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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賣身管家公》 / 綠光 / 第10章 / 共12章

“上官。”

遠遠幾公尺外,便瞧見他熟悉的客人正在對他招手。

“怎麼了?”上官迅迎向前,雙手壓在椅背上,看着鏡中的她。

“垮垮的。”她指了指剛吹整好的髮型。

“不會呀,照你的臉型搭配這樣剛剛好。”他掬起髮尾,回頭對着新進設計師小聲道:“把造型慕斯拿來。”

“可是你以往幫我吹的時候,都比現在要來得蓬鬆,現在吹成這樣,我跑趴沒兩場,頭髮就先趴了。”她依舊不甚滿意地小聲抱怨。

“趴?在我的字典裏有趴這個字嗎?我絕對讓它硬起來。”上官迅打趣道。

她聞言,笑得花枝亂顫。“你好壞。”

“我哪裏壞了?”接過設計師遞來的造型慕斯,他擠了一些在掌心上稍稍搓揉,以點狀在客人的髮根和髮尾處隨意抹上,而後逆向撥弄着,再以指輕刷開發絲。“放心吧,我會讓它有點硬,有點軟,重點是,絕對趴不下來。”

看着鏡中的髮型,她終於滿意地笑開,起身往他胸膛一靠。“你這個小壞蛋,都已經名草有主了,就別再誘惑我,否則喫了你。”

“收到。”他輕柔地抓着她的雙臂,將她拉開一公尺遠。“歡迎再次光臨。”

捏了他的臉一把,她踩着高跟鞋婀娜多姿地離開。

“學長,對不起。”新進設計師一臉愧疚地走過來。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你跟她不熟,當然不知道她喜歡什麼髮型,不過記得下次替她吹整之前,頭髮必須擦乾一點,否則毛髮吸水太多,會吹不出蓬鬆感的。”他揉了揉她的頭,隨即又晃到後方其它區域。

今天敏爾在樓上結算,所以他這個總監就要勤快一點,把公事都做好了,晚上才能討糖喫。

確定其它區塊都沒什麼問題後,他最後踏進了指甲彩繪區,停在霧面精鏤雕花的玻璃門旁,直盯着那十片展示的彩繪甲片。

黑色爲底,七彩爲軸,將十片甲片併攏在一塊時,便匯成了彩蝶側飛的身影。

看着,他笑得黑眸微眯。

是誰說她沒有天份?要他畫出如此栩栩如生的蝶,那是絕不可能的。

“上官、上官!”

正感動着,耳邊又聽到客人的輕喚聲,回頭的瞬間,臉上笑意微僵了下,但隨即又恢復正常。

“好久不見了,文妍。”他上前熱絡招呼着。“今天要參加派對嗎?”

文妍,出了名的八卦記者,如果能不碰面,他會盡量避着她。

“是啊,所以過來弄個彩繪。”她笑盈盈的,從一旁的桌面拿出擱放已久的雜誌。“對了,你看過這本雜誌了嗎?今天剛出爐的。”

“我對時尚雜誌比較有興趣。”他瞄了一眼,神色微變。

“不過,我想你現在應該會挺有興趣的纔對。”文妍很好心地把雜誌遞給他。“上頭的人跟你好像,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上官迅大略看過,隨即又把雜誌遞給她。“有人說,世界上會有兩個跟自己長得相像的人,現在不過纔出現第一個,不用太驚訝。”他將不快藏在眸底,嘻皮笑臉地回答。

封面上是他跟艾黛兒在化妝室接吻的畫面,畫面恁地清晰,表示那間化妝室被裝了針孔,可見其預謀性。

會這麼做的人,他心裏只有一個人選。

那個混蛋!

“不過真的很像呢,臉像就算了,就連發型也一模一樣,要不是上頭寫說他是美國聖迪克造型設計沙龍的小開,我幾乎就要以爲他是你了。”她扁起嘴,語氣帶點小埋怨。“我想說,以咱們這麼多年的交情,你要是有這麼大的內幕下告訴我,我可是會很傷心的。”

“放心吧,我身上沒什麼……”話未完,眼角餘光瞥見一抹影子,上官迅立即轉身。“抱歉,我們等一下再聊。”

轉出門外,眼見上官速正打算要拿下太陽眼鏡,上官迅立即幫他把眼鏡戴好,同時將他拉離這個危險地帶。

“大哥……”

上官速的話還來不及說出口,便教他一把推進休息室裏。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上官迅神情冷肅地低咆着。

“我?”他眨眨眼故作無辜。“沒有啊,我是想說我就要回美國了,所以來跟你打聲招呼。”

“有這麼簡單嗎?”上官迅哼笑着把門關上,雙眼直盯着他手上的雜誌。“你還敢拿這本雜誌出現在我面前?”

“對了,我就是要跟你解釋這件事。”上官速聳了聳肩。“那天你見過艾黛兒之後,肯定已經知道我跟她之間的一點小事了吧?”

“所以你就事先在化妝室瑞安裝針孔,拍下這一幕?然後再投到雜誌社?”

“這原本就是我的工作,只不過剛好是由你頂替而已。”他無奈嘆道。“我說過了,聖迪克打不進亞洲市場,你又不肯幫我,所以我當然需要要點小手段替自己和聖迪克打些廣告。”

“沒那麼單純。”上官迅眯起眼,凝在脣角的笑意又冷又駭人。“依我看,你是想要藉此把新聞鬧大,要是有心人士想追這條線索,勢必會牽扯出當年老爸竊取保險金的事,說穿了,你就是要讓我在美樂帝待不下去罷了,對不?”

上官速聞言,眸子骨碌碌地轉了一圈。“如果你要這樣想,我也無話可說。”

知他者,迅也。

冷颼颼的夜風在二樓辦公室的落地窗邊死命颳着,並自沒關緊的縫隙吹進室內,也吹亂了她一桌的文件。

連敏爾氣急敗壞地拿起紙鎮壓着,接着蹲到地上一張張地撿,再順道走到窗邊把窗子關緊。

回到辦公桌前,她再次重新和一堆數字奮戰。

她最受不了數字跟數字的結合,本想要上官幫她,但他偏偏在樓下店裏忙得不可開交。

月底了,準備發第一次薪水,請會計師結算了整個盈餘後,她這個掛名店長還得做最後的確認,可是,她跟數字真的很沒緣!

計算機飛快地跳按着,按到一半卻發覺計算機忽然一片空白。

不會吧!她在心裏哀嚎,拼命重複按着幾個鍵,卻發現它依然頑強抵抗,壓根不配合。

天啊,誰來幫幫她呀?

她抱着頭,咬了咬牙後,拉開抽屜,努命尋找備胎。

但她沒看到計算機,卻在最底層的櫃子裏發現一包牛皮紙袋,突地想起這是大哥交給她的,還告訴她在結算時要拿出來看一下。

要不是現在剛好計算機故障,得找備用的,她老早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她打開來將裏面的東西仔細一瞧,愕然發現竟是一張賣身契。

這是什麼年代的東西?她好笑地想着,下一秒卻突然驚見其中大有文章。

立據人是媽?!簽定人是上官!

連敏爾快速地從頭到尾看過一遍,搞不清楚爲什麼上官怎麼會有一張這麼好笑的賣身契,上頭竟然還寫着他每月的薪水得扣除百分之二十還債,但卻沒寫欠債金額,也沒寫償清日期。

這是什麼東西?

賣身的人是他,爲什麼給錢的還是他?

而且這簽定的日期是……八年前的一月,那不就是他正式上班的第一天嗎?

她的腦袋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響。

無法理解,完全理不出頭緒,那就乾脆直接問吧。

想着,她隨即抓起可笑的賣身契,一路衝到樓下。

“陵姐,上官呢?”在樓下轉了一圈,沒看見人,她乾脆抓人便問。

“好像在後頭吧。”

聞言,她隨即跑到後面的彩妝區,可是依舊沒看見人。“月柔,你有沒有看到上官?”

“他好像在休息室。”

連敏爾點點頭,又馬不停蹄地衝到休息室外,正打算要推開門,卻突地聽見裏頭傳出細微的對談聲。

她貼到門邊,閉眼聆聽。

“根本就是這樣吧,你安什麼心眼我會不知道嗎?”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又能說什麼呢?”上官速瞥見有抹影子貼在霧面門上,脣角勾出笑意,雙手一攤。“是,沒錯,我是故意的,不過,要是你能夠推開艾黛兒的話,那就根本不會有這一張照片,對不?”

“哼,今天如果是你上陣,還是會發生一樣的問題。”上官迅額角青筋微顫。“你知不知道一旦把當年的事都給牽扯出來,難看的人到底是誰?”

“天曉得呢?老爸遠在紐約,我想他不會介意,反倒是你,你藏着這件事,到底是想瞞誰?讓敏爾知道又怎樣?難道你之所以對她好全是爲了報恩?”話到最後,挑釁意味濃厚。

“你在胡說什麼?!”

“不是嗎?你上次是這樣跟我說的。”

“胡扯,我說的是……”

話還來不及說出口,門已被人推開,上官迅不用回頭也猜得到來者是誰,他沉痛地擰起濃眉,深惡痛絕地瞪着依舊嘻皮笑臉的弟弟。

他垂斂長睫,暗自付着敏爾聽見多少?他該要怎麼面對她?

“你們在談什麼?”休息室的隔音不差,所以她聽得不夠真切,但她隱約聽見上官速說,上官迅對她好全是爲了報恩。

報恩?報什麼恩?

難道跟她手上這張賣身契有關?

“沒什麼。”一回頭,上官迅馬上轉移焦點。“是不是算賬算得頭又痛了?我幫你吧。”

連敏爾微挑起眉,審視着他毫無破綻的表情。

“敏爾,我就要回美國了耶,你會不會很想我?”上官速將手裏的雜誌拿來甩着玩。

她側睨一眼,總覺得兩人之間透着古怪的氛圍。

“趕緊回去吧。”上官迅毫不留情地丟下話。

“你不跟我回去看爸?”

“不用了,知道他過得好,我就開心了。”

“是嗎?”上官速佯裝手滑,雜誌就掉在連敏爾腳邊。“不好意思,敏爾妹妹你能幫我撿一下嗎?”

連敏爾彎腰一看,驀然發現雜誌上頭的封面人物看起來像是……

想撿,卻慢了上官迅一步。

“把垃圾帶回去。”他把雜誌丟回,沉聲警告着,回頭的瞬間卻粲笑如陽,並伸手勾住她的肩。“敏爾,我們上樓吧。”

“等一下。”連敏爾推開他,逕自走向前,接過上官速手上的雜誌。

畫面主角是一男一女,鏡頭拍着兩人的側面,還有接吻的樣子……這些不算什麼,因爲八卦雜誌最愛的不就是有話題的畫面,可問題就出在男主角身上!

女主角是個外國人,有點年紀,可看得出來風韻猶存。

而男主角,是等候她身旁的上官迅!

儘管標題是寫着米歇爾和艾黛兒有忘年之戀!但她依舊能分辨出其中的差異。

“敏爾,你聽我說。”上官迅一邊微惱地瞪向萬惡之源的弟弟,一邊又得努力擠出笑臉解釋。

“不用了。”她閉上眼,緩和自己的心緒。

“敏爾?”他胸口驀地一窒。

“照片上的你看起來一臉錯愕,肯定是遭人偷襲,就算你那時是心甘情願的,也只是基於國際禮儀。”她把雜誌丟回給上官速。“依我看,這是米歇爾炒作新聞的手法,而你只是被設計了而已。”

上官迅聞言,鬆了一大口氣,脣角一軟,往她肩上一貼。“敏爾,我就知道你最懂我了。”他的俊臉像個小娃兒般在她肩上磨啊蹭的。

“廢話,你很苛的,不是美人,不是年輕美眉,你哪可能不得了手?”連敏爾沒好氣地將他抖落。

“纔不是這樣哩,那是因爲我心裏只有你一個。”他再戰再敗,再敗再戰,再次黏上她的肩。

“肉麻當有趣。”她咕噥着,思緒卻一直纏在先前他們的對話上,不由得脫口問:“什麼叫做你在報恩?”

連敏爾話一出口,黏在她肩上的上官迅不禁一愣。

“當年又發生了什麼事?”她又問。

他轉而站直身子,不發一語。

“跟這個有關嗎?”她拿起手中的紙。

上官迅見狀,渾身一震。該死,伯凱是什麼時候把這張賣身契交給敏爾的?他還沒有心理準備要把這一切告訴她。

上官速也跟着跑到旁邊湊熱鬧,大眼眨了又眨。“天啊,都什麼年代了,居然還有賣身契?大哥你在想什麼?竊取保險金的人是爸,你幹麼把自己給賣了?這就是你永遠也離不開美樂帝的主因?”

“什麼意思?”連敏爾一把揪住他。“竊取什麼保險金?”

“你爸的保險金啊。”上官速懶聲道。

“速!”上官迅凌厲瞪去。

“我爸的保險金?”她錯愕地看着上官迅。“誰竊取了我爸的保險金?”

不安在心底再次萌芽,惡意地侵襲着她。

“我爸。”

“速,你不說話沒人會當你是啞巴!”他是惟恐天下不亂嗎?

“我說的是事實,爲什麼不能讓敏爾知道?她也是當事者不是嗎?”上官速理直氣壯地喊着。

“那也輪不到你來講!”

“好,你講!”連敏爾打斷兩兄弟的對話,手中緊捏着他的賣身契,深吸了一口氣,等着他解釋。

她不想追問事實真相,但她卻需要真相幫她解開目前所面臨的各種疑惑。

她緊握着雙手,強迫自己非得鎮定不可。

上官迅無奈地吐了口氣。“你先坐下來。”

“說。”她依言在沙發上坐下,等着他解開所有的疑惑。

他揉了揉眉問。“我們的父母是大學好友,雖說後來多年未曾見面,但在你父親的葬禮上,父母帶着我們前往弔唁,而後沒幾個月,我父親趁機竊走了你父親的身亡保險金,並帶着速離開臺灣,和情婦在美國另起爐竈。”

大約十年後吧,他在時尚雜誌上看到了聖迪克的事,陸續從中知道了父親和速的消息。

“所以伯母纔會說伯父已經死了?”這纔是真相?但她還是不懂啊。“但這種事對我有什麼好瞞的?那是上一代的恩怨,關我們什麼事?”

她看起來像是會計較這種事的人嗎?

“問題是你母親應該會在意吧。”上官速好心提醒着,但一接到大哥警告意味濃厚的眼神,立刻乖乖地自動閉嘴。

“我媽?”她不禁覺得好笑。“不可能的,我媽是個恩怨分明的人,她常常告訴我,對人不能有成見,因爲人很容易因爲成見而模糊了判斷,所以一碼歸一碼,得要對事不對人,你說,我媽會是那種人嗎?”

“沒錯,乾媽是個很明理的人,否則她不可能在我媽去世之後遺願意收留我。”上官迅完全認同她的說法,也想趁機在這當頭讓事情告一段落。

“對呀,她要是真記仇的話,又怎麼會收你當乾兒子?”

“可不是嗎?”上官迅揚起笑意,企圖粉飾太平。

“事情有那麼簡單嗎?你剛纔不是在問報恩是怎麼一回事?”上官速努力加着油、添着醋,企圖引爆兩人的紛爭。“就因爲你媽這麼不計前嫌,你說大哥能不報恩嗎?”

“速!”上官迅低聲喝止。

“我說錯了嗎?”他勾脣笑得很挑釁。

自己就要回美國了,於情於理,他都應該帶個伴手禮不是嗎?而大哥會是他送給老爸最棒的禮物。

上官迅怒不可遏地揪住他的領口,咬牙低喝着,“給我閉嘴!”

“我說的是事實,敏爾想聽的是事實不是嗎?”沒人喜歡被矇在鼓裏的。

“輪不到你講。”上官迅沉痛地閉上眼。

“可是我不講,你永遠也不會說。”上官速一付吊兒郎當的拉開他的手。“你一直在避重就輕,根本沒打算要解釋清楚。”

“不是不講,是不能講。”他壓低嗓音。

“有什麼不能講的?”上官速不由得發噱。

是,他承認,他確實有點惟恐天下不亂,但問題是,說了又怎樣?會天崩地裂還是世界末日嗎?

“原來你是爲了報恩,所以纔對我好……”

聽見她自顧自地喃喃自語,上官迅猛地回頭。“敏爾,事情不是那樣,你不要聽速胡說。”走到她面前,他輕輕抬起她的臉。

連敏爾失神的大眼無法對焦,只緩緩地抬起手,將滑稽的賣身契攤在他眼前。

“不是報恩,那麼這張賣身契是做什麼用的?”她總算明白他爲何每個月要從薪水裏扣除百分之二十了,說穿了,不就是爲了替他父親還債。

“那是……”

不等他解釋,連敏爾又繼續說道:“因爲報恩,你纔不得已對我好,但是因爲不想再對我好,所以你搬離美樂帝,之後對我愛理不理,甚至在媽過世後,選擇逃避我還逼我出國留學……”

這麼一來,一切都說得通了,不是嗎?

因爲媽在,所以他還願意虛應,但媽不在了,他視同終於解脫,所以那時他纔會女友一個換過一個!

“不是!”上官迅暴咆着。

“不然你說是怎樣?你能跟我說,這張賣身契是你心甘情願簽下的嗎?”瑩亮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你可以走,隨便你要去哪裏都可以,這張賣身契是不具法律效用的,你根本不需要這麼在意。”話落,她激動起站起身,將賣身契當場撕得粉碎。

她的世界起了滔天巨浪,正劇烈搖晃着,眼看着隨時都會崩坍圮倒。

“那張賣身契,我簽得心甘情願,只要能跟你交往,什麼事我都願意做。”他狠狠將她摟進懷裏。

連敏爾聞言,重愕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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