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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拒當賢妻》 / 綠光 / 第9章 / 共13章

“然後……”

“右轉,對吧?”敖定傑開着車,替她說出最後的路線方向。

“你怎麼知道?”坐在身旁的艾娃狐疑得很。

“因爲我接收到你的心電感應了。”他煞有其事地以兩指指着太陽穴邊,隨即右轉進一條巷子裏,停在一幢舊公寓前。

“那你知道我現在心裏在想什麼嗎?”她挑眉看着他。

敖定傑雙手按在太陽穴邊,停了一會。“我知道了,你在想,我好愛你——愛死你了,天啊,我這輩子已經不能離開你了。”他咧嘴笑得燦爛。

“我肯定你沒有特異功能。”她拿起包包往他臉上輕砸了下,隨即下車。

“被猜中了心意也不需要害羞啊。”他跟着下車。

“我這個人不會說謊的。”她推開雅閣的門。

“那麼,你是在心裏想着,我實在太帥了,帥得讓你不得不愛?”他嘻皮笑臉地跟着入內。

不等她回答,工作桌上抬起兩雙審視的目光。

“是啊,確實是挺帥的。”

“嗯哼,我也投超帥一票。”

你一言我一語,沒有嬉笑,而是一致的認同,讓敖定傑反而有點招架不住。

艾娃回頭瞪他一眼,以凌厲的視線告訴他:看吧,再玩嘛!

他無奈地聳聳肩。他沒料到門一開就是工作室,而工作室裏還有兩個女人,如果他沒記錯,這兩位是他們婚宴上的兩個伴娘。

“娃,開玩笑而已,過來吧。”舒亞米對她招招手。

“抱歉,他一直纏着說要看,所以我就帶他來了。”將包包往工作桌一放,她拉着他到一旁坐下。

“感情很不錯喲!”身爲老大姐的林與彤賊溜溜地看着兩人交握的手。

“與彤!”艾娃微羞發嗔,想甩開他的手,卻被他握得死緊。“是他問我老是早出晚歸做什麼,又說我違紀兼差,我纔不得已帶他來的。”

“是是是,與彤又沒說什麼,你解釋愈多,就愈顯得欲蓋彌彰。”舒亞米好心地提醒她已經掉進了林與彤的陷阱。

“你們很無聊耶,平常心一點,可不可以?”

“我們還不夠平常心嗎?”舒亞米發難。

裏頭兩個女人皆以素顏對人,以最平常的姿態在裏頭喫喫喝喝,這樣還不夠平常心啊?

“是你不夠自然吧?”林與彤壞心眼地找碴。

“你厚,”

“喝茶、喝茶。”舒亞米馬上送上兩杯熱茶,阻止兩人再脣槍舌劍。

艾娃努了努嘴,遞了一杯給敖定傑,看着含笑沉默的他開口,“喂,不會打招呼啊?”

他濃眉微揚,笑容可掬。“大家好,我是娃的老公。”

“喲,叫娃呢,好膩哦!”兩個女人唯恐天下不亂地哇哇叫着。

“你們很吵耶。”艾娃凝住冷光如進薄刀,企圖堵住她們的嘴,豈料,無效收場,乾脆捂起耳朵來個不聽不聞,卻遮掩不住頰上淡淡的紅暈。

敖定傑見狀,不惱反笑。“你們感情很好呢!”

“何以見之?”林與彤笑睇着。

“除了我以外,沒有人能夠堵住她的嘴。”她滿嘴道理,死的都快要被她不住活的,通常只有她堵人,沒有人堵她的可能,如今她乖乖不反抗,那就代表她們之間的情誼是在相當程度之上。

“嗯哼,用‘堵’的?”林與彤故意在那堵字上強調語氣。

“喂,你們夠了沒?我負責讓你們開心的啊?”艾娃終於忍不住打算替自己殺出重圍。

“那當然,你這個新嫁娘,當然要分點喜氣給我們,去去工作室的黴運。而且讓我取笑一下,你會少塊肉啊?”林與彤理直氣壯地反擊回去。

“那你就最好不要嫁。”否則,絕對會以三倍回報。

“衝着你這句話不住就不嫁了。”她哈哈笑着。

艾娃悻悻然地閉上嘴。

“真不懂你們是感情好還是不好?!”敖定傑聽得忍不住笑出聲。

可以如此肆無忌憚地嬉笑怒罵,應該算感情好吧?

“當然是好,要是不好的話,我理都不理她。”艾娃沒好氣地道,好像給了林與彤天大恩情般的口吻。

“那麼,這間工作室也是你們自己裝潢的?”長臂一伸,輕觸窗臺下的牆身再看着每個細部裝設。

他背後的這面牆上,以木板釘制,再以木片垂直固定在牆面上,而木片上頭擺了幾個精緻木盆,木盆裏頭裝了一些看起來很精緻小巧的女孩子玩意兒,舉凡髮圈、髮夾、手鍊等等之類的。

而對面那扇牆也是原木色牆,上頭掛滿了琳琅滿目的衣物和配件飾品,圍巾帽子之類的。

不算太大的空間,在中間擺了四、五張桌子並起的長桌之後,顯得有些擁擠,再加上角落兩臺縫紉機,更顯得空間狹窄。

不過,這裏頭很暖,暖的不只是空間,還有人情味。

“錯了,是娃做的。”林與彤指了指他身旁的艾娃。

“你做的?”他微訝地看着她,閃過複雜眸光。

“有那麼驚訝嗎?又不是很難的事情,現在要買材料工具很方便的。”被他看得有點難爲情,她輕咳兩聲地移開目光。“拜託,只是很簡單的裝潢好不好,厲害的是亞米,我只是依照她的圖裝潢的。”

敖定傑看着她不居功的羞赧表情,有股衝動想要把她摟進懷裏。“你乾脆告訴我,你還有什麼不會的。”

“那個。”她指向最內側擺着縫紉機的位置。

“你不會縫製,那你在這裏能做什麼?”

“人總會有不熟練的東西嘛,不過我會打版,裁布。”她笑看着他。“與彤設計、製作手工配件,我打版,偶爾幫忙做點小飾品,亞米負責縫製,她縫工一流,小東西的零件都靠她完成,我們各司其職,工作分派得恰到好處。”

“挺有意思的。”他走到放成品的衣架上,取下一件復古式低胸小洋裝,輕觸着布料。

“娃的老公,你覺得樣式如何?”林與彤問着。

“不錯,至少我還挺喜歡的,不過,質料不佳。”會挑這件小洋裝,是因爲他看艾娃穿過。

“沒辦法,經費有限,我們無法買更好的布料。”這個問題,是她們心中的痛。“而且如果買了更好的布料,就代表成本拉高,賣價也跟着必須調整,怕影響了銷售成績。”

夢想剛起步,截至目前爲止,要不是趁着假日到鬧區擺攤,就得要勤跑夜市,而想在這兩個地方跑,價格自然下能拉得太高。

“那麼,你們就得要先定銷售方向,否則高不成低不就,打不出名號的。”雖說他對流行時尚沒太大的研究,不過他知道,想當服裝設計師的不能多,但能夠打出一片天的,很少。

而她們有勇氣在工作之餘投資這個夢想,他給予百分之百的認同。

“事情可沒那麼簡單,我們的生產線只有亞米,偶爾與彤不過,各自有各自的工作,根本不可能有太大的產量,另一方面,名氣沒打響,生產過多隻會屯積,造成周轉困難,所以我們只好一步一腳印慢慢來了。”艾娃無奈道。

“這確實也是個問題,所以首先要做的,就是把雅閣這個商標打出去。”這是商場上的不二法門,品牌打響才能受青睞,否則多說等等於談。

“所以啦,我決定,兩個星期後參加市政府廣場不能義賣園遊會,掃除成本以外的錢,全都捐出去,一來行善,二來可以銷耗庫存,三來還可以對外介紹,一舉數得啊!”林與彤登高一呼,底下舒亞米的歡呼聲立起。“攤位已經搞定,到時候請記得準時到場。”

“喂,我怎麼不知道?”艾娃愣了下,不悅地扁起嘴。

她有種被冷落的感覺。

“哎呀,你婚姻正甜蜜,這幾天都沒過來,當然不知道嘍,不過現在告訴你,不也一樣嗎?”口頭上要是不刺激她一下,林與彤便覺得心有不快似的。“況且,你真的很不適合當門市人員,所以那天,你只要負責穿上我們的衣物當展示人員就好。”

大夥認識多年,個性彼此摸得夠透徹,而娃那張只講對錯的嘴,實在是得罪過太多人了,會這麼決定也是情非得已。

艾娃原想反駁,但想了下,選擇乖乖地閉上嘴,耳邊傳來敖定傑壓低的笑聲,她耍狠瞪去,豈料他笑得更放肆。

真是遇人下淑,不幫她就算了,居然還落井下石笑她!

“別生氣。”他長臂摟着她,斂笑軟聲哄着,“現在重要的是,得要替雅閣打出名號,對不?我會幫忙想辦法的。”

“不過經費實在是一大問題。”艾娃嘆了口氣,卻又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突地抬眼。“喂,你要不要投資我?”

缺經費就要找金主,而她眼前不就有座金山?

“這家工作室?”

“怎麼?嫌棄啊?”艾娃眯眼,大有威脅的味道。

“倒不是嫌棄,只是……”話還沒出口,大門被人推開。

門外刮進一陣冷風,來人還來不及關門,便聽有人罵道:“關門啦,豬頭,很冷耶!”

“抱歉。”對方關上門,雙掌合十地求饒。

敖定傑斜睨着那不起眼的男人。“他是誰?”除了他以外,竟有別的男人入侵這塊寶地,令他有些不快,不由得低聲問着艾娃。

“蘇義傑。”她快語回答。

“不是問他名字,我是問他跟雅閣有什麼關係?”誰管那人叫什麼名字?他只是想知道明明是三女成立的雅閣,爲何出現了不相干的男人?

“我們是大學同學,他在追亞米。”她很小聲地解釋。

“亞米?”不是追她?那就好。

“幹麼?”瞧他一臉古怪而後又大鬆口氣的模樣,艾娃不禁覺得有些狐疑。

“沒事。”脣角斜勾,他笑得瞳眸都亮了。

“怪人。”

一整晚在雅閣裏,衆人笑鬧着,敖定傑甚至還捲起袖管充當男工,裁了幾疊布料。

“今晚真是謝謝你了。”回到家,下了車,艾娃打趣道;“我發現你要是失業的話,絕對可以當一個很稱職的裁布師傅。”

這不是玩笑話,而是她又發現他另一個優點了。

他會整理家務、準備三餐,現在又會裁布,嘖嘖嘖,要是在古代,非要頒給他一個最佳老公牌坊不可。

“多謝誇獎。”他優雅地往後一個滑步彎腰行禮,正準備掏出鑰匙開門,卻瞧見一輛計程車停在庭院外頭。

兩人不約而同看去,瞧見下車的男人腳步蹣跚,走沒兩步便趴倒在庭院草皮上。

“克謙!”艾娃的反應快上他半拍,早已快步跑去,試圖將敖克謙架起,卻差點沒被他身上的酒氣醺昏。

“我來。”敖定傑臉色深沉地走到兩人旁邊,輕推開她。

“我幫忙。”見他使勁將爛醉如泥的敖克謙架起,她自動定到另一頭,打算兩人平均分擔重量。

“不用了,你去開門。”

艾娃不用到他黑了大半的臉色,不懂他的脾氣爲什麼說來就來。剛纔明明還好好的,不是嗎?

思忖着,她快速打開門,三人走進客廳裏,在廚房的許美芳聞聲出來。

“怎麼了?”

“克謙喝醉了。”敖定傑不吭聲,艾娃只好趕緊解釋,跟着他走上二樓。

將弟弟安置在房間後,他氣息有些紊亂地輕喘着,原本想要回三樓休息,卻見老婆忙着準備垃圾桶,下樓倒溫開水,一來一去、一上一下,這舉止看在他這個老公的眼裏,實在不是滋味,湧現胸口的味道,簡直是酸到快臭了。

“你忙夠了沒啊?”他略微不快地低喊着,“鞋子不用你來脫吧?”

這些事應該是爲他做,而不是爲他的弟弟做。

艾娃回頭,一臉不解。“你在氣什麼?”

“你說呢?”她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嗎?這麼會猜,現在反倒是猜不出來了?

“娃,你先跟定傑上樓,這裏有我就夠了。”許美芳聽得出他口中的酸味,催着她趕緊上樓。

“但他要是吐了,你會很麻煩的。”

“那也輪不到你照顧他。”敖定傑一把將她扯進懷裏。

“我是他嫂子耶,照顧他有什麼不對?”她不禁發怒,有點氣惱他使力過猛,撞得她有點頭暈目眩。

“你也知道你‘只是’他嫂子啊?”

“你在說什麼?”幹麼話中有話,像在打啞謎一樣?“有什麼話,請你直說好嗎?”

她不喜歡就連吵架也不知爲何而吵。

“他只是喝醉了,不是重傷。”他沒好氣地道。

“喂,你沒事幹麼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像是在詛咒他一樣?”媽就在旁邊耶,說話不能委婉一點嗎?

原本以爲他跟家人逐漸開始親近,如今一看,原來都只是假象而已。

“我沒有詛咒他,只是在陳述事實,順便讓你搞清楚狀況。”她憑什麼要爲了小叔,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搞不清楚狀況的人是你吧?”雖說兩人已經結婚,但她這個剛成爲家人的新成員,都會因爲克謙的醉倒而憂心了,爲什麼他這個一起長大的哥哥卻只是擺着臭臉?“你先上樓。”

“你不上去?”眸色一沉,酸意在胸口匯聚成妒流。

“我不想吵架。”今晚應該是很美好的一晚,卻因爲這無聊的吵架給破壞了,不是很可惜嗎?

“隨便你!”他沉聲低咆了一句,轉頭就走。

“娃,去看看他吧!”許美芳催促着。

“不用了,少爺脾氣,懶得理他。”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執拗啊?“倒是克謙這陣子是怎麼了?看他早出晚歸的,今天還喝醉了。”

看着他,臉色青紅相間,一點反應也沒有,大概是撐着最後一點意識回到家便倒地不起了。

“他呀,因爲他大哥把網路商城的案子交給他,心裏很開心,所以急着要做出成績,這陣子忙着應酬交際,希望多拉些大廠加入商城。”許美芳拿着溫熱的溼毛巾替他擦拭着臉。

“這樣子啊。”

這麼聽來,她心裏更不平了。瞧瞧,於公,克謙如此盡心盡力,他這個董事長怎能不給他一點嘉獎呢?於私,克謙是他親弟弟,他怎能漠不關心?

那人的心到底是用什麼做的?

他人明明不差的啊,怎麼老是像象牙塔裏的公主一樣呢?這結要怎麼解?解鈴還須繫鈴人,她頂多是敲敲邊鼓、搖旗助陣罷了,能幫的實在不多啊。

“你上去陪他吧。”許美芳輕拍着她的手。

“不了,我上去肯定跟他吵架,我今天晚上過得很開心,不想跟他吵。”艾娃說着,看着婆婆,笑了笑續道:“況且,媽,已經很晚了,你也該休息了,這裏就讓我來吧!”

“娃……”她感動極了,那一聲“媽”輕輕軟軟的,卻把她包圍得很暖很暖。

“娃,我終於明白終於他爸當初爲什麼執意要你當他的媳婦了。”

“爲什麼?”艾娃偏着頭問。

“因爲你很善解人意。”許美芳牽起她的手。

“是雞婆吧。”她呵呵乾笑。

面對他人毫無預警的證美,總是會讓她渾身不自在。

“因爲你的據理力爭,所以定傑纔有辦法再度走進我們的生活。”說着說着,不禁熱淚盈眶。“那孩子已經有十幾年沒跟我一道喫飯了。”

“那也只有一次啊。”還是她逼的咧。

“因爲有你在,這個家變溫暖了,融化了他心裏頭的霜,真的是很謝謝你。”

“纔沒呢,你看他剛纔那張臭臉。”艾娃綻放笑意,以指抹去她臉上的淚水。

“媽,不用謝我,我並沒有幫到什麼忙。”

說真的,這場大戰,纔剛要起步而已呢!

“不管怎樣,這都已經是一個極好的開始”許美芳緊握着她的手。“你要多體諒他一些,他從小都是一個人自處,總是那麼孤單卻又倔強,不與人接觸,但你不同,你在他心裏有着不同凡響的份量。”

“是嗎?”她喃喃自語着。“儘管看不出來。”

他剛纔還想找她吵架呢!

“他在喫醋。”許美芳破涕爲笑,沒料到聰明如她,卻沒發現這一點。

“嗄?”她始終不解。“喫醋?”

有沒有搞錯?她做了什麼事情要他喫醋來着?

“他不開心你對克謙太好。”

“我對克謙好,是因爲克謙是他弟弟啊。”這不是天經地義得很嗎?

“一個人要是從未擁有過,那麼,他什麼都不會在乎,但是一旦讓不曾擁有過

的人擁有了什麼,他的獨佔欲會比尋常人還要來得強烈。”

“是這樣子嗎?”艾娃半信半疑的。

信的是他的獨佔欲可能極強,疑的是他對自己的弟弟有什麼好喫醋的?

“上去吧。”

“可是克謙……”

“他只是喝醉而已,不用太擔心他,我待會就會回房休息的。”

“好吧。”

走出門外,艾娃吐了口氣,回到三樓,卻發覺三樓一片黑暗,而敖定傑的房門已經上了鎖,感覺上,他彷彿又關上了心門,回到黑暗中的那片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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