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致升回到廠區外的臨時辦公室時,裏頭只剩一名約聘助理,其它人都進廠區趕工去了,就連剛剛帶錢去贖他的工安都在繳完款後直接進廠區,所以現在辦公室只剩下他和助理。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打算把桌上待籤的文件清一清再回臺北。
至於也在辦公室的約聘助理,則是從他進門後就開始臉紅到現在。
因爲是約聘人員,擔心約滿後會有失業的危機,所以她本來是不想來報到的,後來看到老闆這麼帥,就不顧一切的來上班了。
畢竟她只是一個剛出社會的小女生,第一次遇到這麼成熟又有魅力的熟男,有別子學校那些只會打籃球、渾身汗臭味的毛頭小子,叫她如何不發昏。
能夠和這麼帥的老闆共事,就算要她免費上班都無所謂。
鬱致升心思全在手中的文件上,根本沒注意到小助理的變化。
“這幾份文件可以幫我各印一份嗎?”鬱致升突然抬頭對她開口。
“好、好啊!”小助理怯怯的起身接過文件。
將文件遞給她的同時,順便解釋:“不好意思,因爲不會使用這邊的機器所以才麻煩你。”不是他喜歡擺主管架子,而是他真的不會使用傳真、影印、列表這種三功能合一的機型。
在工地,一切都得克苦克難,不只辦公室是臨時搭建的組合屋,就連辦公桌椅及事務性機器也是採用多功能合一的機型,一切越精簡越好,反正工程結束後,這些都是要拆了、賣了的,所以也不必太過講究。
“這是我們該做的。”小助理柔柔地道。
“麻煩你了。”
電話響起,小助理本來要衝回位置上接的,但鬱致升動作比她還快。“弦邦。”工地只有一線電話,助理在幫忙影印,他接個電話也沒什麼。
打來的是個小姐,聲音還很客氣。“請問你們家的工安在嗎?”
“在廠區裏喔,需不需要幫你留話?”隨手抽出一張回收紙,準備記錄。
“好,麻煩轉告他貴公司申請的動火證已經下來了,請他今天下班以前來找我拿。”對方的聲音聽起來挺美好,想必“人如其音”纔是。
“嗯,你是……”
“賴霈潔,分機二九。”
轟……
冤家路窄這句成語簡直就是爲他們兩個而生。
“我是鬱致升,真巧——”
“嘟嘟嘟……”
聽到他的名字,賴霈潔就直接把電話給掛了,真是一點風度都沒有。
鬱致升不敢置信的瞪着電話筒,第一次被女人掛電話,滿腹的委屈只能用“不爽”兩個字取代。
小助理將印好的文件放到桌上,指指他手中的話筒。“電話……”
“找工安的。”經小助理提醒他才驚醒,迅速把話筒放下,將紙條遞給她。“等一下他回來的話,跟他說動火證已經下來了,請他找盛鑫的賴小姐。”
“是賴霈潔嗎?”小助理抬起頭詢問,臉上的紅潮總算褪了。
“唔,你認識她?”小助理纔剛來一個星期,應該不會這麼快就認識盛鑫的人。
小助理笑眯眯地說:“有接觸過幾次,待人很和善。”
“和善?!工安部的賴霈潔?!”
早上開他單的是誰?剛剛掛他電話的是誰?
“是啊,上次蕭經理要我去販賣機投十五瓶飲料供開會用,結果我的零錢不夠,剛好賴小姐在那邊,不但幫我補上差額,而且還幫忙我拿回來,她人真的不錯,連蕭經理他們都很喜歡她。”小助理一點心機也沒有,有什麼說什麼,絲毫不藏話。
鬱致升驚詫得下巴都要脫臼了。“你確定你說的是工安部的賴霈潔?”
他怎麼完全不認識她口中那個大家都喜歡的賴霈潔啊?
“是啊!經理也知道她嗎?”小助理沒了剛開始的羞澀,終於把他看成正常的一般人了。
“嗯,算是吧。”他隨口回答,不打算讓小助理知道太多,尤其開單的事更是不需要到處宣傳。
“其實一開始大家都會以爲賴小姐很兇,其實她對人很好,只是因爲職務的關係有時會比較嚴格一點,但那全是爲了工作啊!而且她也是爲了大家的安全才那麼做,所以私底下我們還是很喜歡她啦!”
鬱致升認爲是因爲小助理不需要到現場去,所以對賴霈潔的印象纔會這麼好。
“你們能和客戶保持良好關係,對我們的工程也是一大助力,繼續維持下去。”事實確實是如此,只是在盛鑫,他鬱致升三個字發揮不了什麼大作用。
“是。”小助理把他的話當聖旨。
將小助理印好的資料和手提電腦一起收入手提包裏。“這些資料我帶回臺北,蕭經理回來時記得轉告他。”
“好,你要走了喔?”小助理的口氣可失望的啊!
“嗯。”起身穿上西裝外套,拿起手提包。
“經理。”小助理突然開口攔下他。
鬱致升回頭。
“那個……請問你下一次什麼時候會過來?”低着頭,扭着手指,十隻手指都快被她扭成麻花了。
“不一定,有事?”
“沒事啦,只是想知道經理哪天會下來,我想做八寶粥請大家喫。”其實是想請他喫,讓他知道她的賢慧,卻不好說得太明白。
“那很好啊!來到這邊,大家都變成‘老外’,三餐老是在外,你願意爲大家煮八寶粥很好。這樣吧,所有的食材由我出錢,就麻煩你爲大家打打牙祭,至於我來不來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在這邊打拚奮鬥的同事。”說完馬上掏出皮夾,拿出兩張千元鈔給她。
小助理哪敢收下?況且她纔不是爲了這兩千元咧!
“不要啦,不過是簡單的八寶粥,不需要花很多錢,只要經理能夠下來和大家一起喫就好了。”
鬱致升的手懸在半空中,手上還有兩張千元鈔。“收着吧,沒理由讓你出錢又出力,這樣我會內疚。”
小助理猛烈搖頭加搖手,若嘴裏再含個哨子,戴雙白手套,就成了時下最流行的臺客舞了。
“好吧,既然你這麼堅持,那這次就讓你請,先替大家說聲謝謝。”
“嗯,那暫定下星期二好了,希望經理也能來。”既然不知他何時會來,不如自己先訂個時間。
“我儘量。”
“經理慢走。”小助理跟到門口,含情脈脈的送他離開。
鬱致升突然轉身,讓小助理嚇一跳。“對了,待會兒蕭經理回來請他打手機給我,我坐五點的飛機,在這之前我的手機都會開着。”
“好。”
鬱致升離開後,小助理的心臟仍然猶如萬馬奔騰般的狂跳,直到蕭經理他們陸續回來辦公室後才漸漸平息。
蕭介天剛踏進辦公室,安全帽都還沒拿下來,小助理就迫不及待跟在他身邊叨叨絮絮,趕緊把鬱致升交代的事情轉達給他。
因爲小助理語氣上的急迫,所以他連一口水都沒喝,就先回電話給鬱致升。
電話不過響一聲就被接起。“鬱致升。”
“經理,我是蕭介天,聽說您找我?”
“嗯,對於盛鑫的工安賴霈潔你瞭解多少?”沒錯,這就是他找蕭介天的目的。
“嘎?”他以爲發生什麼大事,沒想到卻是要問他賴霈潔?!
鬱致升的聲音清晰的從話筒傳來。“你應該認得她吧?”
“是,嗯……怎麼說呢?賴小姐她……很特別。”問他工程的問題他可以對答如流,問他這種事,他實在很難開口。
“怎樣個特別法?”賴霈潔三個字已經像刀鑿一樣的深刻在他心裏、腦裏、骨子裏,所以他非要打聽清楚。
蕭介天真的覺得很爲難,也不知道要怎樣表達。“她是個工作很認真的女孩。”一定是因爲今天被開了罰單,所以鬱致升纔會向他打聽賴霈潔,肯定是爲了要報復。
平日呼風喚雨慣了的人,可能要有過人的包容力,才能平息被一個小工安開單的屈辱吧?
“我不是要聽這個。”鬱致升顯得有點急躁。
“那……”今天他總算領略到什麼叫伴君如伴虎。
鬱致升雖然掛名業務經理,實際上在他們這些員工眼中,他的地位和權力跟總經理是沒有差別的。
“我想知道的是她私底下的一面。”距離上一次他主動打聽女孩子的一切,至少相隔十五年以上。
“其實我對她也不是很瞭解,在工作上對於盛鑫的工安是有多遠閃多遠,私底下更不可能和他們有交集。”他真的覺得鬱致升是在給他出難題。
“嗯。”也對,要是他是工作人員,也一定是有多遠閃多遠吧7
“要不要幫你轉工安?他可能會比較清楚。”這種燙手山芋還是趕快丟出去比較好。
“他在嗎?”
“剛回來,我叫他聽。”聽得出蕭介天口氣明顯輕鬆起來。
“嗯,麻煩。”
工安人員爲了一些工安上的事務,幾乎天天和盛鑫的工安接觸、開會,確實應該會知道得比較多。
蕭介天笑着將電話遞給剛進辦公室、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工安。
不明就裏的工安接過電話,一聽到鬱致升的聲音,馬上立正站好,這麼誇張的動作,讓其它同事確定電話的那端是誰了。
只聽到工安是、是、是個不停,好像在當兵聽訓一樣,把自己知道的部分據實向鬱致升報告。
等掛掉電話時,工安已經流了一大缸子的汗,命也掛掉一半。
從這一刻開始,屬於鬱致升和賴霈潔的“戰爭”終於正式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