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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賣身管家公》 / 綠光 / 第9章 / 共12章

“在髮尾的地方,你可以做這樣的處理。”

上官迅噙着笑意的爽朗嗓音從美樂帝二館樓下的髮型設計區逸出,不少新進設計師不自覺地圍到他身旁,看着他手拿特殊彩蝶花樣的發剪,像足變戲法般地在客人髮尾處甩動着燦燸光芒。

不一會工夫,他停下動作,大手撥動着修剪過的髮尾。“就是要這樣的感覺,除了能夠打薄增加飄逸感,還能夠讓髮尾呈現自然的弧度,讓客人回去隨手一抓便能抓出最簡單的造型。”

“學長,你好棒。”新進設計師忍不住揚聲讚美。

“還好,謝謝。”他揚着笑,下着痕跡地退出造成騷動的區塊。“趕快工作,不要讓客人產生不愉快的感覺。”

由於連敏爾外出,他才特地到樓下坐鎮順便等她回來,想知道她的答案。

“是。”新進設計師們興奮喊着。

吐口氣,他走到櫃枱,正打算將寶貝發剪保養過後再收起,卻見陰影襲來。

抬眼——

“腳傷好了嗎?”上官速頂着墨鏡,踏着陽光而來,臉上是與他相同的微笑。

上官迅微挑眉。“你說呢?”

“差不多了吧,都能夠下來示範剪髮了。”他往櫃枱一靠。“大哥,你明明有不錯的技藝,爲什麼總是點到爲止?”

“我不懂你的意思。”上官迅寶貝地整理着發剪。

“是因爲你覺得虧欠連家,還是你在報恩?所以你選擇在連家當個影子,不讓自己的光芒壓過連家兩個兄弟?”

上官迅聞言笑了。“你又懂得多少?”

“懂得不多,但我自認爲我的功夫不比連家兄弟差,創意夠、設計性強,你是我大哥,沒道理比我差。”

“別太抬舉我,我很滿足目前的生活。”他頓了頓,抬眼,慵懶的笑意依舊凝在脣角,但向來燦亮的黑眸如今卻宛若不見天日的海底般深沉。“不要來煩我。”

上官速噘起嘴。“二十年不見,你一點都不想我?”幹麼一句話就把他趕到千里之外?

“我天天在鏡子裏看見你,有什麼好想的?”上官迅好笑地搖頭。“你不也一樣嗎?”

是雙胞胎的好處吧,他們非但長得像,就連個性也相似,所以兩人再碰面,一點隔閡和尷尬都沒有,彷彿是昨天才分手,今天又見面般的自然相處。

“那倒是。”這一點他並不否認。“不過,看鏡子跟看實體還是有差距的……爸很想你。”

“替我傳口訊,請他忘了我。”上官迅笑着,眸裏有不容挑戰的堅持。“反正他有一對雙胞胎,少一個,還有一個。”

“爸知道自己錯了。”

“一句知道錯了,就能夠抹滅一切?”他搖頭哂笑。“好歹端出一點誠意,做點事讓人刮目相看吧,否則只是嘴巴說說,有聲帶的人都會說。”

“希望你回去,不就是一種做法了嗎?”

“我在對牛彈琴嗎?”上官迅很無奈地嘆口氣。“你是已經被他污染了還是怎樣?難道你搞不清楚他對不起的人不是我、不是媽,而是連家嗎?”

“所以你才甘願把一輩子耗在這裏贖罪?”

“說贖罪太沉重,說報恩還比較貼切一點。”

“不管怎樣,你就因爲這個微不足道的原因甘願把自己困在這裏?!”上官速簡直不敢相信大哥竟然如此隨意地安排人生。“到聖迪克,你可以得到你該擁有的榮耀和頭銜。”

他怎能接受自己的大哥爲了上一代的恩怨而自我放棄?

上官迅將發剪往桌面一擱,雙手環胸看着他。“原來當我們的生活出現分歧點後,我們就愈來愈不相同了。”

他要那些東西做什麼?那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永遠就只有連敏爾一個.

“是啊,要是留在這裏的人是我,那麼這支發剪的主人就是我了。”上官速拿起桌面的發剪,那是開幕當日看見的其中一把。

“這是命運。”他伸手要取回發剪卻見他不放。

“你不願意離開美樂帝,至少有一部份原因是爲了她吧。”上官速拎着剪柄在空中揮舞,學着他剛纔削髮尾的動作。

“是絕大部份。”他坦言。“還我。”

“要是我不還呢?”上官速挑釁道。

上官迅沉下臉,纔剛要開口,便見連敏爾推門而入。

“你們在幹麼?”見上官迅臉色不善,她不禁擔心上官速已將他們曾經發生過的事告訴了他。

“你說呢?”上官速笑得不懷好意,一把將她拉到身邊,附在她耳邊小聲喃着。“你說,我該不該把那件事告訴大哥?”

“你!”她側眼瞪去,神色愀變,然餘光瞥見上官迅沉思的眸光,立刻微惱地推開上官速,豈料他竟失去平衡猛地撞在櫃枱上,手中發剪劃過另一隻手的掌心,鮮血瞬間暈染開來。

連敏爾怔愣在原地,上官迅見狀,立即抓起擱在櫃枱裏的毛巾往他掌上一壓,回頭喊着,“敏爾,開車!”

約莫四公分長的傷口縫了七針。

爲了避開不必要的關注,上官迅帶着上官速來到二樓詳談。

“還痛嗎?”上官迅倒了杯溫開水擱在他面前,準備讓他喫藥。

“你說呢?”他似笑非笑地哼道。“還記得我說過到臺灣來是要幫一位聲樂女伶仿造型吧,現在我的手傷成這樣,你說該怎麼辦?”

“還有多久?”

“三天後。”他沒好氣地舉起傷手。“你想,三天後我這一隻手能動嗎?”

說完,視線落在大哥身旁始終不發一語的連敏爾。

只見她直盯着地板,雙手無助地掐着裙襬。

“我記得你是左撇子。”上官迅突道,坦護意味濃厚。

“仿造型又不是隻有一隻手就能搞定。”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大哥,你以爲我是在找碴嗎?是敏爾在找我麻煩,我要是因而缺席,不僅會損害到聖迪克的名聲,還會影響艾黛兒的表現,這一切她賠得起嗎?”

“無法臨時調動人員嗎?”

“怎麼調動?我可是艾黛兒長期合作的造型師。”上官速抱頭低咆着。

“無法拜託她另請他人?”上官迅的腦袋快速閃過數種解決方案。

“三天後的表演,艾黛兒明天才抵臺,等我明天問過了她的意見再調動人員,你想來得及嗎?”聖迪克造型設計連鎖沙龍的領域是在歐美一帶,又不是在亞洲,怎麼調派?

“我可以讓美樂帝支持。”連敏爾說出她的看法。

“你以爲艾黛兒一定會接受嗎?她可是出了名的刁,她之所以會欽點我,是因爲我跟她有交情,而且她很熟悉我的手法。”

上官迅閉了閉眼。“不然,你有什麼好主意?”

“只有一個辦法。”

“說。”

“你假扮我。”

上官迅眉眼不動,恍若早已猜到弟弟的底牌。“聽起來像是個陰謀。”

“就算是陰謀你也得去啊,否則,我會告她傷害。”這不是他要走的棋,但事到如今,要是找不到人上任,他的頭會很痛。

“你在威脅我?”眸光一凜,俊臉顯得陰沉。

“是你逼我的,不然你說,除了這麼做,我還能有什麼辦法?”與其說是陰謀,倒不如說是老天安排,要他走這一步棋。

“可是,你們的髮型、髮色不對,會被人看出端倪的。”連敏爾來回看着兩人的髮型。

“髮色無所謂,反正我常常在變,至於髮型那還不簡單?”上官速睇向她。“你好歹也是個設計師,別跟我說你不會剪。”

“可是……”她喜歡他烏黑的發,捨不得剪。“要上官迅假扮你,他又不是左撇子,手藝也不見得會對女伶的味,她要是因而起疑,對你而言也是一大風險吧,況且,他腳上的傷還沒好。”

“放心,大哥是左右開弓,而且我們的手藝絕對相差不到哪去,只要我稍微提點一下,他就知道該怎麼上手。”頓了頓,上官速輕佻地撇了撇嘴。“至於他的腳啊,我剛纔在醫院看他抓着你東奔西跑的,我想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吧。”

說穿了,他只是故作腳傷,要她多多照顧他的吧。

陰險!

“可……”

“就這麼決定吧。”上官迅下了總結,輕輕將她摟進懷裏。“敏爾,我的頭髮就交給你了。”

“你不要爲了我對他那麼忍讓。”她煩躁地垂下眼。“要告就讓他告。”

“速不會告你的,他只是想要對你施加一點壓力,所以才隨口說說而已。”上官迅拾起她一綹髮絲湊在鼻間嗅着,笑眯的眸滿是柔情。“我只是隨手幫個忙,畢竟我們有錯在先,不是嗎?”

“嗯。”連敏爾點點頭,勉強接受他的說法。

他總是嘻皮笑臉面對眼前的任何困難,偶爾會覺得他的笑臉不夠正經又太過輕浮,但是有他在身旁,就是會讓她打從心底感覺平靜。

看着兩人眉來眼去,上官速翻動着眼皮子,開口催促,“那就立即就位吧。”省得自己一走,他們立刻反悔。“動作快,這髮型不難,反正有我在旁邊盯着,你是不可能出什麼亂子。”

“我沒有差勁到那種地步。”她也許沒有創意設計的天份,但中規中矩地剪髮基礎,她可還是綽綽有餘的。

“我並沒有說你差勁,不過說真的,你當模特兒絕對更勝設計師。”直到現在,他還沒有打消要她當模特兒的念頭。

“沒興趣。”連敏爾回頭,對着上官迅勾出滿臉笑意。“等我一下,我到樓下準備一些器材。”

上官速冷眼看着兩人互動,等到連敏爾下樓,他才嫌惡地撇脣道:“幹麼,怕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的感情有多深啊?”

真是夠了,勾勾頭髮、摸摸小手,這種動作就連高中生都不屑做了。

“是啊。”他輕笑着。

“少來,你們就連牀都還沒沾上,不用在我面前假。”上官速微挑起眉,看着窗外的景緻。

觀察連敏爾的反應,他百分之百肯定他們兩個絕對沒有再進一步的發展,否則她不會每次提到那件事就那麼激動。

“什麼意思?”上官迅臉上笑意不變,黑眸卻更加深沉。

上官速回頭,黑眸動了下。“我猜的不行嗎?猜中了嗎?”他笑得很皮,藉以掩飾心虛。

上官迅支手托腮,不發一語地盯着弟弟不放。

“幹麼這樣看我?愛上我了嗎?”上官速開始後悔自己的白目,沒事幹麼自找麻煩。

大哥的眼神沒有暴戾之氣,也沒有肅殺之氣,但就是會教他從腳底板冷到腦袋,不自覺地頭皮發麻。

正當上官迅想說什麼時,連敏爾已經拿了器材回到樓上。

“你們在聊什麼?”儘管氣喘吁吁,她還是故作自然地問,不想讓上官迅發現她的戒備。

“聊你小時候很愛哭。”上官速沒好氣地說,但也感謝她及時趕到。

“你又知道了?”她睨他一眼,拉了把椅子擺在西面的大鏡子前,對上官迅招了招手,隨後見他乖乖地坐上。

“廢話,我們好歹也相處了兩三個月。”

“我沒印象。”一切準備就緒,她看着鏡中的上官迅,先抓準了臉部和頭形的平衡,卻見他在鏡中對她眨眼睛,不由得笑罵道:“正經一點。”

上官速搖頭看向窗外,懶得理笨蛋情侶的打情罵俏。“對,你就只記得迅,反正你只要記得他就好。”是啊、是啊,就當他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臨演A。

連敏爾懶得理他,逕自拿出自己的寶貝發剪。

上官速瞟了一眼。“喲,成對的啊。”又是那個有蝴蝶的發剪。

“那是敏爾自己做的景泰藍,我們一人一把。”上官迅狀似漫不經心,卻在字句之中顯示他的主權。

“也給我一把吧。”

“那可不行,梁祝裏頭只有兩隻蝶而已。”上官迅笑道。

“什麼跟什麼?這跟梁祝有什麼關係?”

兩人極有默契地在鏡中對看一眼,不約而同笑了出來。

“笑什麼?”幹麼老把他當成壞人,將他逐出兩人世界之外?偶爾三人行不也挺好的?又不是完全沒交情,說起來,他們之間的牽絆可深的呢。

“對了,敏爾,你今天去幫我拿的東西,還喜歡嗎?”發剪輕輕劃過他的髮尾,他從鏡中偷覷着她的表情,只見拿着發剪的手一頓,她很輕很輕地點點頭。

“什麼東西?”上官速湊上前去,決定再也不要被他們晾在一旁演獨腳戲。

“不關你的事。”兩人異口同聲地說。

上官速咬了咬牙哼道:“好,無關就無關!”

個人休息室裏,歌劇開演的前兩個鐘頭。

艾黛兒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宮廷式長髻,對着鏡子再三欣賞。

“太棒了,米歇爾,你真是愈來愈懂得我想要的感覺了。”艾黛兒,美籍聲樂家,年約四十,除了略微發福,她還是一樣美得教人雙眼發亮。

“那是因爲我知道你要的是什麼。”上官迅完美地扮演着弟弟的痞子樣,英文說得流利且地道。

“我真是愈來愈喜歡你了。”她回頭,一雙迷人碧眼微微眯起,眸底盡是挑逗意味。

他濃眉微挑,接收到訊息之後,握住她伸來的手轉了個圈,再順勢把她推進椅子裏頭。

“米歇爾?”艾黛兒下解地看着鏡中的他。

只見上官迅從配備齊全的化妝箱裏取出眼影和眼線筆,先是淡淡卸掉些許色彩,接着輕輕在她眼皮上抹上可以突顯她魅力的孔雀綠。

“我有專屬的化妝師。”她道。

“他不夠了解你,沒把你的大眼表現得更迷人。”他低柔喃着,雙眼專注在手上,以眼線筆將上下眼瞼雕飾得更加精緻。“對了,這一出茶花女,在最後一幕的地方記得別哭,否則妝會暈開。”

艾黛兒聞言,眸中閃過異樣。“你知道最後兩句嗎?”

“我不知道歌劇是怎麼改編的,但我知道在原著之中,她說……‘今生的我嚐盡了苦痛,想必是爲了來世幸福。’”他邊說邊聚精會神地輕點最後細節。“她認爲她的苦痛到了極限,絕對不是前世作惡今世報,而是爲了來世再皇順,很耐人尋味的一句話,很有意境,我個人很喜歡。”

艾黛兒突地笑了。“你不是米歇爾。”她說的是肯定句。

“怎麼了?”

“你是誰?”妝點完畢,她看着鏡中的彩妝,非常滿意。

上官迅看着鏡中的自己,明明是和速如出一轍的痞子樣,他真不知道是怎麼被她看穿的。“你怎麼發現的?”既然被戳破,他也懶得再隱藏。

“米歇爾曾經跟我說過,他有個分隔兩地的雙胞胎哥哥,不過我沒料到你們竟然會相像到這種地步,而且你的手藝更勝於他。”艾黛兒輕撫着他的臉。

“就因爲這樣?”

“不,米歇爾向來不給額外服務的。”她指着自己的眼。“而且他也從來不看戲,正因爲如此,他的手藝好歸好,卻少了點味道,但是你不同,你懂的很深入,在替我造型之前,已經下了功夫研究。”

“這是我的習慣。”上官迅客套笑着。

“米歇爾怎麼了?”

“他的手因我而受傷,爲了不影響你的演出,所以我假扮他,希望你不要怪罪。”

她輕笑着,像是要將他攝入那碧綠色海洋般的大眼。“你現在在哪高就?”

“美樂帝,不知道你是否聽過?”他不忘替公司宣傳一下。

“聽過,只是你爲何沒在聖迪克?”

“因爲一些原因。”他向來不在客人面前談私事。

“嗯哼。”艾黛兒輕點頭,指頭刷過他厚實的掌心。“你不是聖迪克的人,我也不好跟美樂帝接觸,這樣會破壞規矩,不過,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成爲我的專屬造型師?”

“那恐怕不行,我跟美樂帝是有簽約的。”上官迅抽回手,收拾着化妝箱。

“幾年約?我可以幫你付違約金。”她誓在必得。

“恐怕很難,因爲我籤的是終身契。”

“終身契?”她聞言,哈哈大笑着。“你很有趣。”

“謝謝,大家都這麼說。”

“我很喜歡你。”艾黛兒站起身來看着他,雙手勾上他的頸項。

“我沒打算跟米歇爾爭寵。”他嘻皮笑臉地想藉機隔開一點距離。

但她雙手微使力,拉下他在他脣上烙下一吻。“給個分別的吻,不爲過吧?”

“你都還沒登臺,現在討分別的吻,會不會太早了一點?”他無奈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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