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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悲戀零下13度C》 / 惜之 / 第3章 / 共21章

從他的角度望去,看不見她的全貌,只看得見藍色舞衣映着她的皙白肌膚,和她不同時下女子的優雅坐姿。

她低頭玩弄手機,偶爾微笑、偶爾皺眉,想象力自在奔騰,不受侷限。

「嗨!妳好。」允淮走近她,沒想過自己的招呼是否突兀。

被驚擾,以瑄抬眉。

一眼,簡簡單單的一眼,以瑄像觸電般,發傻、愣住。

他含笑的雙眼、溫和的笑靨,他那神采飛揚的濃眉……他們認識嗎?他們熟悉嗎?是前世?是今生?他們之間存在着怎樣的關連?爲什麼一見他,她的心落入無底深淵?慌……

找不到原因理由,直覺地,她想起身,對他說一聲「好久不見」,問題是,不可能啊,她沒見過他,從來就沒。

怎麼回事?她不懂,真的,只是一眼……恍若她已等過千百年,等得心力交瘁,就爲着等待這一眼,這一眼讓她的存在有了新定義。

心狂跳、呼吸窘迫、手顫抖,她咬脣,極力控制呼吸,扭絞雙手,企圖穩定情緒。

她不理解自己的翻湧情緒,不理解怎地一個四目交接,交接出她滿腹溫馨。

同樣的感覺他有,他不曉得那是不是叫作前世今生,是不是他們在前世裏有了糾纏,這一生必得重遇,接續未完戀曲。

「妳是太緊張,還是處於迷茫狀態?」允淮鎮定心情問。

迷人的深邃眼睛、迷人的從容自在、迷人的完美五官,迷人的他,迷人得教她不知所措。心在鼓動,非洲鼓聲進了腦膜,她想飛,飛進有他的世界。

「對、對不起……我似乎不認識你。」

對,她不認識他,卻似乎在若干世紀之前便對他熟悉;她沒見過他,但不過瞥眼,他的容貌便在她的腦海中烙下不滅。

「我叫關允淮,妳叫趙以瑄,現在我們認識了。」

他對她有好感,他不太對朋友說些無聊話,更不喜歡和陌生人攀談,而且在不到十分鐘之前,他才反對過女人的風花雪月,並將女人歸類於麻煩物類。

但,這個趙以瑄勾起他所有興趣。

爲什麼呢?因爲她很有本事,在這麼吵鬧的環境裏,勾勒出一片寧靜詳和;因爲她的存在,使整個後臺變得優雅高尚;因爲她才說兩句話,軟軟的嗓音便收服了他的心?還是……還是自己對她那不明所以的熟悉?

好吧,找個理智原因,他承認自己被她的清靈美麗、她不屬於人間的脫俗氣質,深深吸引。

「你怎麼曉得我叫趙以瑄?」她又問。

「妳的舞蹈總監、我的母親告訴我的,她還說,妳將是明日之星。」

笑開,柳眉彎出漂亮弧線,甜甜的蜜汁從嘴角漾開。「謝謝。」

「妳準備得怎樣?」

「準備什麼?」她沒聽懂。

「舞蹈啊,要上臺了,會不會害怕?」他蹲下身將就她的高度,雙眼同她平視,他在她眼中看見未受污染的清純乾淨。

哦,懂了,她笑着搖頭。「跳舞是不需要準備的。」

「妳說了句很難理解的話,所有人都爲這場表演卯足勁,準備再準備、練習再練習,一定要達到完美境界,才肯休息,妳居然說不用準備。」

「你的話才難理解,只要學會飛翔,小鳥還需要做飛前準備?你見過花朵爲了綻放美豔,而做充足準備?你聽過黃鶯開口前,先吊嗓子,才引吭高歌?」

「說的好,妳是我見過最自信的舞者。」

「自信不好嗎?我跳舞只是爲自己、爲我的快樂、爲滿足我……想自由的心。」

她太單純無知了,若世故點,她會曉得,心事只能對熟識的朋友說,不能對只見過一次面的陌生男子提。

「妳不自由?我以爲我們腳下這塊土地,是自由民主臺灣。」

搖開頭,以瑄不想就這個話題繼續。「你會留下來看錶演嗎?」

「我……」他應該回答,還不確定,要看教授那邊有沒有事情,就像他對母親說的一樣,但他居然點頭了。

「我會。」允淮拿出門票亮亮。「第一排,正中央,如果妳跳得不好,我會清楚看到。」

「不怕。」搖頭,她說的是真心話。

「不怕什麼?」

「不怕你的眼光。」她說得認真。

「妳的意思是接下戰帖?」挑挑眉,他望她。

「我從不曉得跳舞是打仗。」以瑄又笑,他喜歡她的笑,甜甜的、濃濃的,像化不開的楓糖。

「打賭吧,如果妳跳得不好,妳和我約會一次,如果妳跳得很好……」

「怎樣?」

「處罰由妳決定。」

「處罰?剁手指、灌辣椒水、三刀六眼?」她沒被處罰過,只在阿杰租的黑道片子裏見識過處罰。

「妳講的不叫處罰,是滿清十大酷刑。電影看太多,會影響生心理發育的。」他的食指點上她的額。

「不然,處罰是什麼樣?」偏頭,她笑問。

「比方這樣……」

心念動,允淮拉起以瑄的掌心,輕拍一下,軟軟的手心貼在他掌下。他不是登徒子,但他不想放開她,電流竄過,襲上兩顆陌生心。

不過輕輕一下,她滿臉緋紅。

「兒子,你不是在調戲我的學生吧?」母親走到允淮身旁,拍拍以瑄的肩,對她說:「以瑄,去集合了。」

「是,總監。」

她向允淮投來一眼,是說再見,也是提醒着兩人的約定,輕快轉身,以瑄笑着奔向人羣。

「她很有趣。」允淮說。

「你被吸引了?」

「她說,跳舞不需要準備,就像小鳥不需要做飛前練習,花朵不必爲了綻放美豔而準備,黃鶯不必先吊嗓子,才能引吭高歌。她的話和妳的專業認知有落差。」

「所以囉,我說她是天才。不過兒子……」

「有話直說吧,不必用頓號來表現出欲言又止。」他把眼光從以瑄的背影處調回來,轉向母親。

「她才十七歲,未成年。」母親說。她再開放,都不會同意兒子誘拐未成年少女。

十七歲?總有滿十八的時候吧!

笑笑,他揮手,從後臺往外走,只不過,他沒要打電話給教授,他只是走到對面,買一束花,一束粉紅色玫瑰。

*

舞臺上,以瑄美得教人離不開眼。

一舉手、一投足,她不曉得什麼是自信,卻處處散發自信。

她是展翅小鳥,她在舞臺上爲自己圈劃自由,舞蹈是她的幸福、她的夢想,她並不如旁人想的那麼在乎出名,也許跳舞之於她,真的只是單純爲自己的快樂而快樂。

雖然從小耳濡目染,也許是男孩子吧,母親從未想過要允淮學習舞蹈。

相對的,他對舞蹈並不感興趣,甚至很多時候,他認定舞蹈是種瓜分母子親情的東西,但今天,看過以瑄的舞,他有了新想法。

凝睇她的動作舞步,他學會享受藝術帶來的平和幸福。

原來,不單單舞者能在舞蹈中充分享受,觀衆也能在舞蹈間享受肢體所形成的華麗盛宴。

一曲一曲又一曲。在「天藍」裏面,以瑄穿着藍色舞衣,迅速在舞臺中間飛躍,十幾個或二十幾個旋轉,看得他目不暇給。

沒有半分勉強、沒有絲毫疲累,她是行雲、是流水,演活了夏日午後的鄉間,他幾乎能聞到花香味,幾乎能聽見鳥鳴啁啾聲。

在卡門舞曲裏面,她是個高貴豔婦,俐落地甩動裙子、俐落地揮扇,她的不可一世落入觀衆眼底、心底,她不是驕傲女生,但舞臺上的她掛起面具,詮釋一種連她自己都不太懂的心情。

裙浪陣陣,她的風情、她的嫵媚,在卡門舞曲裏盡現。

最後,是民族舞蹈,六月茉莉做背景音樂,小小的她,綁了兩根及腰長辮,拿着竹藍,輕快嬌憨。

原來她的頭髮這麼長,剛剛梳了髻,不曉得長度,現在兩根辮子,隨着她一蹦一跳,跳盡生命力量。

淺淺的笑,笑得甜蜜盈眶,原來,笑開懷的她,有兩個深深的酒窩在臉龐招搖。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被蠱惑了,在她的舞蹈裏、在她甜甜的笑容裏。

他喜歡她,是的,很喜歡、很喜歡,比口頭所能形容的更喜歡。

允淮忘記母親的提醒、忘記她未滿十八歲,他在這一刻,愛上她,沒有異議。

謝幕時,他衝到以瑄面前,將粉紅玫瑰交到她手中。

「打電話給我。」他指指花束上面的卡片。

以瑄點頭。

「如果妳不打電話,我會等得很心焦。」

被允淮吐出的暖暖氣息籠罩,以瑄臉紅心跳,那失速的頻率呵……是她從未有過感受。

「你在騷擾我們家小姐嗎?」隨身保鑣阿杰隨着獻花人羣上臺,看見允淮湊在以瑄耳邊說話,直覺地,粗臂一擋,將允淮擋在身外。

「阿杰,你做什麼?」從不動怒的以瑄鼓起腮幫子。

「小姐……」

「你快下去。」接過他的花,以瑄催促阿杰離開。

「我先下去,記得我們的約定。」允淮握握她的手,朝觀衆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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