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麼不說話?”他直視着她,眼底的火花危險的閃動着。
她看着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我想也是,”最後,她勉強扯出一個微笑,露出一個她早就知道的平靜表情。“有這麼多漂亮的女生喜歡你,你又怎麼可能會看上我這麼一個平凡無奇的人呢?沒關係,我本來就是這麼想的,所以沒關係。”
“你再說一次。”邵覺額冒青筋,緊緊地扣住她的手臂,咬牙切齒的朝她怒吼,“你再說一次沒關係試試看!”
她看着他,表情泫然欲泣,一張臉白得不見血色,我見猶憐,不過即使如此,依然沒辦法讓他息怒。
“我用說的你不相信,用做的你也不相信,難道非要我把心挖出來,血淋淋的攤在你面前,你才肯相信我對你是真心的?段又菱,你是存心想要氣死我是不是?”他怒聲咆哮,一張臉早已氣得抽搐變形。
她愣愣的看着他,一下子完全沒法反應過來他說這些話的意思。不相信他對她的真心?但是他剛纔不是才承認他是爲了兒子才和她結婚的嗎,爲什麼現在又指控她不相信他?他到底想怎樣,這樣戲弄她,他覺得很好玩嗎?
一陣委屈的淚意突然衝破她僞裝出來的平靜面容,滴滴答答的淚水從她眼裏掉落下來。她驚慌的轉頭起身想走,卻在下一秒鐘被他拉進懷裏,溫柔的擁抱着。
邵覺嘆息一聲,溫柔的吻着她的太陽穴一下又一下之後,才托起她的臉,無奈的凝望着她,“我的頭都快痛死了,你還這樣氣我,難道真的想剛結婚就守寡嗎?”
她吸着鼻子,淚眼婆娑,只覺得心好痛。
看她可憐兮兮的模樣,邵覺已不忍再苛責她,只是一邊溫柔的替她抹去臉上的淚,一邊認真的凝視着她。
“聽清楚了。”他緩慢地說,“從一開始我就已經知道小澤是我兒子,如果我要他的話,我有一百種方法可以得到他,用不着用和你結婚這種方式,懂嗎?”
她小聲抽噎着,沒有回應。
“我這樣說,你可能會覺得生氣或傷心,”他繼續對她說,“但我必須承認,雖然知道小澤是我兒子,但是我壓根兒就沒想過要和你結婚的事。隔壁巷子那間房子其實是我買來讓你和小澤住的,當時我只想要盡點生父的責任而已,從沒想到自己會愛上你。”他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段又菱頓時說不出話,也忘了繼續哭,她不知道這次爲什麼心裏竟然沒有任何懷疑的聲音,是因爲他凝望着她的雙眼中充滿的無奈與深情嗎?
“你說的沒錯,此起那些倒追我的漂亮女生,你是平凡了點,但是你有別人想學都模仿不到的優點。你溫柔、脾氣好、有耐心又有毅力,做什麼事總是盡心盡力、不屈不撓,好像相信這世界上沒有什麼是努力所做不到的。
“我喜歡你的傻氣和執着,比起那些用彩妝精心打扮過的美女,我更喜歡自然不做作,做什麼事都全力以赴的你,雖然你的遲鈍總是氣得我七竅生煙,可是我還是無法阻止自己爲你動心。
“說到這兒,你到底願不願意相信我是真心喜歡你才和你結婚,絕不是你想的只是爲了兒子?”他目不轉睛的急切問道。
段又菱看了他一會兒,才緩緩的點了點頭。
“感謝老天。”邵覺誇張的鬆了口大氣,整個人頓時癱垮在她身上。
“對不起。”她向他道歉,輕輕將雙手環上他的腰。
“我快死了。”他無病呻吟。
“怎麼了,頭還是很痛嗎?要不要我拿顆止痛藥給你喫?”她立刻關心的稍微推開他,想看看他的情況。
“不要,我只要你上牀來陪我再睡一下就好。”他撒嬌的又抱她攬回懷中。
“可是就快到開店的時間了……”
“老闆說今天休息一天。”
她一呆,忍不住脫口,“別開玩笑了。”
“你又來了,爲什麼我每次認真的跟你說什麼,你都以爲我在開玩笑,相反的,我在開玩笑的時候你卻當真?”他抬起頭,不滿的皺眉。
段又菱突然愣住。真的是這樣嗎?
可是他這樣突然說要休息不是在開玩笑是什麼?雖然他是老闆,但這又不是間一人商店,哪可以說休息就休息呀?
“你應該有老徐他們的行動電話吧?”他悶着頭問。
她點點頭,不知道他想幹麼。
“打電話跟他們說今天休假一天。”
“你是認真的嗎?”她愣愣地抬頭看了他半晌,認真的問。
“我們倆昨天剛結婚,今天休假一天應該不爲過吧?乖,去打電話通知老徐他們今天休假一天。”他忙碌的親吻着她。
“可是……要用什麼理由?”她很猶豫。
“有假可休又有薪水可領還需要什麼理由?如果一定要的話,就說老闆家中有喜,普天同慶,所以休假一天。”
段又菱聞言一呆,接着忍不住笑出聲。“哪有這樣的!”
“我就是這樣。老闆說的話,你敢不聽?”他端出老闆架式,“快去打電話,打完電話就快點回來牀上陪我!”
段又菱頓時覺得好氣又好笑,能把這話說得這麼理所當然的,普天之下大概也找不到第二人了。
不過看他臉色蒼白又不時蹙眉,她的心不由自主的柔軟了下來。其實他說的也沒錯,他們倆昨天才剛剛結婚而已,今天休假一天應該不爲過纔對。
“我去打電話,順便買早餐,你想喫什麼?”她點頭。
他立即滿意的露齒一笑。“都行。”
*
早上九點半,陽光燦爛。
段又菱打完電話通知老徐和早晚兩班的工讀生,告知他們今天放假一天後,便走出咖啡店,打算到附近的早餐店替邵覺買早餐。
用鑰匙將咖啡店的玻璃門上鎖,她轉身,卻猛然被不知道在何時站在她身後的人嚇了一大跳,她迅速地抬起頭,看見是熟悉的面孔後才鬆了一口氣。
“林先生,你嚇了我一大跳。”她輕拍胸口。
“你怎麼一大早就來了,忘了咖啡店十點半纔開始營業嗎?不過還好現在遇到你,可以讓你待會兒少跑一趟,今天我們咖啡店臨時休業一天喔,所以你待會兒可別再跑來了。”她微笑的對他說,怎知他卻沉默不語。
“林先生?”她不解的看着他,發現他的樣子好憔悴,雙眼佈滿了血絲,好像一整晚都沒闔眼的模樣,突然之間,她想起了昨天下午的場面,歉意立刻爬上她整張臉。
“昨天……”
“我們可以談一談嗎?”他突然開口。
段又菱輕蹙了下眉頭,猶豫的看了店內一眼。
“不能給我一點時間嗎?你剛纔不是說今天休業一天,我只要一點時間就好了。”他求道。
段又菱猶豫的看着他,知道自己如果答應,一定會惹邵覺不快,可是如果拒絕他的話,那又太殘忍了,畢竟他也追求了她這麼久的時間,她是不是應該多少給他一個沒有選擇他的理由呢?
“你可不可以等我一下,我先去買份早餐?”主意底定,她緩聲詢問。
“你還沒喫早餐嗎?我請你。”他立刻說。
“不,不是我要喫的。”她有些尷尬。
“不是你要喫的?”林先生轉頭看了店內一眼。“小澤今天沒上學嗎?”
“不是。”她低下頭來,覺得更尷尬了。
血色迅速從林召昌臉上褪去,他難以置信的睜大雙眼,身體也晃了一下。他突然瞭解她是要替誰去買早餐了,那個男人,她竟然讓那男人留宿在她家?!
她怎麼能這樣做?他已經問過所有會到幸福咖啡店的朋友,大家都說那是騙人的,他們根本就不可能是真正的夫妻,因爲那男人出現在店裏的時間還不到一個月。
可是她竟然讓一個還認識不到一個月的男人留宿在她家裏,卻對他持續一年多的熱烈追求無動於衷,她怎麼可以這樣對待他?他和那個男人到底差別在哪裏,難道就因爲那男的長得比他高比他帥,他就必須全盤被否定嗎?
女人全都是愚蠢犯賤的,對她愈好就愈不懂得珍惜,只會踐踏他們的心而已。過去他怎麼會這麼地愚蠢,還以爲持之以恆的真心誠意能夠打動她?從今以後他再也不會這麼笨了。
“既然有人在等你,我也不好擔誤你太長的時間,我的車就停在不遠的前面,你可以陪我走過去,我們邊走邊聊好嗎?也許這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了。”他低聲道。
他的最後一句話讓段又菱倏然抬頭看他,有些驚愕,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也許這麼做是最好的方式吧。
於是她點點頭,與他並肩朝停車的方向走去。
剛開始,兩人都很安靜,巷裏也很安靜,與一線之隔的大馬路上車水馬龍、喇叭齊鳴的景象完全不同,這裏就像是另一個世界一樣的沉靜。
“林先生,我真的很抱歉。”段又菱突然打破沉默的開口。
“你不必覺得抱歉。”
她訝然的偏頭看他。
“其實這半年來我到大陸去,也認識了一個還不錯的女生,只是我一直沒辦法放棄你,所以才……”他嘆息的說着並搖了搖頭。“總之我現在終於死心了。”
她眨了眨眼,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原來他已經有一個要好的女朋友啦,這真是太好了!她不自覺的露出一抹放心的笑容。
“要不要看我女朋友的照片?”他和顏悅色的問:“其實她長得和你還有點像。”
段又菱忍不住好奇的睜大雙眼。和她有點像?“你有帶嗎?”
林召昌看了她一眼,突然揚脣一笑,點頭,“車上有。”
段又菱絲毫沒有發現那一笑中充滿了陰險與詭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