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致升鐵青着臉走出餐廳。
早在蔣志超找上他時,他就該知道宴無好宴!他和霈潔也纔不過過了兩個月的好日子,盛鑫就因爲發生重大工安事故,造成多名工人受傷且有三人當場死亡,讓部分工安人員因需負起連帶責任而喫上官司,這個巨大沖擊也讓其它的工安對這項工作感到灰心而紛紛離職。
連最不可能離開盛鑫的許容豪都痛下決心掛冠求去,難怪蔣志超會急着要找霈潔回去幫忙;這個時候大家才體悟到她嚴格要求遵守法規的堅持是對的。
其實蔣志超之前已經先找過霈潔了,因爲她沒有馬上答應,只說要再考慮看看,所以他纔會找上鬱致升,希望他能幫忙說項,讓霈潔回盛鑫接下工安經理的職位。
鬱致升本來就巴不得霈潔不要工作最好,怎麼可能會希望她回去?!何況纔剛發生重大傷亡的工安事故,他更不可能贊成她回去。
他撥了電話請霈潔開車過來接他。剛纔是霈潔送他到餐廳的,她以爲他是和客戶喫飯,所以送他過來後就自己跑去逛書局,然後等他結束飯局後再繞過來接他。
霈潔可能就在附近,所以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就到了,當他上車時,她明顯感覺到他的不對勁。
“怎麼了?生意談得不順利?”她關心地問。
“不是。”他從不爲生意上的事皺眉。
將車子緩緩滑入車道。“那你爲什麼這樣愁眉苦臉?”
鬱致升深深睞她一眼,決定說實話。“其實剛剛是和你舅舅一起喫飯。”
“我舅舅?!”因爲太過驚訝而忘了要踩煞車,差點撞上前頭已經停下等紅燈的車子。
“嗯。”
“他找你要幹麼?談新的案子?”弦邦是盛鑫的承攬商,舅舅找他談生意其實也還算合理。
鬱致升搖頭。“爲了你的事來的。”
“我?!”
“嗯,他希望你回盛鑫接工安經理的位置。”遲早都要說開來,現在說也算是個好時機。
“就爲了這個跑來找你?”舅舅怎會親自上臺北找他?他又不是她的經紀人。
“聽說是你外公建議的。”老人家不安分過退休生活,一天到晚插手公司的事實在是很不妥當。
“嗯,我有答應他們會考慮。”最近她和外公他們比較常聯絡,互動不像剛見面時那樣冷淡。
“這還需要考慮嗎?纔剛發生工安意外死了三個人,正是一團混亂的時候,他們卻要你回去接這個燙手山芋?!到底有沒有良心啊?”鬱致升原本強忍住的脾氣在一瞬間全部爆發出來。
他當然不願意她回去做這麼危險又麻煩的工作,要是再發生像這次這麼嚴重的工安意外,喫官司事小,心理上的傷害很難撫平,他有義務替她避免這樣的麻煩。
她斜瞥他一眼。“這個時候才更需要工安人員,他們一定也是試過其它辦法無效後纔會找上我,我又怎能眼睜睜的袖手旁觀?”
“他們可以找別人,何必非要你回去?”
霈潔靜默不語。
他說得對,是可以找別人沒錯,她沒自己所想的那麼重要。
“致升。”
“嗯?”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上班?”語氣有點哀怨。
“怎麼會?”他又不是活在古代,怎麼可能會無聊的希望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她無語,以哀怨到不行的眼神看他。
這樣的眼神讓他招架不住。“好好好,如果你真的那麼想回盛鑫的話,我是會支持你,但是你一定要跟公司談清楚,絕對不能由你扛下所有的工安責任。”這樣夠讓步了吧!
其實他心裏還是很不願意的,卻不忍心看她這麼哀怨,只好表態支持。
“其實這次的事件,公司不但從優撫卹受難者的家屬,也請盛鑫的律師團爲相關的工安人員辯護,表明一切都由公司負責,所以官司雖然仍在進行中,但是那些工安人員應該不會有事。”這些都是方瑩秀打電話告訴她的,據她形容,事故剛發生時,她“挫”到全身都會抖,以爲全部門都要被抓去關了。
“公司再大,還是得遵循法律,不能走體制外。”他當然相信盛鑫是一間負責任的公司,但不是盛鑫自己說了就算,還是要看法官怎麼判決。“不過如果真的再發生事故的話,老董事長他們一定會盡全力保護你對吧?”
此刻的鬱致升讓賴霈潔感到很窩心。“我再考慮看看。”
她知道他非常不願意她繼續當工安,但卻爲了讓她高興而放棄堅持;幸好當初他沒放棄追求她,否則她可能就錯過一輩子的幸福了。
“好。”鬱致升臉部表情非常平靜,可是他卻下打算讓她有考慮的機會!
從現在起,他會想辦法讓她因爲“不可抗拒之因素”而無法回盛鑫上班。
*
蔣合隆獨自來到鬱致升位於臺北的辦公室找他。
弦邦在盛鑫的工程已經進入收尾階段,所以鬱致升不需再長駐臺南,當然,最主要原因是因爲霈潔已經搬到臺北和他同住,臺南對他來說當然就不再具有任何的吸引力。
“老董事長大駕光臨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啊!”鬱致升笑着恭迎蔣合隆。
蔣合隆毫不客氣的擺出一副臭臉。
祕書進來詢問是否需要咖啡或茶被鬱致升回絕,僅吩咐準備一壺開水進來,因爲蔣合隆從不喝咖啡,只喝高山茶,而且還要用上等茶具沖泡出來的纔行。
爲了偶爾會有像蔣合隆這樣重量級的客戶來找他,他在辦公室內備有一套上等的沖茶器具,以及貴到以兩計價的冠軍茶葉。
鬱致升將開水置子電磁爐上,利用等水煮開的空檔準備沖茶器具及茶葉,嘴巴當然也沒閒着。
“不知老董事長今天來有什麼指教?”其實不用問他也知道一定和霈潔回盛鑫的事有關。
“還敢問?!臭小子,我平常待你不薄,你是這樣回報我的呀?”將柺杖重重往地上一敲,表達他強烈的不滿。
鬱致升拿起滾燙的開水沖茶。“老董,致升非常感謝你平常的厚愛,但是你突然過來,又這麼氣憤,我再厲害也無法幻化成蛔蟲猜到老董的意思啊!”心裏明明就已經有底了還繼續裝無辜。
蔣合隆是個沒耐性的人,所以只要多磨兩下,他肯定會受不了而嘩啦嘩啦的暴發。“少裝傻!你把霈潔帶回臺北不說,還給我高調搞同居?!我蔣合隆的外孫女可以讓你這樣玩弄嗎?”
鬱致升斂起笑容。“交往以來我們從沒高調過,我也從沒玩弄霈潔,老董這樣說不但污辱到我,也傷害了霈潔!感情的事是兩情相悅,誰也別想玩弄誰。”
“那你有什麼打算?”就算自己一時失言,以他的年紀是不可能低頭認錯的。
“當然是希望能將霈潔娶進門。”鬱致升照實說。
都進來坐了大半天了,繞了一大圈還是沒說到重點,莫非蔣合隆被他磨出耐性了?!”
蔣合隆點點頭,對他的答案還算滿意。“那霈潔回盛鑫的事你怎麼看?”
“我並不想讓她回去。”這確實是他真正的想法,最近他也一直朝這個方向“努力”中,所以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爲什麼?難道你不相信她的能力?”
“不,相反的,就是因爲她盡責又認真,所以讓我更想保護她,不希望她爲了工作再受到任何傷害。”上次的住院加上這次的工安意外,他怎麼可能讓霈潔再回到危險的環境中?
鬱致升等於是看扁盛鑫的說法,讓蔣合隆很是憤慨。“笑話!盛鑫是那麼大的企業,怎麼可能保護不了她?何況她還是我唯一的外孫女。”
“那上次霈潔住院的事怎麼說?”這件事會是他心底永遠的痛,因爲他沒盡到保護她的責任。
蔣合隆無語,畢竟上次的事件確實是盛鑫在保安上的大疏失。
“雖然我並不贊成,但還是要尊重霈潔的決定,如果她想回去,我當然會支持她,除非有不可抗拒之因素讓她必須放棄這個工作。”就算要努力到雙腿發軟,他也會努力讓這個不可抗拒之因素髮生!
他的話讓蔣合隆態度趨緩,以沉默附和。
畢竟意外無法百分之百避免,所以他也不能保證未來保安不會再出問題,工安事故不會再發生,加上霈潔本來就很有主見,即使他是外公,她也不一定買他的帳。
還是鬱致升說得對,一切就看霈潔的決定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