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5章(1)

《落跑卿卿》 / 夏霓 / 第10章 / 共23章

“我說二當家啊……”桂貴含糊不清地說着,嘴裏一邊喫着熱騰騰的餛飩。

“嗯?”裴徹翻看賬本,詳細瞭解今年到底營收有多少。

“真不曉得該怎麼說你,昨天你買的那一擔子餛飩,在咱們回京城前絕對喫不完啦!”

“喔!”裴徹不以爲意,仍舊埋首在賬目中。

桂貴已經很習慣主子的漠視,他絕大部分時間都是這種冷淡的模樣。

“不如,咱們明天到玉樓春時,也送些給鳳笙姑娘,你說好不好?”

“送給她?”提起這個名字,裴徹終於抬起頭來了。

“是啊,反正也喫不完,裴府別業人口簡單,要是帶回京城,包準會壞掉,那多浪費呀!”

“嗯。”裴徹心底感到幾分古怪。到玉樓春送餛飩?怪得很啊!

“我說當家,你不覺得鳳笙姑娘跟咱們大少奶奶……”

一提起墨兒,裴徹用眼神殺桂貴一刀,嚇得桂貴差點端不住碗。

“小的是說……怎麼這世間有人如此相像。”呃,好可怕!二當家那副殺人模樣,完完全全就像頭喫人的野獸啊!

“我不覺得像。”他冷淡地回答。

“你不要再對着人家姑娘喊啥少奶奶,如此壞人名聲的作爲,以後再讓我逮到,就把你舌頭拉出來剪掉!”

桂貴扁扁嘴,看來二當家若非還對大少奶奶舊情難忘,就是鍾情於鳳笙姑娘,完全把他這個跟在多年,誓死效命的忠僕忘了。嗚,好心寒!

“我出去一趟。”裴徹合上賬本,站起身來。

“我也去。”桂貴立刻把碗給擱下。

眯起眼,裴徹眼神銳利得快要將桂貴給射穿。“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呃……好。”嘆口氣,桂貴覺得氣餒,最近當家老對他不耐煩。“對了,昨天收到大少奶奶的信,送信人還說,希望今年中秋可以聚衆。”

裴徹離開的腳步遲疑一會兒,而後頭也不回的推開房門。

“奇了,以前收到大少奶奶的信,一定二話不說馬上拆信!”桂貴摸摸頭,怎麼也想不透。

二當家真是越變越古怪了……

*

街市,人潮洶湧,車馬往來;各種嘈雜聲響混雜,熱鬧非凡。

裴徹一個人漫步在街道上,偶爾與路人擦肩時小小碰撞,他卻不引以爲意,反倒是撞着他的人,莫不鞠躬哈腰,趕緊飛也似的逃命。

西陵城內,哪個不知裴家莊在京城的勢力?一戶人家六個當家個個撐起一片天,幾乎壟斷整個江南的生意,尤其是裴二當家,在江南一帶名氣可是響叮噹。

裴徹的甕器不但炙手可熱,他廠裏製作的瓷器更是有口皆碑,只要店裏出品的甕器或瓷器,都會在底下烙上商號的名字與編號,以杜絕仿冒。

每個環節都嚴格把關,因此裴家甕器價格稍高,品質卻非常精良,大戶人家更少會收藏一樣裴家的瓷器。

裴家的興起是一則傳奇,跨足的經營範圍涉獵廣大,無論是食衣住行,樣樣都少不了要看裴家人的面子,多少讓個幾分。

據說某年全國鬧起旱災,還是裴家大開糧倉,濟苦賑貧,與百姓同甘共苦,這才得以免除一場禍事。爲此,還贏得皇室表揚,更讓裴家錦上添花。

轉眼間,裴徹到西陵也有些時日,屈指算來,他離家已將近半年之久。

往年中秋時節,裴家人終年忙於經營商號,根本沒有時間相聚把酒話月、風雅一番。而今,裴弁已成婚,身爲大嫂的墨兒從小因爲流離失所、形單影隻,非常重視家族間的聚會,只要是特殊的節令,大夥也會有默契地爲她而團聚。

團聚?裴徹看着周身來來往往的人羣,究竟有多少人與他一樣,縱然有個棲身之所,也仍舊感到孤單?

那種孤單,是找遍天下間所有言語,都形容不出來的一種空幽。就像是風寒,初染上並不引以爲意,仗着自個兒身強體健,毫不留心,直到病症出現,才爲此高燒咳嗽,嚴重的,說不定還會因此而死亡。

有一天,他是不是也會因爲寂寞這病,而讓原本跳動的心慢慢步向死亡?

裴徹輕笑,自從墨兒與大哥成婚後,也帶走他心底某一塊情緒,就像書頁被人撕去一角,再也拼不回原來的模樣。

裴徹的身影依然穿梭在人羣中,高大頎長的背影看似堅強,甚至帶有一絲的傲然冷淡,這些年來,他總將自己的心情,藏斂得很好。

好到,甚至讓人察覺不出,他也是會害怕孤寂的……

*

“要我說幾遍?我不是你弟弟!”少年一把推開鳳笙,怒氣衝衝。

陰暗污穢的街巷中傳來怒罵聲,比起大街上的熱鬧喧騰,這裏的角落似乎還留有幾分死亡疾病的可怕氣味,幾處凹陷的窪洞,上頭留有灰黑的積水淤泥,隱隱飄散出骯髒惡臭的腐敗酸味,令人不禁作嘔。

“友福,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鳳笙跌坐在地,對弟弟的粗魯不以爲意。

這些天,齊克力替她打探友福的消息,才知道他藏身在這裏。

“爹和娘,他們是不是也來城裏了?”鳳笙起身,不在乎衣裙被泥巴弄髒。

“我說過,不認識你!你是不是瘋子啊?”少年又叫又跳,簡直快要氣炸了!

“友福!你究竟在說什麼!我是你的大姐鳳笙啊!”這些年來,她有多麼想念他們,他難道不曉得?

“我纔沒有什麼大姐!就算有也不會是個人盡可夫的花魁!”

“啪”地一聲,鳳笙賞了他一巴掌,又怒又氣,可是心底卻也跟着後悔起來。

“別人可以這樣看我,但你不可以!”鳳笙把委屈擱往肚子裏,這下子,她總算是在多年以後,見到想念的家人了。

“你明明就是個青樓女子!難道不是?”他大聲咆哮,蓬頭垢面,就像個未開化的小蠻子。“那天大街上,我就是聽到別人這樣喊你的!你羞也不羞?”

“藍友福!我不准你這樣說我!”鳳笙伸手,又是一巴掌。

“你知道,我是有苦衷的。”

鳳笙不禁眼眶泛紅,對於小弟的責難,她的心都碎了。當年難堪的情景,一瞬間又湧現心頭。

儘管這些年已過,然而每當夜裏輾轉難眠之際,每每憶起,她也總免不了暗自垂淚,她就是活在這樣的煎熬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直到現在。

“你的苦衷?像你這種貪求富貴榮華的女人配談什麼苦衷?藍家最大的恥辱,就是出了你這種女兒!”藍友福指着她的鼻頭破口大罵。

“閉嘴!”

“心虛了嗎?你也懂得羞恥?我以爲像你這樣的女人,只求喫好穿好,出入華貴馬車,身着綾羅綢緞就夠了,哪在乎別人怎麼看你!”

鳳笙再度伸出手,重重甩了藍友福一記火辣辣的耳光。

“友福,在今日以前,我從不曾這樣打你。所以,你變得無法無天嗎?”鳳笙痛心疾首,爲何他要這般誤解她?“這些年,你曉得我怎麼過的?”

捂着臉,藍友福惡瞪着她。“你穿好喫好,瞧瞧你身上的羅錦綢衣,再看看我身上的破衣,你就曉得自己過得是怎樣的好日子!”

“是爹孃讓我只能過這樣的日子!”鳳笙大聲辯駁,氣得直髮抖。

“你胡說八道!是你自己貪求榮華富貴,才自甘墮落進入青樓!藍家出了你這樣的子孫,簡直就是恥辱!而今,你竟還恬不知恥的把過錯推給爹孃,鳳笙!我藍友福最丟臉的事,就是生爲你的手足!我寧可死,也不願跟你一同姓藍……”他怒紅的雙眼,嵌在烏黑的臉龐上,看來極爲可怕。

“不!是你不配爲藍家人,你的所作所爲,根本不配藍這姓氏!”

“是他們把我賣進玉樓春的!”這些年來,鳳笙從不敢正視這現實的殘酷,而今卻逼得自己不得不看清。

藍友福震驚,不相信自己所聞。“你胡說!是你……”

“是爹孃把我賣進玉樓春。”鳳笙淚如雨下,因此崩潰了。

“將我往後的青春換成白花花的銀兩。你知道嗎?他們拿到賣掉我的錢後,就帶着你……跑了。”

“你騙我……爹孃說你不願跟着咱們過苦日子,才進玉樓春陪酒賣笑……”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