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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傾城》 / 董妮 / 第17章 / 共23章

一切果如慕容飛雲所料,餘瑜的密奏一送達大都,鳳帝大怒,朝廷整個震了三震。

半個月內,鳳帝圈禁了三個王爺,其中還有一個是他的親叔公,一品大臣殺了兩個,其餘遭誅連者多達一百多人,受到申誡、降級和罰俸者更有三百名之多。

看到結果時,餘瑜也嚇了一跳。“陛下想必非常生氣。”在她既往的印象裏,鳳帝待臣屬向來寬厚,很少嚴懲,除非真把他惹火了。

慕容飛雲卻不鹹不淡地扔下一句話。“他這是找到機會整頓各派勢力。制衡之道,每個帝王都會,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他現在不以黑紗蒙面了,改戴上一張鐵面具,紅角青牙,半夜裏還能嚇哭小孩。

有人問他爲什麼戴面具,他就說自己長得太帥,怕美男禍水,所以把自己弄醜點兒;聽者無不哈哈大笑,無形間拉近了他與重陽城軍民們的距離,現在他出門,到哪兒都有人打招呼,看得餘瑜不得不承認,對於招攬人心,他確有一手。

“我是不知道陛下此舉是否爲制衡之術,但我聽得出來,你話裏充滿嫉妒。”她真是不明白,他爲何成天針對鳳帝?

“如果我每天在你耳邊誇獎怡香樓的姑娘有多美麗、多溫柔、多體貼,你大概就能理解我的心情了。”以她對鳳帝的盲目崇拜,他都要懷疑她是不是對鳳帝情有獨鍾了。

“好,說得好。你不提怡香樓,我還沒想起,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最近三天都泡在窯子裏做什麼了?別告訴我,你跟那些姑娘們只是蓋棉被純聊天,我不信那鬼話。”

“有棉被蓋就好了。”他咕噥幾聲,重陽城地處北邊,雖已是春季,夜晚冷風依然刺人,即便披了貂皮披風也難擋寒意。“放心,以我多年流連花叢的經驗,怡香樓的姑娘只是中等貨色,還迷不倒我。”

“要死了!”她隨手從書案上拿了枝毛筆丟向他。“問你話呢!照實說就好,囉囉嗦嗦什麼?”

“探聽消息。”這說得夠簡單了吧?

“說清楚點兒!”又是一枝毛筆丟過去。他說得太簡單,她沒聽懂。

“瑜兒。”他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怡香樓的姑娘真的比你溫柔多了。”

這回不只毛筆,連硯臺也飛過去了。

慕容飛雲側身、低頭,閃過諸樣攻擊。“好啦!不開玩笑了,我到怡香樓真的是去查探蠻族內部消息。”

“那些姑娘會知道這種軍國大事?”

“酒樓茶館從來就是各種流言盛傳之地,雖然不能百分百盡信,但多聽一點也無妨。”

“舉個例子來聽,說得好,不罰,萬一……哼哼!”她會讓他知道男人花心會有什麼下場!

“聽說暴熊族族長很有可能被推選爲下一屆的大單于,這個消息如何?”

“你這消息從何而來?準確嗎?”聞言,她大驚,蠻族分崩離析已如此難纏,再讓他們統一起來,又是一場大災難了。

“雖說邊境已然封鎖,貿易也中斷了,但中原的茶磚、絲綢,蠻族的皮革、藥材等,仍具有豐厚利潤,總有些要錢不要命的商人私組商隊進入草原與蠻族做買賣,因此聽到風聲,等商人們賺飽銀兩回國,幾杯黃酒下肚,嘴皮子就合不緊了,是真是僞,端看各人判定。”

“那你覺得這消息是真的?”

“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這是必然的。”

“唉!”她嘆口長氣。“如此百姓又要遭禍了。”

“危機未必不是轉機啊!”他幫她將所有毛筆、硯臺都撿回書案上放好。

餘瑜用力給他一個白眼。“你有話不能一次說清楚嗎?拖拖拉拉的,煩不煩?”

“娘子,你這就嫌我煩了,往後我們還要相處幾十年……”一副閨中怨男相啊!

“去死!”剛被撿回去的硯臺又砸出來了。“說重點!”

“好吧!根據爲夫含辱負重、犧牲身體……”又是一方硯臺砸過來,慕容飛雲偏頭閃過繼續說:“總而言之,我認爲暴熊族長想坐穩大位,就得立下大功,比如殺死重陽守將,赫赫有名的平遼將軍餘瑜。”

她懂了。“你是想讓我做餌,引暴熊族長率衆來攻,我等設陷,將其一網成擒。”

“差不多,但是……”他遲疑着。

“有話直說,不要吞吞吐吐。”不曉得她耐性不佳嗎?如此猶疑,讓她很不耐煩。

他又想了片刻。“你不想繼續爲官的想法,確定了嗎?”

“當然,此戰一了,我必上書辭官。”說着,她自懷裏掏出鳳帝密旨。“雖然有些辜負陛下隆恩,但我確實膩了官場。”而且與慕容飛雲相依相偎的未來,比起高官厚祿,對她的吸引力更大,她期待無官一身輕,與他逍遙自在的日子。

“你手上的是什麼東西?”

“陛下的密旨,嘉獎我守城有功,封我爲一等公,期許我一心爲國,再建大功。封賞的欽差已在路上,這份密旨是八百里加急送來的,說來,陛下也是有心。”放眼鳳皇朝,得鳳帝如此恩寵者,餘瑜認了第二,恐怕也無人敢做第一了。

慕容飛雲只覺冷汗一顆顆冒出來,不多時已溼了一身青衫。

“鳳帝這一手……真高啊!”他咬牙,其實比較想咬的是鳳帝,雖然沒見過鳳帝,但就是討厭他,十六年前將餘瑜帶離南朝,讓他思念得差點瘋掉。每次聽餘瑜誇獎鳳帝,他一顆心都像浸在陳年老醋裏,酸得受不了;所以要他爲鳳帝效命……別想!他死也不會幫情敵出謀劃策。

“我不會接這個旨,你氣什麼?”她滿腹疑惑。“你對陛下的偏見真的很深耶,這可不太好。”

他對鳳帝沒有偏見,是喫醋。但說穿了就丟臉了,立即轉移話題。

“問題不在聖旨本身,而是上頭期許你一心爲國,你本來就無二心,鳳帝還多此一舉幹什麼?若有疑心,他也不會升你宮,所以這封密旨分明是衝着我來的,鳳帝已知道我的存在,並且擔心我拐跑你,纔會用這種隱諱的字句提醒你。太可恨了,鳳皇朝有數十名將,鳳帝一定要跟我爭你嗎?”

“不要把我說得像個有趣的玩意兒,隨人爭來奪去。”她瞪他一眼。“況且我在陛下心裏的分量未必如此大,你多慮了。”

“你知道我原先的打算是什麼嗎?拿你作餌,引出蠻族大部分勢力,一舉殲滅,接着派密探入草原,引起蠻族內亂,如此耗上幾年,蠻族元氣大傷,再也無力南侵。”

“這主意你說過了,我也同意啦!”

“但我本來計劃讓你在做餌途中詐死,以便與我浪跡天涯;鳳帝這旨一下,計劃要順利實施,就困難了。”

餘瑜笑得差點打滾。“好好好,想不到軍神也有技窮的一天,還以爲你有什麼通天本領,說到跑路永遠只有詐死一招。”

慕容飛雲也算是臉皮厚過城牆的人,不然哪會在怡香樓住了三天,只在大堂內與南來北往的走私販子說天地道,臨走前還哄那些姑娘一定要對外放話他體力超人,一夜數女方能盡歡。

餘瑜也是聽到這些傳聞,所以纔跟他鬧點彆扭,沒真喫醋他流連風月之地。

像慕容飛雲這樣“守身如玉”,卻愛面子,非給自己塑造勇猛形象不可的男人,也算空前絕後了。

現在他卻被餘瑜幾句話說得面紅耳赤,十根手指絞啊絞,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啊!”餘瑜新奇地驚呼一聲。“我是不是看錯了,你居然也會害羞?”

“有……有什麼不對?我也是人好不好?”

“抱歉。”難得見到他窘迫,她實在忍不住想笑。

“那你還笑。”

“好,我不笑,給你看樣好東西。”她自繡囊中掏出一隻藥瓶丟給他。“服下一顆,三個時辰內氣息全無,狀若中毒而死,並且再清醒,沒有一點後遺症。唯一要注意的是,假死時,身體不能受到外力襲擊,否則少隻手什麼的就麻煩了。”這正是她特地找來爲防備鳳帝拒絕她辭官,好假死遁逃用的。

“好傢伙,敢情你的計劃跟我想的一樣,還敢笑我,看我怎麼懲罰你!”他抱住她笑得發軟的身子,用力吻上那不停發出笑聲的紅豔雙脣,心裏無比感動,她居然肯爲他做到這等程度,今生今世,他必不負她。

“唔……嗯……”慢慢地,笑聲化作呻吟,她雙頰紅暈似火,媚眼如絲瞅着他。“飛雲,你老實說,在怡香樓三天,真的沒有……”

“咳咳咳……”他被嗆到了。“誰會真的用身體去換消息?”

“我真沒想到你定力如此之好,還是那些姑娘功夫太差?”

“你一個姑娘家,幹麼對窯子那麼好奇?”

“我已不是姑娘,都嫁你了,算是婦人,瞭解一下爲何男人總愛流連風月場所,以便將來好馭夫啊!”

“你放心好了,我去那些地方永遠只會喝酒、喫菜、聽點小曲,至於姑娘們,我是沒興趣。”

“爲什麼?聽說風塵多出奇女子啊!”

“既是奇女子,自有賞花者摘取,我何苦糟蹋人家。”

“那豔冠羣芳的花魁呢?”

“我沒興趣與陌生人共享春光。”於情感,他算潔癖,一生只愛一人,愛上了就永不改變。

她抿脣,淺笑之餘:山頭暖暖,慕容飛雲的癡情,堪比得上他倆間的金石之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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