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說過考完試就會去找你的,可是我媽媽突然跑來纏着我不放,我再兩年就要畢業了,她居然叫我回家去,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不過我也不能扔下她不管,只好等擺脫她之後再去找你,你不會生氣吧?”
“不會啊!”
“那就好。對了,你的心情如何?”
“很好啊!”
“那,要不要我順便給你帶什麼禮物?”
“不用了。”
“……妹妹。”
“什麼?”
“爲什麼你都不看我?”
螢幕裏的奇爾盯着螢幕前的媺媺不放,而螢幕前的媺媺卻低垂着腦袋盯着自己的手,看不見她的臉,只瞧得見她的耳垂紅得像滴血。
“人家會不好意思嘛!”早知道就先讓網路攝影機“故障”一下。
奇爾哈哈大笑。“抱歉、抱歉,那天太匆忙了,沒時間挑個好地點。怎樣,你捱罵了嗎?”
“沒有啦,只是……”媺媺偷瞄他一下。“很不好意思嘛!”
“他們什麼都沒有問?”
“有啊,問說你是誰,幾歲了,做什麼的之類的。”
“然後?”
“然後爸爸叫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想泡我家的寶貝,先去學好中文來再說!”媺媺的嘴角在抽搐。“呃,他這麼說的。”
“學中文?”奇爾呻吟。“要命,我對語言最沒轍了!”
“但你會捷克語、德語和英語啊!”
“我是捷克人,當然會捷克語:我媽媽是奧地利人,所以我也會德語;英文是在滑雪場打工時學的,因爲很多遊客是講英文的。”
“那再多學一箇中文也不難啊!”
“你說得簡單,也不考慮一下我的腦袋裝太多東西會不會當機!”奇爾愁眉苦臉的嘆了一大口氣。“不過,好吧,爲了你,我只好卯起來學了!”
媺媺噗哧失笑,忘了不好意思,指着螢幕裏的奇爾咯咯笑個不停。
“你的樣子好可憐、好好玩喔!”
“真沒同情心!”奇爾哀怨的嘟囔,突然,他回頭望了一下。“可惡,媽媽又來找我嘮叨了,那就先這樣了,寶貝,明天再聊!”
寶貝?
螢幕上的影像消失後,媺媺仍然自己一個人坐在那裏傻笑。
雖然不知道奇爾到底是喜歡她哪裏,但只爲了安慰她兩句話,他就特地拋下考試趕來一趟,那麼,他一定是真的喜歡她……
不,他說他……他愛她……
想到這裏,粉頰瞬間爆紅,她雙手捂着自己熱燙的臉,傻笑不知不覺升級爲正宗白癡的笑,嘴都拉歪了。
直至欣欣來敲門叫她喫飯,她連忙收起笑容,拉緊臉皮,方纔起身出去喫飯。
晚餐桌上——
“又在通熱線了?”朱爸爸調侃地對媺媺擠眉弄眼。
媺媺臉紅了一下,低頭拉椅子坐下。
“難怪你都把自己鎖在房間裏,”朱媽媽一邊添飯輪流遞給每個人,一邊揶揄道。“像他那麼熱情的人講的話怎能讓別人偷聽到呢!”
“媽!”媺媺嬌嗔地抗議。
“他真的好帥耶!”欣欣只注意到這點。
“帥?哼,那傢伙臉皮真厚!”朱大哥咕噥。
“是喔,”朱爸爸馬上轉移進攻對象。“你要是有人家一半熱情,老婆早就到手,連兒子都生出來了!”
朱大哥啼笑皆非。“爸,是美蓮說不想太早結婚的嘛!”
“不,是你不夠積極!”朱爸爸說完,再轉回原來的目標。“妹妹,那傢伙什麼時候畢業?”
“明年,他們的學制跟我們不同,高中四年,大學五年。一畢業就是碩士。”
“家裏做什麼的?”
“他爸爸開一傢俱樂部,將來要交給他管理。”
“俱樂部?”朱爸爸眉頭皺起來。“哪一種俱樂部?”
“我也不太清楚,會員制的高級俱樂部吧!”媺媺不甚有把握地說。
“對啦、對啦,爸,人家歐洲的俱樂部都超高級的呢!”欣欣一邊幫腔,一邊對媺媺擠擠眼。
但朱爸爸還是不滿意。“他念什麼的?有什麼專長?”
媺媺明白朱爸爸的想法,他總認爲繼承家業的男人不太可靠,一旦家業倒閉,倘若沒有一技之長,別說養活老婆兒女,恐怕連養活自己都有問題,所以最重要的是要有一技之長,家境如何根本不用考慮。
“他念工商管理,至於專長……專長……”總不能老實說是喫暍玩樂兼職業賭博吧?“啊,對了,芭蕾舞。他從八歲就開始學芭蕾舞了!”
話一出口,餐桌上頓時陷入一片錯愕的靜默中。
朱爸爸好像想笑,但又笑不出來,朱大哥下巴掉了,欣欣張口結舌,連朱媽媽添飯的動作都凍結了,媺媺也有點不太自在。
她自己也覺得很可笑,但那總是一種專長吧?
“芭蕾舞?”朱爸爸喃喃道。“你是說穿着那種……那種緊身褲在舞臺上跳來跳去的芭蕾舞?”
“還有蕾絲、波浪折邊、亮片!”欣欣加註。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對,就是那種芭蕾舞。”
餐桌上又恢復絕對的靜默,好半天后,朱媽媽才若無其事的繼續添飯。
“臺灣雖然不太盛行芭蕾舞……”
“何止不太盛行,有沒有人在跳芭蕾都有問題!”欣欣嘟囔。
“當然有!”朱媽媽橫過去一眼,欣欣吐吐舌頭,不敢再說話。“只是比較少而已,但外國人跟我們的文化不同,他們都喜歡聽歌劇看芭蕾什麼的,應該很有前途吧?”
大家相覷一眼,爭相點頭。“對、對,很有前途!”話說的是夠大聲了,但每張臉都有點扭曲,奸像沒炸好的甜甜圈。
所以說,外圍人的文化真的很奇怪!
“難怪他能夠那麼輕易的將妹妹舉起來拋到半空中。”朱大哥咕嚷。
“哦,爲什麼?”欣欣問。
“芭蕾舞男舞者不是常常將女舞者託舉到空中嗎?訓練成習慣了嘛!”
“原來如此,”欣欣恍然大悟。“跟馬戲團差不多嘛!”
不知奇爾是猩猩還是猴子?
“好了,”爲大家一一添好飯後,朱媽媽坐回自己的寶座,端起飯碗來。“喫飯吧!”
於是大家一齊端飯碗拿筷於,動嘴巴,喫飯,動舌頭,繼續閒聊五四三。
“妹妹,你的翻譯進度如何?”朱爸爸問。
“再過兩天就行了。”
“很好、很好,我會再拿新的給你。”
一聽微嫩的翻譯快結東了,欣欣馬上湊過來,一副賊兮兮的樣子。“妹妹,工作告一段落就要休息一下,才能走更長遠的路,所以,我們去滑冰如何?”
“滑冰?”沒想到欣欣也想學滑冰。
“就是溜冰啦,不過溜冰是穿輪鞋,滑冰是穿冰刀鞋。”欣欣以爲她不知道滑冰是什麼,趕緊解釋給她聽。“自從小巨蛋滑冰場開幕之後,滑冰已經成爲臺北最熱門的運動,不會的就落伍啦!”
竟然是爲了跟流行!
“你爲什麼不跟同學去?”
“跟同學去要花自己的錢,跟你去就可以花你的錢呀!”朱大哥喃喃咕噥。
“討厭啦,大哥,喫你的飯別插嘴好不好?”欣欣惱怒的罵過去,回過頭來又堆滿一臉討好的笑。“別聽大哥的,妹妹,跟同學去哪比得上跟自己姊妹一起去,對不對?所以,去啦,妹妹,一起去啦!”
一流業務努力鼓吹,媺媺很快就心動了,不過,誰教她?
“你會嗎?”
“不太會,所以纔要去練習呀!”
“可是我一點都不會!”
“我教你!”
一個半調子初學者想教一個連站都沒辦法站的初學者,結果會如何呢?
*
什麼結果也沒有。
一個星期過去,媺媺的滑冰技術依然停留在幼兒學步階段——只敢扶在滑冰場旁邊的護欄走走滑滑,一放手就四腳爬到地上去了。
泰瑞莎說對了,她的運動細胞實在很貧乏。
至於另一個大言不慚說要教人的初學者,她的前進滑行倒還滿順溜的,但其他什麼倒着滑、翻來轉去的花樣全都不會,因此正在積極慫恿媺媺陪她一起加入小巨蛋的冰上課程。
媺媺出錢。
“怎樣嘛,妹妹,一對二,初級班四堂課才四千元,超便宜的啦!”
“四千?好貴喔!”
“哪裏貴了,妹妹,你有在工作耶,四千不貴啦!”
欣欣好像擺地攤的努力推銷天下第一的仿冒品,媺媺纔不喫她那一套。
“你以爲我不知道,初級班後面還有中級班,中級班之後又有高級班,請問總共多少錢?”
“也不過才一萬三左右嘛!”
“一萬三?!不然你一半我一半。
“喂喂喂,別太小氣好不好,妹妹,我一個月零用錢也不過三千而已說!”
“兩個月剛剛好夠。”媺媺瞄一下手錶。“時間到了,走吧!”
兩個鐘頭就這樣浪費掉了。
“好,我們去喫拉麪,再到西門町逛,我想買小錢包!”反正都是媺媺出錢,不慷慨一點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算了,誰教她是姊姊呢!
*
“請問妹妹在嗎?”英文。
朱媽媽仰起臉注視門外的大帥哥,見他手上拎着旅行袋,肩上掛着揹包,臉上堆滿迷人的燦爛笑容,十分討人喜歡。
老實說,這小於真的很不錯,跳芭蕾舞也無所謂啦,除了……
“妹妹沒告訴你嗎?要泡我家的寶貝,先去學好中文再說!”中文。
燦爛笑容褪去,換上一臉問號。“請問你說什麼?”英文。
朱媽媽嘆氣。“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中文。
“妹妹不在嗎?”英文。
“我只聽得懂妹妹兩個字,其他都聽不懂.”中文。
“她去哪裏?”英文。
“我說我聽不懂,你聽不懂嗎?”中文。
“我該去哪裏找她呢?”英文。
“天哪,誰來幫我們翻譯一下!”中文。
“你不知道她去哪裏嗎?”英文。
“妹妹不在家啦!”中文。
“……我們到底在說什麼?”英文。
眼看那張俊俏的臉上寫滿了無助的沮喪,好像快哭了,朱媽媽差點笑出來。
“等一下。”她比了一個等等的手勢,然後匆匆進屋裏去,不到半分鐘就出來了,並遞給帥哥一張札幌拉麪的廣告宣傳單。“妹妹剛剛打電話回來,說要先去喫拉麪,再到西門町逛,會晚一點回家,懂吧?”中文。
一見那張廣告單,帥哥雙眼一亮,恍然大悟。“她去用餐?”英文。
“聽不懂!”再遞給他一張紙條,上面寫着:小巨蛋,“總之,妹妹在這裏,taXi,給他看。”又加一張小紙條。“這是她的手機號碼,如果到那裏找不到人,就打手機給她。”中文。
Taxi?
這個他懂!
帥哥眉開眼笑的直道謝。“謝謝!謝謝!”英文。
朱媽媽面無表情的望着離去的頎長身影,直到消失,她才關上大門,然後,轟然爆笑。
那個跳芭蕾舞的小子,想哭的樣子真是古錐!
*
小巨蛋的餐廳很大,人卻算不上多,可能是因爲店家不夠多吧。
“要喫什麼?”
“你不是說要喫拉麪嗎?”
“我改變主意了。”
“……龜毛,那你到底想喫什麼?”
“我正在看啊!”
哼,讓人家請客還那麼囂張!
媺媺無奈的先在一旁坐下,她知道欣欣多半會考慮上十分鐘以上,因爲是她請客,欣欣一定要被請得“值回票價”,非掏光她的錢包不可!
想到這裏,她趕緊掏出錢包來,看看究竟有多少錢……
“豬小妹?”
冷不防一聲叫喚,媺媺頓時像被雷轟一樣劇烈的震了一震,零錢鏘鏘鏘散了一地。
不會吧,會這麼叫她的只有她以前的同學,而且聽這聲音好像是……是……
她心驚膽跳的循聲望去,目光落處果然是她這輩子最害怕見到的人,心頭一慘,差點當場颳風下大雨。
嗚嗚嗚,早知道會碰上舒蓓,滑完冰就該直接到西門町,不然回家也好!
“豬小妹,真的是你!”舒蓓很意外。“你自己來的嗎?
“不,”媺媺瞄一下欣欣,後者好奇的打量舒蓓。“我跟我妹妹一起來的。”
“你們來做什麼?今天好像沒有表演或比賽嘛!”
媺媺不敢說,不清楚狀況的欣欣已脫口道:“我們來滑冰。”
“滑冰?”舒蓓眼神一亮,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是嗎?你也想學滑冰嗎?嗯嗯,那就跟我們一起吧,都是以前我們班的同學,她們還報了團體班上課呢,大家一起學比較有趣,我也會特別‘教’你喔!”
被舒蓓“教”完之後,她大概也粉身碎骨了!
“不用了,舒蓓,我們自己滑就好了。”媺媺努力擠出笑臉來。她們是團體班,我們又沒交錢,去摻一卡不太好。”
“沒關係,她們只有十個是團體班,其他已經會滑了,我是要教她們一點花式動作,可以順便教你呀!”舒蓓瞄向欣欣。“你也一起來吧!”
“你很會滑嗎?”欣欣懷疑地問。
“我是滑冰國手,你說呢?”舒蓓得意的反問。
“國手?真的?妹妹,那還不給她教!”欣欣興奮得直跳腳。“免費的喔!”
“不……”
“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下午兩點記得來喔!”不給媺媺否決的機會,舒蓓逕自定下約會。“你們來喫飯嗎?我給你們請,當作明天的學費好了!”
“沒問題!沒問題!”欣欣又在慷他人之慨了。“想喫什麼,說吧!”
一聽欣欣說那種不負責任的話,媺媺捏緊錢包,又想哭了。
“問她們吧!”舒蓓笑吟吟的指指餐廳入口處。
眼見一大票人湧進來,欣欣目瞪口呆,不禁心虛的瞥一下媺媺,收不回吐出去的話了。
二姊不會要跟她“一人一半”吧?
直到十幾個人陸續坐下來,大刺刺的各自點好餐,然後開始例行公事——嘲弄豬小妹,欣欣方纔察覺到不對。
“豬小妹,你也想滑冰?不怕冰塊被你壓垮嗎?”
“那不完蛋了,從二樓直接垮到一樓!”
“我看是想冷凍豬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