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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傾城》 / 董妮 / 第13章 / 共23章

餘瑜還是搞不清楚狀況。“陛下此言何意?”

“餘卿家睡了七日,所以不知這七日每天吹的都是東南風,你想想襄城與我軍營帳的位置,倘若慕容飛雲命人在江河中埋下攔江索,再於上游傾倒火油,一把大火之下……”

“風助火勢,屆時……啊!”餘瑜一頭冷汗。這一計若讓慕容飛雲順利執行,鳳皇朝百萬大軍必成灰燼。“但是……這些東西爲什麼擺在這裏?”

她不明白,慕容飛雲既有必勝把握,一把火燒掉百萬鳳軍,鳳皇朝國力再強,恐怕也無力再戰。但最後又爲何不行此計?反而與鳳軍一刀一劍拚殺,落得最後自焚殉國的下場?

“餘卿家不是與慕容飛雲互許終身,難道還不知他的心意?”鳳帝笑道。

餘瑜滿面羞紅,但經此提醒,也靜下心神,將事情反覆思索,也模糊地有些明白了一切。

“請問陛下,戰前襄城百姓是否早已轉移?”

鳳帝點頭。

“臣明白了,慕容飛雲並無心與鳳軍爭高下,甚至……”

“卿但說無妨。”

“慕容飛雲其實是存了助陛下取南朝的心思。那七日的爭戰,慕容飛雲必是計謀百出,傾盡滿腹韜略後,便假藉自焚遁走。至於留下的這些攔江索和火油,意在威嚇陛下,不得苛待南朝百姓,否則他隨時會在鳳軍背後反戈一擊。”知道慕容飛雲沒死,千方百計不過是在爲南朝百姓謀生路,餘瑜心湖激動,更勝眼前江河翻騰。

她沒有愛錯人,這個男人有勇有謀,胸懷仁慈,又不迂腐,一腔赤誠,可鑑鬼神。

她恍然想起他提過讓她等他,等什麼?約莫就是這個了。他並未拋下他們的金石之盟,他會回來的,她堅信着。

“沒錯。”望着滔滔滾滾的江河,鳳帝回思那七日之戰,不得不佩服慕容飛雲對水戰之精通確實有鬼神莫測之能:奈何他始終不歸順鳳皇朝,卻選用如此麻煩的計謀教導鳳軍水戰可用之處,未了還來個威脅,真是……“難道朕是如此量小之人,連區區一方百姓都不能安置?”

“陛下息怒。”她可不敢直說,慕容飛雲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見多了慕容欽的惡形惡狀,恐怕他現在看到皇帝就想一拳揍過去,更遑論另投明主,爲其效力了。

鳳帝沉默了良久,哈哈大笑。“也罷,朕就遂了慕容飛雲的心願。來人啊!”他招來隨行士兵。“就對天下發布消息,南朝大將軍慕容飛雲勇武無雙、自焚殉國,朕念其一片忠義,立衣冠冢於此,年年祭拜。”

“遵旨。”士兵領令退下。

餘瑜心底不停地苦笑,慕容飛雲夠好,鳳帝也很詐,派人發佈了慕容飛雲的死訊,若日後慕容飛雲瞧鳳帝哪裏不對眼,想與鳳帝一爭長短,憑他一個已死之人的身分,如何號召羣衆相抗?

狐狸與野狼間的鬥智!算了,讓他們去鬧好了,她不想攪和進去。

“啓奏陛下,臣有一事上稟。”

“什麼事?”

“請陛下允許臣回守重陽,以御蠻族。”她本來就是重陽的守將,曾勇挫蠻族,將其驅逐出關,但只要漠北草原猶存,蠻族還是年年叩關,襲擾邊境百姓安寧。只有重兵守住重陽城,蠻族纔不敢輕踏中原一步,邊境百姓也纔有好日子過。

“眼看南朝可破,不日內便可攻入盛京,諸將封賞不在話下,卿家怎好輕言放棄唾手可得的功勳?”

“陛下,臣畢竟是南朝子女,讓臣親自攻盛京,委實不妥,請陛下三思。”

“卿家還是忘不了故國?”

“是難忘故鄉情。因此更衷心期望陛下早克盛京,還南朝百姓一個安穩生活。”

“呵呵呵……”鳳帝很滿意餘瑜的表現,一個忠心且顧念舊情的臣子,是身爲上位者的最愛。如果餘瑜熱衷功名,不惜親身領軍攻盛京,他反而要失望了。“餘瑜接旨。”

“臣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朕現封卿家爲平遼將軍,襲男爵,賞金千兩,布十匹,明珠二斗。”鳳帝金口一開,餘瑜的身分自此從暗轉明,成爲真正的守城大將了。

“臣謝萬歲、萬歲、萬萬歲。”

“去吧!替朕好好教訓那羣蠻子,不要以爲中原沒人了,所有膽敢犯我邊境者,給朕殺殺殺殺殺——”

“微臣遵旨。”餘瑜跪行退下。

江畔,鳳帝望着心腹愛將離去,再回想那擺他一道的軍神,也不禁佩服。“南朝,不愧地靈人傑,英雄蒲出啊!”

不論是餘瑜或慕容飛雲,都是難得的人才。

但不管南朝有多少忠臣義上,朝廷腐敗卻已註定了它滅亡的命運。

鳳帝一聲令下,對南朝的總攻開始了。

*

景龍三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八日,鳳帝克盛京,慕容欽偕宮妃出亡途中,爲亂民所殺,南朝滅亡。

次年,鳳帝一統天下,定年號開元,是爲開元元年。

*

三年後——

重陽城頭上,餘瑜極目遙眺那方大草原,碧波連頃,美不勝收,但誰知裏頭隱含殺機重重呢?

去年寒冬,冰封千里,蠻族的牲畜肯定死了不少,好不容易捱到雪融草綠,餓了一個冬天的蠻族必如瘋狂的野狼般進犯中原,劫掠邊境百姓的糧食衣物。

餘瑜已經下令大軍戒備,也讓人告誡緊鄰邊境的數十個小村莊,最好退一入內地暫避風頭,否則滅頂之禍就在眼前。

“啓稟將軍。”

來人居然是趙乙,他倒是忠心,答應了慕容飛雲照顧餘瑜,便矢志不移;但他也很死心眼,自認生是南朝人、死是南朝鬼,堅持不做鳳皇朝的官,所以只能成爲餘瑜的貼身侍從。

“什麼事?”她今年已經二十六歲了,常年統兵征戰,磨盡了女子的嬌柔,但也不似男子殺氣沉重,恰如流水,綿綿不絕,堅韌性格男子也比下上。

“有巡山官兵發現坳子底的綠柳莊三十六戶,被蠻子屠盡一空了。”

“點一隊兵馬,本將要親去查探。”又來了,每年這種慘劇總在上演,可嘆鳳皇朝有精兵百萬,卻只能守衛,那塊草原太大了,鳳軍一旦開拔,蠻子便四下分散,官軍只能一個部落、一個部落地剿殺過去,可往往一年的征戰,將方圓百里地清個乾淨,一個冬天後,又有無數的部落崛起,然後同樣的慘劇和圍剿再來一遍;真不知何時纔有盡頭。

到底有沒有一勞永逸的辦法呢?餘瑜也沒個主意,她不禁想到慕容飛雲,那個號稱軍神的男人,如果是他,能否想出什麼絕妙好計,讓蠻族再也不敢南侵中原?

“飛雲,你在哪裏?”

三年了,她不是沒想過找他,但不敢,沒消息等於好消息,起碼還有個希望在,萬一找了,結果卻是尋出一具屍體……不!她寧可繼續等待,幻想着有一天,他又會嘻皮笑臉地出現在她面前,油嘴滑舌,說一堆混賬話,什麼十歲逛妓院、十三歲吹奏鳳求凰,還要唱十八摸給她聽……

這樣的軍神有誰見過?而這樣的軍神,卻是她今生最愛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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