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天!”找不到,不在這裏,所以說貝洛斯身上那條是從她這裏得手的?莫鑫鑫突然臉色潮紅,想起他那彷佛洞悉一切的眼神,她頹喪的坐在地上,捧着紅燙貼臉頰。
那項鍊上的墜飾,是她加入尤靖所屬的考古團隊後,在埃及挖掘到的第一件物品,一個小拇指大小的薰衣草色瓷器碎片。
在他們考古挖掘地下遠處,有一個十分知名的法老墓穴——圖畑一卡門。
那是她第一次聽聞關於圖坦卡門這位年輕法老的愛情故事。
當時尤靖對她說——
“鑫鑫,你知道矢車菊嗎?相傳法老王的木乃伊上就插着那‘避邪之花’。一提起考古眼睛就一亮的他,侃侃而談這個美麗的故事,“根據記載,卡特博士挖出圖坦卡門的墓穴時,在棺木裏面發現了乾枯的矢車菊花環。這位法老死時只有十八歲,儘管歲月流逝,但是那些乾枯的矢車菊仍可以辨識出顏色,都過了三千三百年啊——那些矢車菊花環,也許是圖坦卡門的美麗皇后,表達的最後愛意吧!”
這個故事讓她大受震撼,內心騷動不已,還特地去看了圖姻一卡門的黃金御座,御座靠背上雕刻着浮雕,刻畫着法老與妻子的甜蜜生活。
浮雕中,兩人各穿着一隻成對的涼鞋,皇后正探身撫摸國王……看見這感人的浮雕,她不禁流下淚來。
想着她和貝洛斯之間,可有這麼動人的感情?
而當她挖掘到那片拇指大小的紫色碎片,讓她想起他們定情的北海道薰衣草花海。
那碎片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因此,她得以將它留了下來,親自做成項鍊,隨身放在身上,後來,她把當時對圖坦卡門故事的感動寫在紙上與項鍊一起保存。
雖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連好看也稱不上,但卻代表了當時她思念貝洛斯的心情。
“完蛋了——”她不禁哀嚎慘叫。這跟她偷看貝洛斯的日記本有什麼兩樣?!難怪他這兩天總是以奇異的笑容面對她,原來是知道了她的祕密!
“可惡,除了這個還有嗎?”她繼續在行李箱中翻找,清算還失物品。
除了項鍊之外,還有相本——這兩年來孩子成長的相本紀錄,以及裝着翡翠之鑰的那隻珠寶八音盒,全部都是她珍視的東西!
“多多!”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兇手是誰,“你爲什麼挖馬迷的東西?馬迷是不是說過不可以這樣?”
“唔——”偏着小腦袋,艾莫斯狐疑地道:“可是多多有乖乖呀。”
“哪有乖?”這樣叫乖?打小孩是不對的,莫鑫鑫,你要忍耐,講道理!兒子很聰明,他會聽。“告訴媽咪,你把東西藏到哪裏了?”很好,她冷靜下來了。
“給叔叔啦。”艾莫斯很誠實的招認。“多多乖乖耶~~”笑嘻嘻的討賞,不知死期將至。
“你挖我的東西給他?你這個喫裏扒外的小鬼,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訓你!”她忍不住了,決定打小孩,狠狠教訓他一頓,“看你以後還敢不敢!”
“嗚嗚嗚——哇——”發現母親是玩真的,他立刻放聲大哭,委屈地道:“叔叔騙人,嗚,叔叔騙人,嗚嗚嗚,多多被打打,臭叔叔,哇——”抽抽噎噎地好不可憐。
兒子從來沒有哭得這麼傷心難過,像受到極大委屈,他這一哭,讓莫鑫鑫冷靜下來。“多多,講清楚。”
“嗚——叔叔說、說……”小手揉着眼睛,可憐兮兮的抽噎,“多多有乖,挖馬迷給叔叔呀,馬迷不會生氣,嗚——騙人騙人……”
雖然兒子的童言童語斷斷續續,但是當媽的都聽得懂小孩的外星語,莫鑫鑫從他的話裏拼湊出實情——貝洛斯要兒子來挖她,禮尚往來一番!而且他還告訴兒子,她不會責罰。
這樣叫她怎麼打得下去?
“別哭了。”她摸摸兒子的小臉,“你乖乖睡覺,媽咪等下就過來。”艾莫斯的行爲偏差都是父母造成的,莫鑫鑫決意找孩子的爸好好聊一聊。
“好。”不用被打他就安心了,抹掉眼淚爬上牀,淚眼汪汪的抱着棉被看着莫鑫鑫。
啊……那麼像小動物的無辜眼神,讓她一顆心都化了。
“不可以吵,媽咪馬上回來。”她叮嚀兒子後,轉身出房門。冤有頭、債有主,找貝洛斯算賬!
他們這對父母,真是太糟糕了。
*
貝洛斯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套着長褲便踏出浴室,拿着浴巾擦拭溼透的發。
紅棕帶金的髮絲貼在額上,讓他看起來年輕了幾歲,未乾的水珠滑落髮梢,滑過健壯的身軀,十足誘人的男人味。
“我有話要跟你說!”莫鑫鑫坐在牀沿,雙手環胸,殺氣騰騰的瞪着出浴的貝洛斯。
她刻意忽略他強健的體魄。怎麼三十歲了還保養得這麼好?
貝洛斯驚詫不已,想不到她會在房裏等自己,他刻意將浴巾披在肩上,阻擋一些不想讓她看見的“東西”。
“有什麼事?”他微微側身,拎起擺在浴室邊的浴袍套上。
“那是什麼?!”莫鑫鑫眼尖的發現了,她震驚的大喝一聲,剋制不了的衝到他背後,撫摸他左肩胛骨下的那一道疤痕。
長度有兩指寬,疤痕很粗,她不禁懷疑是怎麼傷到的?
貝洛斯低咒,擋了前面竟然擋不了後面!
“沒什麼。”他粉飾太平的穿上浴袍,但在拿開浴巾時,不小心露出了前面的疤痕。
莫鑫鑫倒吸口氣,小臉白得更徹底,她看着他的左胸口,也有一道同樣的疤痕,她伸出顫抖的手,輕觸他胸前的疤,眼淚,不自覺滑下臉龐。
“爲什麼……是誰……”
是刀傷,穿透胸前肋骨,於肩胛而出的傷痕,他怎麼受這麼重的傷?是誰對他下的毒手?
安潔的話在耳邊響起——這就是她所說的傷勢嗎?老天,再偏個一公分,就是他的心臟,而這道出現在他身上的傷痕,就如同劃在她心臟一般,令她疼痛難當。
“我不想讓你難過的。”貝洛斯長長一嘆,撫去她臉上的淚水。他還沒想到安撫她的理由,原本還想着該怎麼輕描淡寫的訴說這道疤痕的來由,但最後他鴕鳥的想,等到她發現再說吧,說不定要等到他們回列斯登她纔會發現,畢竟他們沒有裸裎相對的機會啊!
“安潔說你的身體受了影響,是不是?兩年前……你就是因爲這傷勢而沒來追我,是誰幹的?爲什麼大哥會讓這種事情發生?”莫鑫鑫急得忘了自己來找他是爲了要跟他吵架,一看見他身上的傷口,就壓抑下了對他的在意。
騙不了人,她愛他,很愛很愛。
“都過去了……”貝洛斯握着她的肩膀,安撫她,“我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不要自己嚇自己。”
“席爾不可能讓這種事情發生,不可能,不可能,除非……下手的人是他!”莫鑫鑫想起安潔告訴她的,貝洛斯當時是想在第一時間追回她的,但是因爲國王陛下的阻攬……還受了傷?
莫鑫鑫大怒!“是席爾?!他用什麼東西傷了你?刀嗎?!”她氣炸了。
“唉——”貝洛斯頭痛的嘆息,“這……也算我咎由自取,我差點殺了布拉德。”思及兩年前,他因爲席爾的阻攔而失去理智,對處處退讓的布拉德重擊,那時候的席爾,真是對他起了殺意。
席爾那報復性的一刀,差點要了他的小命,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昏迷數日後醒來,他知道錯過了追回鑫鑫的好時機,他也趁着養傷期間,好好的思索自己這些年來的改變,分析她爲何不顧一切要離開自己?
從侍從們的小心翼翼和誠惶誠恐,讓他發現自己已被恨意主宰,變成一個殘酷的暴政者——暴政必亡,這是幹古不變的定律。
“什麼?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莫鑫鑫忿怒的雙手抆腰,決心搞清楚這對兄弟腦子裏在想什麼東西。
“這……”貝洛斯太瞭解她的個性了,篤定要知道的事情,絕對不讓人逃避,會用各種方法纏着人說,要是他下說——她肯定沒完沒了。
他只能照實說了。“這,要從你搭船離開列斯登說起了……”他簡明扼要的提起自己受傷的經過,但對於傷勢的嚴重性,他隻字不提。
他在舊恨未完時又增了新仇,嚴重得罪了陰晴不定的席爾,在他靜養傷勢那陣子,席爾從未到醫院探視,這才發現他們真不愧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弟,同樣的視情人爲一切啊!
在傷勢好了大半後,他主動入宮找席爾,不畏他那複雜難懂的神情,自若的與他談條件。
“那是我們兄弟頭一回平心靜氣的坐下來把事情聊開吧。”貝洛斯搖頭嘆息。“不過,在這之後席爾對我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經過此事,他才知道席爾先前對他還真是手下留情呵。
這就是所謂的衝冠一怒爲紅顏吧,可將布拉德比喻爲紅顏,實在太羞辱這位列斯登第一侍衛了。
席爾待他的態度越見嚴苛歹毒,他就越愛招惹這對個性古怪的戀人。
“你簡直找死——”莫鑫鑫聽他淡笑說着怎麼在席爾面前“調戲”布拉德,就爲他捏了一把冷汗。
“知道讓席爾失控的方式真的很不錯,這比在國家會議上辯倒他還要令我覺得爽快。”貝洛斯微笑回答,溫文儒雅的模樣完全看下出他的劣根性。
“還好,還好你沒事……”聽他這麼說,她在鬆了一口氣之餘,又難受的心臟絞疼。“你受了這麼重的傷,我卻不在你身邊……”
在列斯登的那一年,她災難不斷。
礦脈崩塌時,是他衝進落石不斷的山區抱着她下山。
她被欲奪王位的柯里親王推下海時,是他奮不顧身的跳海救她。
生下孩子後,是他放下一切公事,陪在她身邊一起照料甫出生的兒子,陪她這個新手媽媽適應有孩子的日子。
在她需要陪伴時,睜眼第一個看到的人一定是他,無微不至的看照她;而在他最需要陪伴的時候,自己卻不在他身邊,讓他一個人在鬼門關前留連徘徊。
“如果沒有你……如果沒有你的話……”她不敢想象這種結果,如果再也看不見他,再也觸碰不到他溫熱的身軀,她要怎麼辦?
這才明白自己能撐到現在,是因爲知道他不會放棄,更是對他的依賴和信任,仗着他對她的深情寵溺……儘管口口聲聲說要讓律師來解決他們的婚姻,可她騙不了別人也騙不了自己,她不想離婚,她想當他一輩子的妻子。
緊握着翡翠之鑰不放手就是一個很好的證明,她有機會還給貝洛斯的,只要拿給莉迪亞,但是她不願意。
她不希望他將翡翠之鑰交給她之外的女人,不可以!她不允許!
“莉迪亞說得沒錯,我是一個膽小鬼。”莫鑫鑫掩着臉,痛哭失聲,“我害怕我的戀情……不如我預料的完美……”她想象童話故事一般,從此,王子和公主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她想有個家,幸福的家——可她發現她的丈夫不是溫柔的王子,她的美夢破滅了。
她不想看見自己喜歡的人變成討厭的樣子,不想面對戀情的失敗,所以她逃了。
相較於她的逃避、不願面對,貝洛斯顯得有勇氣多了,他千里迢迢來尋回她,自登基大典上失蹤,只希望——當時她在他身邊……
“爲什麼我會變成這樣?對不起……”她好後悔,好後悔沒有握着他的手定過那難關,讓他一個人孤孤單單的躺在病牀上,而她卻抱着孩子,在異國碼頭癡癡的等,怨怪他的不聞不問。
他不是故意的啊……心好痛,好疼好疼。
“鑫鑫……”貝洛斯深深的嘆息,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纔好,“我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跟你吵架,還有,讓你掉眼淚。”那會讓他心疼得不能自已,手足無措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語氣中流露的情深意重,讓她更是無法剋制的落淚。
而貝洛斯只能一聲又一聲的安撫,一次又一次說自己很好,不用擔心,都過去了。
可聽他這麼說,莫鑫鑫的淚卻像斷了線的珍珠,不停的滑落面頰——
待她,貝洛斯從來沒有變過,連在這個時候,他想到的還是隻有她。
只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