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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落跑卿卿》 / 夏霓 / 第17章 / 共23章

“二當家,那容桂貴多嘴一句……鳳笙姑娘呢?”

不會吧?!他家主子要當個薄情郎喔?

自從玉樓春那一回,多少人認定鳳笙姑娘是裴徹所喜歡的女人,那些仰慕者根本不敢輕易靠近她一步,深怕有個萬一……

因爲那個“萬一”的慘劇,正活生生、血淋淋的發生中,將來有多悽慘壓根無人敢想象。

太歲頭上動土……這一動還打不緊,竟拿如此位高權重的王爺府示警,西陵城內對鳳笙有興趣的衆家公子、大爺們,全都摸摸鼻頭,大夥兒很有默契的收手。就算明知道她已從青樓中除名,成爲平凡女子,但卻也沒人膽敢在裴徹的眼皮子底下有所動作。

雖然裴徹一年在西陵城內逗留不過短短數月,有時甚至不到月餘,就匆匆離去,然而勢力也非常具有威力。

瞧這回一刀砍向王爺府,絲毫不手軟,就知道裴家在此勢力不容小覷。誰不知道不識好歹的趙瑞,就因爲與裴徹槓上,最後下場悽慘。

“她會回到她原來的生活。”其實,他也比任何人都想帶走她,可是這又與其它企圖買下她的男人有何不同?

“咱們走後,鳳笙姑娘在城內是死是活我們怎會知道?現在二當家還在城內,自然無人敢有冒犯,但您前腳一走,桂貴敢打包票,那羣豺狼虎豹後腳就將鳳笙姑娘喫得連骨頭都不剩!”

桂貴說話就是誇張,而且還帶着滑稽的動作,以增事實嚴重性。

裴徹一手支着下巴,皺起眉頭來。

“照她的性子,我不覺得她會跟我們一道走。”

“二當家又知道了?”桂貴冷哼聲,那夜隔日,天色還未明,他就離開玉樓春,瞧那衣衫整齊的模樣,他就曉得這體貼過頭、又顧忌過度的主子什麼“好事”也沒幹。

“你的嘴很碎!”裴徹瞪眼,他是有多瞭解鳳笙?

“哎呀,我說二當家啊!這你就不知道了,人家姑娘家就是臉皮薄,你對她有恩在先,又安頓人家生活在後,如此恩重如山,說不定鳳笙姑娘還在苦思該怎麼報答您咧!”桂貴賊兮兮地笑着,那平板毫無特色的臉,笑得可真壞心。

“以身相許,這也不壞呀!呵呵……”

桂貴自顧自說着,腦海中很有畫面的胡思亂想一回,越想也就越得意,越得意也就越高興,最後竟然很不知好歹地大笑起來。

“對啦!以身相許這點子好!好呀……”

桂貴擊着掌心,越想越覺得應該去說服鳳笙,這樣裴二府說不定在不久的將來就有個當家主母了。

“好你個鬼!”瞧桂貴笑得如此猥瑣,裴徹拿起桌上蘸滿濃墨的筆塞進他的大嘴裏。

嘴裏被塞進一根筆的桂貴,嚐到墨味的苦澀,他一臉哀怨的說:“我又不是鳳笙姑娘,怎知人家心裏想什麼,說不定她真想跟咱們走啊!西陵城裏的回憶哪一樁脫離不了玉樓春?誰會想要繼續待下去呀?”

裴徹擰起濃眉,站起身來,準備離開書齋。

桂貴咬着筆,滿嘴的黑墨,口齒不清地問着主子:“我說當家啊,您這會兒要去哪裏?”

“散心!”推開門,裴徹煩躁地道。

桂貴高興地拿掉嘴裏的筆,朝主子的背影揮揮手。

“那桂貴不跟了,記得散完心後去找鳳笙姑娘喔!”

走了老遠的裴徹聽到桂貴的叮嚀後,很彆扭地開口:“知道啦!吵死人了!”

*

人來人往的熱絡大道上,客棧商家林立,繁華一如往昔,而紛爭吵鬧,也一如往昔。

“瞧你這臭乞兒!膽敢偷拿老子的錢包?”

有個男子揪着一個小乞兒破口大罵,乞兒本就破爛不堪的衣衫,被他扯得快四分五裂。

“大爺,我沒有,真的沒有。”抖着聲,藍友福瞠大眼,對方惡劣的模樣,簡直像個惡鬼。

“你手裏明明拿着我的錢袋,還說沒偷?”他口氣極狠惡,壓根不信這小乞兒的話。

“對呀!你這臭乞丐睜眼說瞎話?”同行的友人訕笑,纔不信他嘴裏那套。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人人都來圍觀看好戲。

“還敢強辯!上回就是你這乞兒偷拿人家包子鋪的包子嘛!”

湊熱鬧的人眼尖,發現他就是之前在街上被人臭罵的乞丐。

“不!這是大爺您掉的……”

不等藍友福辯駁,男子兇狠地打了他一頓,就連同行的友人也加入,衆人拳腳齊往他身上招呼去,三個拳腳有力的大男人,打得瘦弱的藍友福哀號不斷。

“大爺,真不是我偷,是您掉的……”捏着錢袋,友福被打得頭破血流,不斷爲自己辯駁。

“臭乞丐!老子今天遇到你,算倒了八百輩子的楣!”他發狠地直踹往藍友福的心窩,火大的不得了!“還敢強辯!你說的話誰信?”

一把搶走錢袋後,他們毫不留情的拳腳伺候。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嗚……”

雙手抱頭,友福被打得吐血,數日沒喫飽,年輕的身體不是鐵打的,早已虛弱不已。

好冤!他真的好冤!只是見到人家錢袋掉了,好心拾還給對方,哪曉得竟換來一陣毒打!

爲什麼大家都用這種眼光來看他?

他沒有偷!真的沒有偷!

見大街上人羣圍觀,連日在城裏尋找弟弟的鳳笙也好奇地靠過去,大夥圍在那邊,究竟發生何事?

當鳳笙擠進人羣中心,竟見到藍友福無力地倒在三個大男人的拳腳之下,奄奄一息。

“住手!你們快住手!”鳳笙衝上前去,一把推開正對弟弟動手的惡漢。“不准你們對他動手!”

“呸!臭婆娘,你敢礙老子的事?”

“你們想打死人嗎?”見手足被一羣人打成這副悽慘模樣,鳳笙心火高竄。“難道就沒有王法了嗎?”

“王法?這小乞兒被打死也是應該!”對方啐了一口,根本無視鳳笙的怒火。“你這婆娘,很有膽量嘛!”

見到鳳笙,幾個男子相視而笑,目光鄙夷的不得了。

“咦!這不是咱們玉樓春裏頭最風光的花魁嗎?先前聽說可是讓人花了三十萬兩買下初夜呢!哼,我瞧你有多少脾氣,最後還不是躺在男人身下供人玩弄,裝什麼清高?”

“啪”地一聲,鳳笙摑了對方一掌。“你嘴巴放乾淨點!”

被掌嘴的男子啐了一口,滿嘴都是腥膩的血味。

“臭女人!”他伸手推倒鳳笙,毫不留情。

弱不禁風的鳳笙哪禁得起對方的蠻力,登時倒在地上灰頭土臉。以前有難時,玉樓春的保鏢齊克力會在緊要關頭出手救她,然而她已從妓戶中正式除名,不再依附在玉樓春的勢力之下,凡事得靠自己。

“不可以!你們不可以對她動手……”撐着被打到快昏厥的身體,藍友福虛弱地爬到鳳笙眼前,擋在她身前。“你們不能……”

“友福,你沒事吧?”

鳳笙看着傷痕累累的他爲自己出頭,心頭百感交集。

“你爲什麼老愛多管閒事?”

藍友福兩手張開擋在她面前,再怎麼樣,他也絕對不要欠她絲毫人情。

“他們欺負你!”

“我的事我自己解決——”

他就算今日被打死在街頭,也與她毫無關係。

“友福!”

“臭乞丐,口氣倒是挺大的呀!”見他還有餘力逞強,帶頭男子一吆喝,拳頭如雨下。

“順便連那女人一塊打!”無端挨個耳刮子,新仇加舊恨,他倒要一口氣算清!

“不要!”鳳笙尖叫,在對方拳腳落下前,企圖擋在友福身前,然而她卻晚了一步,被他護在身下,被那雙骨瘦如柴的手臂緊緊保護住。

“他們不可以、不可以在我面前……打你……”抱着鳳笙,他忽略身後每一個擊中自己的力量,幾乎都快將他的骨頭給踢裂。

“友福?不要!不要這樣……”

弟弟瘦到不成人形,怎受得了這樣的力道?

“這輩子,我不想要、不想要欠你……”他再過得沒有尊嚴,也不可以讓她受到半點傷害。

“友福,姐姐拜託你,快放手!”鳳笙幾乎是哭着喊出聲。“不要打了!我求求你們不要打了……”

她驚恐地看着友福被打到滿口鮮血就像是止不住似的,然而他瘦弱的雙臂,卻是緊緊抱住自己。

“友福不要……求求你們不要打了!”她的哭聲,掩蓋不了那些衆人拍手叫好的怒罵聲。

“你們在做什麼!”

一聲暴喝,打斷這場紛亂,是裴徹!

“快走!”幾個動手的男子,一見到裴徹拔腿就跑。

他見狀,挑起腳邊的碎石擊往三人頸後,將那三個大男人打暈。

“該死!”兩眼一定,裴徹見到鳳笙與那日在巷口爭吵的乞兒,兩人被那羣人打得都快沒命。“你們沒事吧?”

“友福?友福?”鳳笙拼命搖着趴在她身上,只剩一口氣的胞弟。

裴徹忙將兩人分開,兩手全沾滿鮮血。

“友福,你睜開眼睛看看我!”鳳笙爬到弟弟的腳邊,激動地搖着昏迷不醒的藍友福。“求求你,睜開眼!嗚……”

躺在裴徹懷中的藍友福幽幽睜開眼,一息尚存。

“我不是偷兒……我真的沒有偷拿他的錢包……”

“姐姐知道,姐姐都知道!”鳳笙握着友福的手,那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身軀,已經被打得體無完膚。

“我們友福不會偷拿人家的東西。”

“我不是小乞兒,真的不是……”他眼神渙散,嘴裏熱血滾滾,還不甘心地爲自己辯解。

“對!咱們友福纔不是,是藍家的少爺,纔不是什麼乞兒……”鳳笙好恨自己沒能保護他。“友福,你撐着點,姐姐替你找大夫。”

“告訴我,你不是我大姐……我大姐纔沒被賣進玉樓春……”他回握着鳳笙的手。“她不是個愛財貪錢怕喫苦的人……”

“友福——”鳳笙已經崩潰了!

“等我和爹孃見面後,我要告訴他們……我沒找到姐姐……姐姐已經嫁到好人家去……過她的好生活……”

“你撐着點,我求你撐着點!”鳳笙淚流滿面,已經無法言語。

“爹孃說藍家的家運是被姐姐喫掉的,我不信!他們說姐姐會剋死他們……我也不信……直到他們死之前,我還是不信……”

“啊!”聽見父母雙亡的消息,鳳笙失控地尖叫哭喊。

“我發誓要找到姐姐,告訴她,就算她怕喫苦而一個人跑走……友福一點兒也不怪她……”

困難地說完最後一句話,友福嚥下氣,像是終於完成心願般合上眼。

“啊!友福!我的友福啊——”

鳳笙趴倒在友福斷氣的身上,再也止不住地號啕大哭。

那哭聲,是教人聽了會扯肝撕肺的淒厲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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