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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我不是豬小妹》 / 古靈 / 第5章 / 共20章

一片靜默。

媺媺面對着美麗的藍天白雲眨了兩下眸子,再移動視線對上另一雙眼,不,是一副似曾相識的墨色太陽眼鏡,有點迷惑。

現在到底是怎樣?

然後,她的身子開始緩緩轉動,不是她自己動的,是有一雙手——不知是誰的手——在轉動她,使她從面對藍天仰躺徐徐轉爲坐姿……

坐?

她坐在哪裏?

疑惑的低頭看,她錯愕的“耶?”了一聲,旋即驚慌地揮起雙臂,盲目的捉住東西就圈住,然後鬆了口氣。

她竟然坐在一條手臂上,就像小女孩被老爸爸抱着一樣!

視線驚疑的再拉高,恰好見到另一隻手徐緩地摘下太陽眼鏡,露出一雙漂亮迷人的黑褐色眸子,然後,脣線優美的嘴往兩旁一拉,咧開一朵世界上最燦爛、最耀眼,又有點頑皮、有點稚氣的笑容。

不笑的人笑了。

“運氣真好,我‘撿’到一個洋娃娃呢!”

撿到?

洋娃娃?

誰?

不是指她吧?

她想否認,但脫口而出的卻是,“謝謝!”不是謝眼下這件事,而是謝維也納機場那件事。

她終於認出他是誰了。

*

稍晚,媺媺和泰瑞莎、約瑟夫三人先後進入船首的咖啡廳裏,再停步分別轉頭環顧四周。

“在那裏!”眼尖的泰瑞莎馬上找到目標。

觀景窗前的桌位旁坐着一個安安靜靜的年輕人,神態十分深沉,然而當他一瞧見他們,即刻又換上一副燦爛到不行的愉快笑容,比正午的豔陽更熱情、更火辣。

三人在年輕人那桌陸續入座。

“等很久了?。”泰瑞莎問。

“不會、不會!”年輕人輕快的回答,兩眼卻盯住媺媺笑成兩條線。

媺媺有點尷尬,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纔好。從來沒有人這樣直勾勾的看過她,而且他的目光很溫暖,絲毫沒有嘲諷的惡意。

泰瑞莎看得好笑,忍不住又咯咯笑出聲來,見大家詢問的看着她,她擺擺手。

“抱歉、抱歉,我一想到你……”她望着年輕人,依然收不回笑容,“抱着妹妹的樣子就想笑,居然用一條手臂像抱小孩子一樣的抱着她……”她做出抱小孩的姿勢,笑得更誇張了。“真厲害!”

如果他有阿諾史瓦辛格那種體格,一手一個也沒問題,但他沒有,他只有阿諾史瓦辛格三分之一的體格,卻能夠那麼輕鬆的單手抱着媺媺,那就真的不簡單了。

年輕人聳聳肩。“她又不重,跟嬰兒一樣輕,一隻手臂就夠抱住她了!”

不重?

她不重?

轍嫩原想反駁幾句,但一見年輕人的目光又拉回到她臉上來盯住,不知道爲什麼,她腦海中又浮現他抱着她的景象,喉嚨頓時噎住,又說不出話來了。

好丟臉,她又不是小孩子說!

“你練過?”泰瑞莎好奇地問,並用下巴指指年輕人露在短袖襯衫下的手臂,並不粗壯,但肌肉很結實。

年輕人又咧出兩排潔白的牙齒笑開了。“一點點而已。”

“我就知道!”泰瑞莎得意的說。

“那麼……”年輕人瞥一下媺媺。“那件事,船長那邊怎樣說?”

“船長表示那個安全鎖釦應該沒有問題,也從來沒有出過問題,不知爲何會出那種狀況。不過爲了表示負責起見,回航後,遊輪公司會把這趟旅程的費用退回給我們,另外再加送兩次免費旅遊。你呢?”

“遊輪公司也會把這趟旅程的費用退給我。”

“應該的,如果不是你,遊輪公司就等着挨告吧!”泰瑞莎頷首道。“說到這,我們只知道你的名字,其他呢?”

“我再從頭自我介紹一次好了。”年輕人清清喉嚨。“首先,我是伍伊法魯西。斯米奇爾,捷克人……”

“伍伊法魯西……”媺媺低喃。“好長的名字。”

“妹妹,”泰瑞莎咯咯笑。“捷克人第一個名字是姓,第二個名字纔是名。”

“跟我們中國人一樣嘛!”媺媺恍然大悟。

“沒錯。”年輕人的眼又盯住媺媺,笑吟吟的。“你可以叫我奇爾。”

“奇爾?”媺媺眨了眨眼。“乾杯?”

年輕人——奇爾哈哈大笑。“對,叫我的名字就得先乾一杯再說!”

泰瑞莎也笑了。“隨時隨地都得拎一瓶酒嗎?少扯了,繼續說說你自己吧!”

奇爾點頭,繼續往下介紹自己。“家住布拉格,茵斯布魯克大學四年級,今年二十二歲,還有……”想一下。“休閒時我喜歡運動,除了球類之外,騎馬、滑雪、攀巖、潛水、射擊,隨你說吧!”

“真活躍!”泰瑞莎喃喃道。“室內運動呢?”

“室內啊?”奇爾搔搔腦袋。“橋牌算不算?”

“橋牌又不是運動。”

“那就……”奇爾再想了一想,“跳舞,現代舞、爵士舞、流行舞、標準舞,還有……”他聳聳肩。“芭蕾舞。”

最後三個字一出口,其他三人全呆住了,好像剛聽到奇爾說他是外星人似的。

“芭……芭蕾?”泰瑞莎有點結巴。“你是說那種穿緊身長襪褲、踮腳尖飛來飛去的芭蕾?”

奇爾嘆氣。“我知道、我知道,很多人都覺得男生跳芭蕾很奇怪。”

“何止奇怪,簡直變態!”泰瑞莎喃喃道,突然桌底下有人踢她一腳,白眼馬上瞪過去殺死兇手——約瑟夫。“我說的是實話嘛!”

“但你是奧地利人,芭蕾舞不是奧地利的藝術文化之一嗎?”媺媺納悶的問。

“我只對流行的藝術有興趣,芭蕾舞並不包括在內!”泰瑞莎咕噥。“你學多久了?”

“芭蕾?八歲開始。”

“上臺表演過嗎?”

“沒有,”奇爾搖頭。“我沒有上臺過,也不打算上臺。”

“那你幹嘛學芭蕾?”

“我母親要我學的。”

“原來是孝順的兒子。”

“你不是孝順的女兒嗎?”

“不是!”

奇爾失笑。“真老實!”

不孝的女兒很得意。“當然!”

“那麼我最好也老實一點。”奇爾眨眨漂亮的眼睛。“我小時候孝順,現在也不太孝順了。”

“哦,多不孝順?”

“我母親希望我在布拉格上大學,因爲我是獨生子,我卻半夜收拾行李偷偷溜到茵斯布魯克去,免得繼續被她監管到死。”奇爾嘆息。“難怪人家說自由可貴,我偷跑第四次才成功呢!”

聽他說得可憐,表情卻很滑稽,媺媺三人忍俊不住失笑。

“你真有趣!”泰瑞莎笑得最大聲。“原以爲你是那種內斂又缺乏幽默感的乏味傢伙,看來是我們猜錯了。”

“內斂、缺乏幽默感?我?”奇爾很驚訝。“爲何那麼想?”

“你都不笑嘛,”泰瑞莎直率地說。“還有,你總是那樣優雅,深沉又冷靜,看上去就是個內斂的人。”

奇爾又哈哈哈笑開了。“這就是爲什麼我母親要我學芭蕾的原因之一,我太粗魯、太皮了,半分鐘都安靜不下來,而她希望我能夠優雅一點、沉穩一點,於是逼我去學芭蕾,起初我不肯乖乖練習,她只好到芭蕾舞教室去盯住我,真同情她!”

“果然是不孝子!”泰瑞莎一本正經的說,旋又噗哧笑出來。“所以你的沉靜優雅全都是學芭蕾的結果?”

“我練得很辛苦呢!”奇爾委屈的點點頭。

“所以你才放假不回家,自己跑出來玩,因爲你不孝?”泰瑞莎繼續追殺。

“回家又要做一連串練習,我纔不幹!雖然自己一個人旅行也很無聊……”奇爾喃喃說到這裏,忽又興奮起來,“不過現在我們可以一起行動了!”他嘴裏說我們,眼睛卻只看着媺媺一個人。

泰瑞莎和約瑟夫相對一眼,後者點點頭,泰瑞莎方纔若無其事的笑問:“我餓了,你們呢?”

“我也是,我建議到義大利餐廳……”

片刻後,迎着清涼的海風,他們徐徐漫步在甲板上,目標是義大利餐廳,泰瑞莎故意挽着媺媺走在前面,約瑟夫則暗示奇爾走慢一點,直到兩人落後一段距離。

“你想追妹妹?”

“你看出來了?”

那麼明顯,白癡才看不出來。

“玩玩的?”

“當然不是!”奇爾頗受侮辱的斷然否認。“我很認真的!”

“以結婚爲前提?”

“結婚?”奇爾有點喫驚的遲疑一下。“現在談那種事還太早吧?”

“說得也是,你們纔剛認識呢!”約瑟夫點點頭。“那麼我必須先警告你,妹妹不是可以玩玩的女孩子,想玩,找別人去!”

“我很認真的!”奇爾又重複了一次。

約瑟夫滿意的又點了點頭。“不過我倒是很好奇,在維也納機場時你並沒有想要追她,爲何現在會?”

奇爾怔了怔,似是沒想到會被問到這種問題。

“這個……老實說,在維也納機場時,我對她並沒有留下多少印象,你知道,來來往往的人太多了,我們又不是同一班飛機……”

視線往前移,他目注媺媺的背影。“說真的,我也沒想到會再碰上她,起初我也只是覺得有點眼熟,想了好一會兒纔想起她是誰,當時純粹是好玩——因爲一個人太無聊了,想看看她多久纔會發現我?發現我之後又會是什麼反應,跟我道歉?道謝?或者……”

忍俊不住的咧開嘴,“又掉頭就跑?”他笑道。“就在等待期間,我一直注意着她,慢慢發現原來她是那麼有趣又可愛的女孩子,總是笑得那麼甜、那麼真,兩隻眼睛像聖誕樹的小燈泡一樣閃閃發亮,雙頰也紅撲撲的像個嬰兒似的誘人,真的是……真的是……”

他好像一時找不到最適合的形容詞似的停頓了一下。

“受不了的可愛!後來我又發現她竟然不記得我了——我想我長得並不難看,很少女孩子會在見過我之後不留下印象的,那時我就決定要追她了。”

“因爲她不記得你了,”約瑟夫眯起眼。“你不甘心?”

“不,”奇爾莞爾。“是因爲她不但不記得我了,甚至以爲我注意的是別人,那樣緊張兮兮又不知所措,像只迷糊的小松鼠,實在太迷人了!我想,我是有點被她那種有趣的個性迷住了。”

“她並不美。”約瑟夫提醒他。

“她善良又可愛。”奇爾馬上表明他在意的是其他地方。

“她的身材也……”約瑟夫猶豫一下,爲免被某個急躁的女人當場處死,他決定採用含蓄一點的說法。“比較豐滿。”

“對我來說,恰恰好。”奇爾擠眉弄眼,擺出抱小孩子的姿勢。

約瑟夫終於笑出來了,“你真是……”搖搖頭。“好吧,那就加油吧!”

聽到他的笑聲,泰瑞莎好奇的回過頭來,見約瑟夫對她比了一個OK的手勢,於是,她也笑了。

“怎麼了?你們在笑什麼?”媺媺茫然問。

聽她這麼問,他們不但沒人回答她,反而笑得更大聲、更猖狂,笑得媺媺困惑地直搔後腦勺。

她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賣”掉了!

*

於是,三人行變成四人行,除了回艙房睡覺,奇爾和媺媺他們都在一起行動,一起下船觀光,一起在船上玩遍每一項活動,甚至一起進賭場去試試自己的手氣。

“我未成年……”

“在這艘遊輪上,滿十八歲就可以賭博了!”

“耶?”

最後,當北極之旅即將結束時,他們也在不知不覺中分成了兩對,雖然四個人依舊是在一起行動,但很明顯的都是由約瑟夫伴在泰瑞莎身邊,奇爾則寸步不離的陪在媺媺左右。

起初嫩燉有點不自在,因爲她跟奇爾並不熟,而且奇爾是男的,除了爸爸和大哥之外,她從沒有和任何男生如此親近過,但她不能不讓奇爾陪伴她,好讓泰瑞莎能夠安心的和約瑟夫過他們的兩人世界,不需要擔心她是否寂寞無聊。

“奇爾,爲什麼你要戴耳圈?”

“因爲……”

“什麼?”

“其實我是女的。”

“耶,真的?”

“你在笑什麼?”

“不可思議,這種話你也相信!”

“奇爾!”

幸好奇爾十分隨和又愛開玩笑,最愛逗得她又生氣又想笑;而她自己也是個單純率直的人,不過幾天,她就不再把他看做是男生,而是一個朋友了。

“好好好,我老實說好了。”

“快說,到底是爲什麼?”

“因爲我是獨生子,但我媽媽想要的是女兒,所以從小就把我打扮成女孩子,又替我鑽耳洞、掛耳飾,直到高中畢業之前,我都還是留長髮、穿裙子呢!”

“欸,真的?”

“奇爾,你又在笑什麼?”

“你……你又相信了!”

“……我K你!”

七月下旬,旅程結束,遊輪回到溫哥華。

“喂,爸爸,我是嫩微啦……對,我們回到溫哥華了……呃,我是打電話報平安,順便問一下……”媺媺瞄一下泰瑞莎,“泰瑞莎說還要請我到迪士尼玩,不知道可不可……呃?”她怔了一怔。“可以,多久都行?……好,好,掰掰。”

她纔剛放下電話,泰瑞莎就迫不亟待的追問過來。

“如何?可以嗎?”

媺媺用力點頭,臉上漾滿開心的笑,因爲爸爸、媽媽一直都那麼疼愛她。

“可以,爸爸說多久都行,別忘了偶爾打通電話報平安就行了。”

“喔耶!”泰瑞莎歡呼一聲。“走,去告訴男生們這件好消息!”

三個鐘頭後,他們就搭上往美國的飛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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