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近凌聞言,更加不悅地用手指戳了戳衛欲遠。
“喂!你忘記我是爲了接誰才離開安全的校園,冒險來到交通混亂的馬路了嗎?”
“所以我纔是這件事故的禍首嘍?”衛欲遠看着四周人煙稀少的田園,苦笑的下着結論。
剛纔突如其來的撞擊之後,他準備打開車門去察看車禍的情形,還處在驚愕狀態的向近凌卻緊緊抓住他原本擋在駕駛座前方的手,東捏西揉確定沒事才鬆開。向近凌的舉動讓衛欲遠感到心暖暖的,不過現在她似乎又開始忙着生他的氣了。
“你向來都是這麼容易發怒的嗎?”衛欲遠很小聲很小聲的問出心中的疑惑。
向近凌斜睨着他,咬牙切齒的回道:
“你向來都是這麼誠實提出疑問的嗎?”
衛欲遠沒料到向近凌會這樣回答,愣了一下後忍不住哈哈大笑。
“所以你對於新同事,都會問那麼多私人問題?”衛欲遠拾起向近凌丟下的雜草,頗感興趣的又問。
“那麼你對於不熟的同事,向來有問必答?”向近凌一把抽回衛欲遠手上的青草,往旁邊的沙地丟去。
衛欲遠笑着搖搖頭,沒有作聲。他現在覺得向近凌是個很有趣的人。
她很容易暴躁、很容易發怒,但並不會無理取鬧、令人厭惡。至少到目前爲止他的感覺是這樣。
一旁的向近凌認真地用枯枝在地上計算着今天的金錢損失,沒有察覺衛欲遠帶着興味的目光。
直到衛欲遠輕拍她的肩膀,手指指向田裏傳出的窸窣聲,向近凌才勉強忘掉腦中的一串數字與金錢符號,站起身與衛欲遠一同走過去。
“你起得來嗎?”衛欲遠站在水泥路上彎身往田裏看,關心地問着四腳朝天躺着不動的國中生。
“看起來沒有大礙,明天還是一樣可以活蹦亂跳繼續飆車了。”向近凌雙手交叉擱在胸前,冷冷的說着風涼話。
“我下去扶你。”衛欲遠不敢奢望向近凌幫忙,她的表情看起來像是想趁機丟幾塊石頭下去。
“耀照國中?你今天不會是蹺課吧?怎麼會這麼早放學?”沾滿泥濘的國中生一爬上來,向近凌雙眼立即閃現危險的光芒,盯着他的制服問。
“不是不是!我是新生,早放學,不是蹺課!”慌亂的學生立刻猛搖頭。
“你以後騎腳踏車可不可以小心看路,不要拖累像我這樣奉公守法的駕駛?”
“每個人都知道你那輛是變速腳踏車,所以你可以放慢速度,不用證明自己可以騎很快。”
“如果我沒有閃開,現在就有兩個家庭會傷心難過了,知不知道?”
“你有受傷嗎?沒有?真的沒有?那舉起左手給我看。”
向近凌開始越來越起勁地教訓起人。
衛欲遠趁着向近凌忙着對騎車亂竄的男學生說話時,走到田埂旁拾起那輛腳踏車。確定學生沒有受到什麼外傷,腳踏車除了沾滿泥濘外也一切良好之後,就讓狼狽不堪的他趕緊騎車離開。
“衛欲遠,現在幾點了……”看着國中生緩慢騎走腳踏車的背影,向近凌突然着急地叫了一聲。
糟糕!她只顧着哀怨今天的不順利,竟把五點半還要去補習班上課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正準備放下褲管的衛欲遠低頭看了下手錶,拍拍手上的泥上站起身。
“四點五十。怎麼了嗎?”
“已經四點五十了……”向近凌的聲音迅速拔高,跟着又微弱了下來,臉上是一副快要昏厥的表情,然後可憐兮兮的掏出手機,按下補習班的電話號碼。
現在趕去肯定來不及了,得快些跟老闆請兩堂假,好找其它老師幫忙上課。損失慘重啊!向近凌怨婦般的臉更垮了。
衛欲遠安靜的站在旁邊等向近凌講完電話,一句話也不敢問。他確定那絕對不是好事,爲了避免自討苦喫,還是安靜點好。
“車廠會派人來把我的車送修,所以我們搭計程車回學校。”剛和汽車公司講完電話的向近凌,有氣無力的走到衛欲遠身旁,把車鑰匙遞給他。
“你先拿行李吧,計程車五分鐘之後就會到了,我們先走去路口等。”
“好。”他點點頭,便走到後車廂拎起自己的兩袋行李。
“向老師,可以的話,我願意負擔一半修車費。”和向近凌並肩走在路邊的衛欲遠,對着身旁悶悶不樂的向近凌說。
“沒關係,不用了,我還負擔得起。”向近凌低垂着頭,邊走邊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不行。畢竟你是爲了接我,我也有責任。而且你看起來似乎不太開心。”衛欲遠的聲音中多了分自責與關懷。
他今天讓向近凌等了半天,路上又出了意外,讓他挺內疚的。
“你是有責任沒錯,我也挺想跟你索取一半修車費。”向近凌甩動着手提包,漫不經心的回答。
她可不是因爲好心才拒絕讓衛欲遠支付一半修車費,雖然這費用沒有多到造成她的困擾,不過她也不會平白無故便宜了他。既非不義之財,當然可以收下,只是她內心另有盤算。
“衛欲遠,修車費我自己付就好了,不過可不可以請你不要在學校提起有關車禍的事情?”
“爲什麼?”衛欲遠不解的看着向近凌,實在想不出不能說的理由。掉到田裏渾身泥濘的又不是他們。
向近凌抬頭瞄了瞄衛欲遠,心不甘情不願的一字一字擠出口:
“因爲我不想讓人家知道我用這種方式來歡迎你。”
她絕對不會讓任何人逮到機會對她大做文章。向近凌迎接新老師的第一天就撞車這種事,太不符合她精明幹練的聰慧形象。天知道她在心中取捨了多久,最後,比起錢,她還是決定先選擇留點面子好了。
“所以你是在收買我嘍?”衛欲遠輕輕笑着,提出疑問。
“不,我是順便爲你好。”向近凌眼神一斂,左手握成拳頭狀。
這衛欲遠欠揍啊,什麼收買!這麼沒有用字智慧。
“爲我好?”衛欲遠語帶詫異,豎起雙耳恭聽她的理由。
“如果讓大家知道我來接你的第一天就發生了那麼多倒黴事,似乎對你的形象不太好。”向近凌佯裝誠懇的胡藹:“你也知道鄉下地方比較迷信,這樣家長會擔心,你知道的嘛,就是會害學生也倒黴。哎喲,這樣你以後帶班就會比較困難喔,要是其它老師也不太接近你,那就更得不償失了。”
衛欲遠看着說得口沫橫飛的向近凌,她臉上的表情讓他嗅到了一絲絲陰謀的味道。
“可是如果讓大家都知道今天的事,向老師熱心助人的形象會更好呢。”他誠心誠意的建議道。
“謝謝,我的形象已經夠好了,不需要再加強。”向近凌沒好氣地盯着眼前文質彬彬的男人。衛欲遠是故意裝傻戲弄她,還是真的憨厚老實到聽不懂她的話啊!就不能痛快點答應嗎!“總之,就這麼決定了,車禍的事你一句都別提。”
“如果向老師堅持的話。不過修車費我還是可以出一點的。”他不喜歡佔人便宜,更何況對象還是女性。
“衛欲遠,拜託你直接說句OK不就好了嗎……”向近凌顯出些微不耐的表情。
她可是難得這麼認命的,結果衛欲遠還一直東推西扯。
“你又生氣了。”他語帶無辜的指陳。
向近凌的情緒,除了笑容之外,八九不離十就是怒火中燒,他才和她相處一天就已經非常瞭解了。
“我沒有。”她一口否認。
“是嗎?”他非常非常懷疑。、
向近凌抬頭對衛欲遠露出一個陽光般的甜蜜大笑容。
“是的。”
“所以你剛剛急切的語氣是在拜託我嘍?”衛欲遠微笑道。他很樂見向近凌沒有怒氣、溫柔親和的另一面。
“呵呵。”向近凌咬着牙乾咳了兩聲。“對,我拜託你。”
“很勉強嗎?”
“一點也不。”很好!她確定衛欲遠是在捉弄她。向近凌的笑容越來越僵硬。
“我知道了。”衛欲遠看着向近凌複雜的表情,難掩笑意的說着。
沉落的夕陽,把正在脣槍舌劍的兩人背影拉得長長的。
這是個很淡的九月。
衛欲遠看着向近凌氣得紅通通的臉,不由得愉快的想着。
今天雖然沒有一個美好的開始,那麼,他應該可以期待一個美好的結束纔對。
他在德永小學的新生活,是不是可以就這麼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