是冷靜地講解着戰術。
他知道學生們有把他訓練時教給他們的東西打出來,這樣就夠了。
不過真正讓他神情愉悅的是旁邊那個正託着臉頰打瞌睡的女人。
“向近凌,起牀了,已經到學校了唷。”衛欲遠輕柔地拍着她安靜的睡臉。
向近凌晃了晃頭,半睜開眼睛,就看見衛欲遠笑得極其燦爛的潔白牙齒。嗯,她好睏。向近凌又閉起了雙眸。
“你再不動的話,我可要把你抱下車了。”衛欲遠愉快的建議。
向近凌沒有任何遲疑地,立即睜大了黑亮的眼珠。她嘟了下嘴,心不甘情不願的打開車門,提起包包走了出來。
夕陽以光芒萬丈的姿態灑了遍地,映照在每一處可見之地。她和衛欲遠在炫目的景色中,並肩走往操場旁的體育室。衛欲遠拖抱着三袋裝滿籃球的運動袋,向近凌則雙手各拎了她和衛欲遠的包包。
天空澄亮,沒有一抹雲絲。
向近凌放下東西高舉雙手,深深吸了二口清新的空氣,又重重地吐出。沐浴在金霞之中的她,顯得特別嫵媚動人。
聽見衛欲遠拉開體育室鐵門後,她旋身一同走入,幫忙把籃球一顆顆放回球架上擺好。
“今天辛苦了。”他溫沉的嗓音裏包含着許多柔情。
“你也是。”
雖然她覺得自己好像比較累。
“對比賽結果覺得怎麼樣?”他看向近凌每一場球不管輸贏都盡興在喊叫加油,好奇地詢問她對投入之後的滿意度。
“還不錯。至少比去年進步。”她笑答。
“向近凌,我可以愛你嗎?”衛欲遠維持着平和的音調,微笑地問了個突兀的問題,儒雅的態度顯示這不過是件如同道早安般再平常不過的事。
她驚愕的看着他,停住了手邊的動作。
這句話算是在對她告白嗎?還是如同公事般的請教?剛剛不是還在聊球賽,怎麼一下子就轉變成私人問題?這還是她生平第一次被這麼有禮且直接地詢問關子愛戀的事,不像以往的經驗,多是主觀的宣告,所以她一時反應不過來。
衛欲遠滿意地看着向近凌的反應,她微張櫻脣的呆愕表情,非常引誘人。
“你不回答嗎?”他放下手中的球走向她。
“呃……我……”向近凌結結巴巴地趕忙後退。
“需要我把問題重複一遍嗎?”他再往前走一步。
“不用不用!”向近凌眼看他逼近,慌急地後退一步。
直到向近凌背部抵住了鐵製的球架,已沒有任何空間可退,他才停止前進;又趁她心慌意亂時,伸出雙手一把環抱住她,牢牢地箍緊她的身子。
小小的室內頓時充斥着奇異的氛圍,向近凌臉頰酡紅地注視着衛欲遠充滿深情的濃黑眼眸。
“你是認真的嗎?”她口齒不清地做最後的確認。
她想給他明確的答案,可是她必須先了解衛欲遠真正的想法。
衛欲遠低下頭,很輕很輕地吻住了她粉紅柔軟的脣;他像蜻蜓點水般小心地柔吮,用灼熱的脣瓣熨燙出他的心意。
向近凌一時忘了要閉上眼睛,就這樣感受着他在她脣上的每一次烙印。
直到他的額頭抵住了她同樣發熱的額頭,他輕吁了口氣道:
“我想好好享受吻你的甜美,所以你可不可以浪漫點的閉上雙眼……”
向近凌忍不住甜笑了出來。
她轉而伸手摟住衛欲遠的頸,先羞澀地用小巧的鼻子摩挲他挺直的鼻樑,接着就在他嘴上烙下淺淺一吻。
他用手扶抱住她,欣喜地迎接她的主動,釋放所有情愫,深深吻遍了
她微卷的髮絲、小巧的耳垂、纖長的睫毛以及泛紅的臉頰。
她的回應、她的甘美、她的顫抖、她的嬌羞,呼應着他的一舉一動。
向近凌偎靠在衛欲遠懷中,全身酥麻的感覺啃噬着她;在貼緊的兩個人體內點燃了同樣火熱的鼓動電流。
鐵門外,遍灑着如同室內熾烈的火般豔霞,綹繕的氣息隨着輕風四處拂吹,僅餘的一縷縷光點撒落在互相依偎的兩人身上。
衛欲遠來回撫摸着向近凌的後頸,無聲地滿足微笑。
然後一遍又一遍的,落下他滿溢愛戀的親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