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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悲戀零下13度C》 / 惜之 / 第9章 / 共21章

珍惜他們所剩不多的相聚。

以瑄一有空就往允淮的公寓跑,爲他整理公寓、替他打包行李,她買許多春裳冬衣,就怕那個遙遠的國度裏,找不到他要的東西。

反而是爲出國,需要辦理大小手續,允淮經常不在家。

她往往等着等着,在沙發裏睡熟,他回家,搖醒她,她給他一個燦爛笑容,然後回到家中。

她介意過見面太倉促?

不!別忘記,她是對愛情不貪求的女性,一個笑容、一個擁抱,她確定自己在他心底,便滿意。

然而,事情出現波瀾,在允淮離開臺灣的前兩個星期,以瑄的父親回來了。

以瑄盡力避開父親,上學下課,能多晚回來就多晚,她甚至不敢多看父親一眼。

爲什麼?也許是她對父親的威權強制充滿厭倦,也許是父親的出現,讓她必須正視名叫林至期的優秀青年。

星期日,大哥以鉉出國,他爲了新設的傢俱工廠往大陸跑,據說,要留在大陸一個月,等工廠上軌道纔回臺灣。

以瑄和父親送大哥上飛機後,她打算直接到允淮的公寓去。

和父親並坐在轎車內,她忖度着要如何對父親開口。

看一眼父親,她訥訥地說着不順口的謊話:「爸,我想去逛書局,可不可以請司機把車子停在路邊?」

「我有事對妳說,先回家再說。」語畢,他再不看女兒一眼。

她十指交扣,車廂裏的氣氛低到極點。隱隱地,不安念頭引得以瑄心跳加速。

終於,車子開進花園,以瑄和父親下車,她跟隨父親的腳步,走進屋內。

「坐下,我有話對妳說。」臉色嚴肅,趙震寰說。

以瑄不想坐,卻還是坐下了,垂首,她望住地面。

「至期回臺灣快要一個月,這段時間,以鉉很忙,沒時間管妳的終身大事,但我不能不管,這兩天我帶妳先和林伯伯及至期見面。」

趙震寰口氣缺乏和靄親切,有的是專制霸氣。

「我大學還沒畢業。」心嗆,想也不想,她直口拒絕。

「那張學歷對妳而言有什麼幫助?難道妳要出社會找工作?」父親冷笑。

找工作有什麼不對?她在心底反駁父親,但沒勇氣出口,父親的威權影響着她的性格,她的怯懦膽小,不是一朝一夕成形。

「至期是個好青年,妳大哥見過,他也很滿意。」

「這件事可不可以等大哥回來再說?」眼前,她得先應付允淮的離去,應付思念氾濫。

「不行,以鉉寵妳寵到近乎盲目,妳的終生大事由我來作決定,就這個星期四和至期見面,我希望妳儘快和他熟悉,最慢,八月份舉辦婚禮。」這是他的計畫,無人能改變。

「八月?」以瑄急了。

怎麼可以八月?那時,允淮纔剛在異鄉建立新生活,不能在身邊幫她。

「至期對妳死心塌地,在國外唸書多年,面對那麼多投懷送抱的女生,他誰都不要,就是要妳。這個年頭,很少男人像他那麼專情,妳要惜福。」他說服以瑄。

「我不認識他。」她該反抗的,她該大哭尖叫,叫喊着人生是她的,想怎麼走,該以她的意願爲主。

「要認識還不簡單,多見兩面就熟了。」

鼓起勇氣,她正視父親雙眼。「爸,我不嫁。」

「妳被以鉉寵壞,我還以爲妳溫和乖巧,沒想到妳骨子裏全是叛逆。不行,從明天起學校別去了,想念書,我去替妳找老師,教教妳三從四德,教妳什麼叫作在家從父、出嫁從夫。」

以瑄猛地起身。

「給我坐下!」趙震寰爆吼,一把抓住以瑄,拽過,將她摔在沙發間。

「我什麼都可以妥協,獨獨婚事不能。」

「由不得妳,妳以爲我不曉得妳做了多少敗壞門風的事情?」趙震寰臉色鐵青,指着以瑄。

她定定望住父親,一語不發。

「我趙震寰居然生出妳這種淫蕩的女兒,以鉉也放任妳爲所欲爲?」

趙震寰忿忿地從抽屜裏取出牛皮紙袋,手斜翻,裏面的照片滑出紙袋。

才一眼,以瑄呆若木雞。

那是她和允淮在一起的照片,他們相擁、他們熱吻、他們親密、他們歡愛……每張照片看得以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要不要再看看更精彩的DVD?大家閨秀?哼!」

「你找人偷拍我?」不敢相信啊,凝眸望父親,這是身爲父親會對女兒做的事?

心顫,失速的頻率重重衝擊,她無法思考、無法理智分析,只想逃離這座地獄。

「沒錯,關允淮家裏到處裝滿針孔攝影機,妳做的醜事,樣樣都逃不過我的眼睛。要不是妳行爲不檢點,我擔心東窗事發,何必要速戰速決,八月之前把妳嫁過去?」

原來,還是她的錯……

天吶,無力抬眸,她望住父親的眼神,充滿絕望與哀慼。爲什麼偏偏是他來當自己的父親?

再也待不下去了,站起身子,轉過方向,這裏讓她窒息。

「妳要去哪裏?」

她搖頭不語。

「去找關允淮?他的地址、電話、身家背景我都調查齊全了,只要我願意,就能找到人讓他折腿送命。」他撂下恐嚇。

回眸,她還能不相信,威脅她的男人叫作父親?

「我寧願死,都不嫁給林至期。」

沒有吵架,吵鬧非她擅長,淡淡地,她把意願說清楚,林至期再偉大傑出、再癡情專一全不關她的事。

「妳有什麼資格說不嫁?要不要這個婚姻只有至期有權利說,是妳先糟蹋自己、是妳把自己當成妓女,去暖別人的牀。」

妓女?這樣批評她的,是她的親生父親吶!呵,呵呵……她的笑比哭更心酸。

「我心甘情願。」她說的悽然。

「妳敢踏出大門一步,我馬上找人毀了關允淮。」

「你毀了允淮,同時也毀了我。」她說得絕然。

「一個不能爲我所用的女兒,留着有什麼用?」更絕決的話出口。

一時間,她不確定了,不確定他們是否有血緣親情。

最後,以瑄還是走出家門,她堅持她的愛情,不受威脅。

*

趙以瑄的堅持,在允淮渾身是血地走進家門的同時,崩潰。

他說被人搶劫,歹徒持刀砍他的手臂,幸而傷口不深,到醫院縫二十針,不會影響行程。

她無法形容自己的驚惶,原來父親說的話不是恐嚇,一個不能爲他聽用的女兒,留着無用,他不介意毀了女兒,不介意她的生命枯竭。

哭了,恐懼像波濤般向她湧來,她即將沉沒,可憐的堅持、可憐的愛情,確定退位。

是的、是的,她妥協了,因爲父親的威脅、因爲這裏滿室的針孔攝影、因爲他們的一舉一動逃不過父親的法眼,因爲啊……因爲她沒有屬於自己的人生。她是傀儡,一具纏滿絲線,沒有生命思想的傀儡娃娃。

淚水滔滔,抱住他,她一句話都不說。

她哭,哭她的妥協、哭她的愛情太薄弱,也哭狠心的父親,恨她比恨敵人多。

「別怕,只是意外,我沒有那麼痛的。」允淮舉起受傷的手在她面前晃晃,試圖安慰她。

「答應我,照顧自己、保護自己,不要讓任何人有機會傷害你。」以瑄哭着哀求。

「我答應妳,不要再哭好嗎?妳一哭,我這裏好燙,燙得我想跳腳。」抓起她的手,撫上自己胸口,她的淚水教他手足無措。

他不理解她突如其來的悲哀,不明白只是小小意外,怎會教她無法承受。

抹去淚,她點頭,答應不哭。

可是,淚水自顧自落下……怎麼辦?她恨自己的無能爲力。

「以瑄,妳看,我一點都不痛,真的不痛,妳不相信的話,我可以把妳抱高、舉起來,像和妳合作的男舞者一樣。」

說着,他就要伸手將以瑄舉起來。

允淮慌了,他後悔不該讓以瑄看見傷口,他沒想到她有這麼激烈的反應。

推開他的手,她靠入他懷中,環住他的腰,她曉得這裏有無數針孔攝影機、曉得她將再一次被冠上淫蕩封號,可是,顧不得了,踮起腳尖,她封住他的脣。

「這個吻,我要你記住我的眼神。」她說得認真。

「妳的眼神太哀怨,我不要記住這樣的眼神。」捧住她的臉,他的不捨心寫在臉。

她沒聽進去他的話,再貼上一吻。

「這個吻,我要你記住,我的愛情很堅貞,不管是任何時候、任何地點,別懷疑我愛你。」用力咬脣,深刻的脣印像她深刻的愛情。

「對這點,我永遠不懷疑。」允淮點頭,誰能懷疑她的專一?

她笑笑,再添上一吻。

「這個吻,我要你牢記,我的承諾是生生世世,倘若此生無緣,來世,我們一定會再相見、相戀。」

唯有笨蛋纔不爭取此生,相約來世,可惜,除了當笨蛋,她找不到第二條路。

「傻氣!忘記我們的約定?我們約定了人生規畫,約定等我回來,實踐一段真實愛情。」

她沒回應他的話,解除他的扣子,她的吻貼上他的前胸。

他們熱烈、他們激昂,他們像乾渴已久的旅人,在對方身上索取歡暢,他們用盡全力創造回憶,分離……實屬不得已。

黎明,以瑄離去,臨行前,她說:「從現在起,我們不見面好嗎?」

他問:「爲什麼?只剩下七天,我們相聚的時間不多。」

她說:「我要開始練習見不到你,習慣用你的聲音,來維持我即將枯槁的生命。」

他深深望她,承諾:「妳的生命不會枯槁,我會在最快的時間裏,回到妳身邊。」

他承諾了不教她的生命枯萎。問題是,他不曉得,她的生命已走入枯竭期。

回到家,以瑄連談判都省略。

她冷冷告訴父親,他贏了,她會去見那個林至期,會爲了他的利益嫁給財大勢大的林家,但如果父親敢再動允淮一下,她會讓他所的希望成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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