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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悲戀零下13度C》 / 惜之 / 第2章 / 共21章

我愛她,在見她第一面的時候便知道。

她靜靜地坐在那裏,彷彿天地間的事全與她無關,在嘈雜的後臺裏,她獨自劃出一方寧靜空間,她沒有邀請我,我不自覺走入有她的世界。

我是無神論者,不相信前世今生,但是看見她,無從理解的熟悉湧上心頭。

彷彿我認識她,在幾千幾百年前,我們共同守護過什麼,只是時光流轉、人事更迭,我們失去那份回憶。

追得回來嗎,那份回憶?

我想,不容易,但在那一分鐘、那剎那,我自信地認定,我有本事爲彼此創造一份嶄新回憶。

不知道她對我有什麼想法,對於女孩子,我的經驗不是太多,我不主動、不哄女生、不說些甜言蜜語欺騙對方和自己,我習慣真實面對感覺,不習慣爲了成就愛情編織謊言。

有人說,這樣的我,對待愛情太自私。我常笑答,愛情不過是一種商業行爲,爲了促銷某些東西而存在,自私不自私又如何?

但,碰上她,我推翻所有理論。我主動、我誘拐她約會,我甚至說甜言蜜語,卻不覺得噁心。

怪吧!我實在不瞭解,是什麼轉移了我的信念?

是我不相信的前世今生,還是人類幾千年都解不出來的愛情?

*

舞臺後方,擠滿準備上臺的舞者和家長,大夥兒說說笑笑,講得熱鬧起勁。

離開場還有一個小時,趙以瑄已換好服裝,安靜坐在角落。

她長長的烏黑秀髮,在腦後盤成髮髻;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彷彿對世界充滿好奇;她個子不高,纖細輕靈的身子像一抹流雲。

手機在趙以瑄的掌心翻來翻去,好幾次她都想打電話給大哥。可是……

大哥肯定很忙吧!自從他進入父親的公司,常常忙得不見人影,本來就孤獨的以瑄,失去大哥的呵護,更加寂寞。

「小姐,喫點飯好不好?」阿杰提便當,在以瑄面前晃。

阿杰是她爸爸派的保鑣,自從六歲以瑄被綁票過後,他再不相信臺灣的治安,就派阿杰一直跟在她身邊,保護她的安全、照顧她生活所需。

「我有點緊張,喫不下。」以瑄實說。

「小姐跳得那麼棒,沒問題的啦!」在阿杰眼光裏,以瑄什麼都是第一名。

以瑄笑笑,她不太有大小姐的架子。「我回家再喫。」

「好吧!那我去買花,等一下給小姐獻花。」

「不必了。」

「一定要啦!別人都有花,小姐也要有花,不然幹嘛上臺?」

「我跳舞又不是爲了花。」

跳舞是她爲數稀少的幸福之一,在音樂中,她的心情飛馳;在肢體律動間,她的世界無限廣闊;在和一大羣舞者的躍動間,她不再感覺孤寂。

「我知道,可我還是要送小姐花。」他有他的固執,這是他對小姐好的方式。「小姐,妳要記得……」

「跟大家一起行動,不可以一個人四處亂跑。我保證坐在這張椅子上,乖乖的,哪裏都不去,直到上臺爲止。」舉高五指,她向老天爺發誓。

這些要求,從小到大,她背過無數回,她知道父親、大哥對她的要求只有「乖乖的」,一次的綁票事件讓他們成了驚弓鳥,用一個框框細心的圈住她的安全,也同時圈住她的自由。

「說到做到?」

「說到做到。」

以瑄很想笑。自從阿杰加入後,驚弓鳥多了一隻,每次有不明男士靠近,他馬上張起棘刺準備迎戰,他把全世界的男生都當成壞人。

「好!我買完花直接到臺前,小姐不可以亂跑。」

「人格保證!」

阿杰離開後,以瑄低下頭,白皙的頸子往下垂,她在想事情,想很多事。

她沒有母親,家裏只有爸爸、哥哥和李管家,後來多了阿杰。她可以說是在男人堆中長大的,爸爸和李管家嚴肅,她不敢親近他們,常常父親眼光掃過,她就嚇得躲回房間,她不曉得自己爲什麼那麼害怕爸爸,對以瑄而言,爸爸是貓,她是膽小老鼠。

阿杰待她很好、大哥很疼她,但再好,小女兒的心事總不能對他們訴說,大家都以爲她是衆星拱月的千金小姐,卻沒想過,她並不想要這個身分。

以瑄十七歲了,她不曉得外面的十七歲女生是否和自己一樣,除了學校、舞蹈教室和家裏之外,沒有第四個空間;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否多采多姿、外面的生活是不是鮮活愉悅,只曉得,她要乖乖的,乖乖不讓人擔心。

*

攬着母親,關允淮陪母親往後方舞臺走去,母親是這次公演的舞蹈總監。

關允淮,二十三歲,大學四年級學生。

在學校,他屬於明星級學生,走到哪裏都吸引無數目光,不單因爲他頎長的身材,或線條分明的立體五官,更因爲他開朗積極的性情,和耀眼的成績。

他有一頭濃密微卷的頭髮,和墨黑的粗獷眉毛,每每在運動場上,淋漓汗水濡溼了頭髮,都在額前形成眩人性感。

「你不必特別跑這一趟,都是你爸爸。」母親輕聲抱怨。「他就是不相信我?」

「爸關心妳,出國前,爸爸反覆叮嚀,要我盯着妳喫飯,不然妳肯定忙到七晚八晚忘記喫東西,然後隔天醒來,發覺胃造反。」他笑望母親。

他有對恩愛的父母親,這在現代社會中,屬於奢侈品。

父母各有各的事業,平時,聚少離多,卻沒影響過他們的感情,爸常說,對婚姻忠誠是做爲一個好男人的基本配備。

他們信任婚姻、信任愛情,信任對方不會違背婚姻,他們在彼此給予的空間裏,自在揮灑潛能與生命。

「爸要我提醒妳,新年假期快到,別忘記空出兩個禮拜,你們的東歐行程,旅行社已經做好規畫。」

「沒忘沒忘,我早跟舞蹈協會請過假。」

「那就好。」

想起什麼似地,她對兒子說:「你真不考慮出國念研究所?改變心意的話,現在申請學校還來得及。」

大學時期,允淮進入父親公司打工,從基礎工作學起,一級一級往上爬,竟也讓他做出一番成績。

「我想跟在爸身邊多學習,兩年後,也許到美國拿博士學位。」

說學習,倒不如說是想替父親分擔,這些年,許多公事他已能獨立作業,而父親身體已不如之前硬朗。

「你真的想強迫你爸爸提早退休?」母親問。

「對,他的心臟很糟糕,再不退下來好好調養,身體早晚受不了。」

「這算不算逼宮?」勾住兒子的手,他的孝順,她全懂。

「我不介意妳這麼形容。」允淮回答。

「還是別太拚命,除事業學業外,還有一些事值得你費心。」

「例如?」

「交女朋友啊,我不相信我的兒子行情那麼壞,學校裏,居然沒有女生喜歡。」

當然有女孩子喜歡他,不過追求異性讓他覺得很累,他認爲,與其把時間投注在愛情上,何不把時間拿來讓自己進步?

何況經驗教會他,女人是種難應付的動物。

在未真正成爲男女朋友之前,一切都沒問題,然一旦配成對後,她們便開始嫌你不夠體貼細心,她們永遠要你把精力花在無聊的風花雪月上面,聖誕節歸她們、情人節歸她們、中秋節、復活節……似乎要佔滿男人的每分時間,纔算是真正的愛情。

他厭倦這種戀愛模式,甚至不排斥企業婚姻,愛情對他而言沒有那麼重要,眼前,他只想儘快接手父親的公司,讓父親休息。

「等我把書唸完再說。」搖手,他敬謝不敏。

「到時你都幾歲了?王叔叔說要把女兒介紹給你,找一天出去喫飯好不好?她和你一樣學經濟,有共通話題可聊。」

「同科系?妳想幫我找人複習功課?」結婚可以,四、五年後再談,至於談戀愛,算了,他沒心情。

「說什麼話,那女孩子我見過的,真的很不錯。」母親鼓吹。

聳肩,他沒意願。「有空再說。」

「再說再說,每次都這樣敷衍我,你就不能大氣一點,點頭說好?你知不知道我會擔心,知不知道我和你爸爸……」

截下母親的話,允淮舉雙手投降。「好好好,媽去安排,我一定配合。」

「太好了,我打電話給王叔叔。」彈指,對付兒子老公,她好像沒有過失敗記錄。

「是。」允淮無奈。

能怎樣?誰教她是母親,這是老天爺賦予她的權利。

「你要到前臺看錶演嗎?我把第一排中間位置留下來了。」她從包包裏找出貴賓票,交給兒子。

「我打個電話給教授,如果沒事的話,就留下來看媽的精心傑作。」

「這次的舞很有看頭哦!有古典芭蕾、民族舞蹈、西班牙舞、卡門、融合國際標準舞的現代舞,二十支舞碼,還聘請了五名國外編舞老師來指導。」

「聽起來很盛大。」

「對啊,而且舞團裏招進新舞者,有個很有潛力的年輕女生,我預估她將是明日之星,會取代呂葳,成爲我們的新臺柱。」提到趙以瑄,她有些興奮。

「這麼看好她?」

允淮望一眼母親,那是伯樂尋到千里駒的得意表情。

「之前,她只在學校和舞蹈社裏學舞蹈,未正式加入舞團參與表演。這次,我破例讓她在三支舞碼裏擔任主角,當主角人選公佈時,很多團員都表現出不滿,他們對她處處挑剔、找她碴。我以爲她會退縮,沒想到她居然不畏懼,向不友善的團員保證,自己能把角色詮釋好。」

有意思,這種事允淮從小到大聽多了,他了解舞蹈界這個小圈圈裏有多麼強烈的競爭,菜鳥居然敢挑戰一羣老鳥,厲害。

「真是初生之犢不畏虎。」

「所有人都欺負她,和她合作的舞者甚至故意不接牢她,害她摔跤。」

「後來呢?」允淮猜。

「她有個隨身保鑣,見她摔倒,馬上搶過來要找人打架,她勸住了。她告訴惡整自己的搭檔:『如果你要用這種力道接我,請讓我事先知道,我會靠自己的力量落地。』」

「真大膽,嗆聲?」未見面,允淮已開始佩服她。

「對,她的搭檔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差點兒下不了臺。不過,她成功了,三個月的密集訓練證明我的眼光沒錯,她是可造之材。」

「這麼行,她叫什麼名字?」問這話同時,他們正好踏進後臺。

母親指指角落的椅子,說:「就是她,趙以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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