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加州的迪士尼世界是首座建立的迪士尼樂園,但比起刺激度、創新度和麪積來講,奧蘭多的迪士尼度假區纔是首屈一指的神奇樂園,因此泰瑞莎毫不考慮的選擇了奧蘭多的迪士尼——她總是挑最好的。
抵達奧蘭多的迪士尼之後,頭一件事是入住樂園裏的飯店,第二件,約瑟夫把奇爾拉到一旁去說悄悄話。
“泰瑞莎說再來就交給你了,小心別傷害她,不然泰瑞莎饒不了你!”
“瞭解!”
他們決定分開各自行動了,媺媺毫無異議,她以爲是泰瑞莎想和約瑟夫多一點單獨相處的時間,沒有想到恰好相反,是泰瑞莎想撮合她和奇爾。
但原則上,頭兩天他們還是會在一起用晚餐,免得媺媺不習慣。
不過才第一晚,泰瑞莎就知道沒問題了,晚餐剛點好,媺媺就開始說個不停,由於實在太興奮了,不時說得三個字簡化成一個字,兩句話又濃縮成一句話,晚餐都送來了,她還在說。
泰瑞莎蹙眉聽了半晌,突然採過身子去問奇爾,“你聽得懂她在說什麼嗎?”
奇爾霍然大笑。“至少她現在還說得出話來,我們在參觀世界櫥窗區時,她只會哇哇哇、哇哇哇的,兩隻眼睛瞪得又圓又大,你們知道像什麼嗎?貓頭鷹!”
“你纔像貓頭鷹呢!”媺媺氣唬唬的鼓圓了雙頰。
“我沒有你那麼大的眼睛,一點都不像,”奇爾嘿嘿笑。“你纔像!”
微嫩頓時啞口,反駁不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眼睛是真的很大,可是又吞不下這口氣, “那你像……像……”想反擊,卻一時想不出能用什麼反擊,像了半天突然瞥見晚餐的龍蝦莎拉,她脫口道:“像龍蝦!”
“龍蝦?”奇爾愣住。“爲什麼像龍蝦?”他哪裏像龍蝦了?
他早上起牀虎子沒剃乾淨,拉成了龍鬚嗎?
“你說你的眼睛沒有很大,那就是像龍蝦那麼小嘛!”媺媺得意地說。“對,你像龍蝦!”哼哼哼,總該輪到她贏一回了吧!
奇爾眉梢子挑了一下,旋又眯起眼來,曖昧的對她猛拋媚眼,“那麼,我這隻龍蝦你想先從哪裏喫起呢?”話落,嘴脣嘟高,暗示她哪裏纔是最好料的,最好先從那裏先“喫”。
“喫你?”
起先媺媺還聽不懂,只見泰瑞莎和約瑟夫聽完後就笑翻了,她困惑的又看回奇爾,這時他的嘴脣嘟得更高了,還在上面沾滿了沙拉醬,誘惑她來“喫”一口,於是,她終於懂了,刷一下臉紅得像剝皮的番茄。
“誰要喫你!”
她又氣又好笑的順手叉了一塊龍蝦肉射擊過去,沒想到奇爾卻張嘴一口接住,津津有味的咀嚼,一邊繼續拋媚眼。
“那我‘喫’你好了!”
“你……”媺媺的臉漲得更紅了,像高燒一百度,攝氏。“不跟你說了! 好嘛,她認輸,反正她這輩子都別想鬥贏人家。
哼,明天她要在他的湯裏偷加一大把鹽巴下去!
冷眼旁觀他們的“打情罵俏”,泰瑞莎與約瑟夫相對而視,暗喜在心,很滿意他們之間的亙動。
看來奇爾愈來愈有搞頭了。
半個月後,當他們徹底玩透了迪士尼之後,奇爾和媺媺的進展果然又跨前一大步,媺媺已經習慣他有事沒事就把手臂圈在她肩上,偶爾兩人也會如同小情侶般親匿的喁喁私語。
但這些也只不過是浮面的跨前一步,如果奇爾不是真正的瞭解媺媺,恐怕就只是到此爲止了,結果這趟旅行結束之後,大家就一拍兩散,不了了之。
“接下來要去哪裏?”泰瑞莎問。
“還用問,既然到佛州來了,怎能不去邁阿密海灘看看!”話剛說完,奇爾就感覺到媺媺顫了一下,不禁疑惑的低頭問:“怎麼,你不會游泳嗎?”
“……會。”眼睛看着地上,媺媺悶悶地嘟囔。
“那是沒有帶泳衣?”
“沒有。”
“沒關係,我們可以去買……”
“不買!”他話都還沒有說完,媺媺就突然大叫一聲,“我絕不游泳!”叫完就跑回房裏去了。
沒想到平日只會啃核桃的小松鼠也會噴火發飆,奇爾還真被嚇了一大跳,怔愣的任由她跑走,一時反應不過來,好半天后,他才回過神來,目光移至泰瑞莎那邊,後者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的斜睨着他。
“她怎麼了?”
“生氣了。”
“爲什麼?”
“因爲每次她一穿上泳衣就有人嘲笑她。”
“嘲笑她什麼?”
“你說呢?”
奇爾沉默了好一會兒。
“請你多告訴我一點她的事,可以嗎?”
一聽他提出這種要求,泰瑞莎的面無表情立刻融化了,更泛起一絲欣慰的笑意,因爲這表示他關心媺媺。
“當然可以,我想,就從她的綽號是如何來的開始說起吧……”
*
媺媺真的生氣了嗎?
不,她不是生氣,她是害怕,害怕奇爾一旦發現她原來只不過是只豬小妹,他就不願意再跟她做朋友了。
所以她逃走了,不是生氣,而是害怕得逃走了!
然而一回到房裏,她就知道她錯了,她不該那樣大聲說話,又匆匆逃走,奇爾會怎麼想呢?
完了、完了,他一定生氣了,不行,她必須向他道歉!
可是……可是……既然要道歉,就必須解釋,她又該如何向他解釋她爲何會有那種突兀的行爲呢?
實話實說?
不,她怎能招認自己是豬小妹,因爲害怕被他看見她的身材,所以才慌慌張張逃跑,想隱瞞的就是這件事,怎能不打自招!
嗚嗚嗚,到底該如何解釋纔好呢?
牀前,媺媺焦急的走來走去,想破腦袋就是想不出一個最理想的藉口來。直到中午,她不出去用午餐不行了,咬着下脣,她遲疑又遲疑,好不容易終於下定決心打開門出去.
雖然她想到的藉口並不是很完美,但還說得過去,應該可以應付吧?
豈料她才走出兩步,奇爾便迎面跑來,她嘴巴剛打開,人又被推回房裏,媺媺一時傻住,忘了要解釋,只奇怪他到底要做什麼?
“快,整理行李!”
“爲什麼?”
“決定要到蒙大拿州了!”
兩個鐘頭後,他們匆匆忙忙搭上往蒙大拿州的班機,這時,她早就忘了早上發生的事,也忘了要跟奇爾道歉了。
或許奇爾也忘記了。
當夜臨睡前,她纔想起那件事,決定既然奇爾忘記了,那麼她也可以繼續忘記,不用主動提起那件事了,最好大家都一起忘掉!
不過,他們跑到蒙大拿州來幹什麼呢?
*
爲了慶典,一連串的慶典!
先是米蘇拉市的西蒙大拿慶典,跟着是畢林斯市的蒙大拿慶典,然後是烏鴉郡的印地安烏鴉慶典,接下來還有穋登市的牛仔趕集和篷車之旅,以及猶地卡鎮的稻草節,但在那之前有十多天的等待期,於是四人又分兩邊,各自找節目打發時間。
基於還不是帶媺媺上牀做“更進一步瞭解”的好時機,奇爾只好帶媺媺到博物館看恐龍化石和一些木乃伊化的小動物,暗中羨慕約瑟夫羨慕得咬牙切齒,因爲約瑟夫可以光明正大的帶女人進臥室“打發時間”,他卻只能帶馬子看骨頭。
沒想到媺媺卻看得目不轉睛。
“你喜歡看化石?”
“小動物的木乃伊?”她的嗜好可真特別。
“它真‘瘦’,不是嗎?”嫩轍喃喃自語,幾乎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何止瘦,那根本是一整個幹掉了!
奇爾俯眸瞥她一下,無語,手臂環住她肩頭,緩緩走向另一個展覽室,不想留她在這裏繼續自怨自艾。
泰瑞莎說得對,瘦子永遠無法瞭解胖子的心酸。
不過話又說回來,她並不胖呀,只是多了一點肉而已,事實上,他覺得如果她比現在瘦的話,就不會這麼可愛了,那麼,他一定會努力拿肥肉喂她,非把她養回原來的樣子不可。
現在才知道,過去那麼多高雅又美麗,但瘦巴巴、幹扁扁,身上刮不下幾片肉的女孩倒追他,他都不曾心動,差點以爲自己是gay,原來他喜歡的是像她這種圓潤可愛的洋娃娃。
“約瑟夫說租到森林小木屋了,稻草節慶典結束後就可以搬過去住,品嚐一下悠閒釣魚的時光。”
“可是我不會釣魚。”
“我教你,不騙你,我的釣魚技術可是一流的!”奇爾得意洋洋的嘿嘿笑道。“不過你要有心理準備,除了其他小木屋的旅客之外,那裏幾乎沒什麼人。”
“人少嗎?”媺媺呢喃。“但我就是喜歡人少的地方,人少的地方,大家纔會珍惜彼此、關愛彼此,不會隨便傷害對方,然後,我們只會擁有相處融洽的幸福,沒有互相傷害的痛苦。”
又笑不下去了,奇爾無聲嘆息,爲什麼他都沒有察覺到她的不快樂呢?
一直以爲她都是那樣單純快活,無憂無慮的過着平凡的日子,誰會想到她心裏隱藏着那麼深刻的自卑、那樣無奈的委屈。
或許是她太善於隱藏了,畢竟她“練習”了整整六年。
不過,如果她單單只是一個單純又可愛的女孩子,那麼他對她的喜愛可能僅止於此,不會再更進一步了。
但她不是,在她的快活背後還隱藏着不爲人知的苦悶,看她那麼努力的裝作若無其事,只有在不經意間纔會透露出她的不快樂,於是,除了喜愛之外,他對她又增添了一份憐惜。
就算她大部分時間都笑得很開心、玩得很快活,但只要她會在無意問流露出她的苦悶,他就知道她是不快樂的,然後,他心中的憐惜就會浮現。
“妹妹。”
“嗯?”
“我敢跟你打賭。”
“打賭什麼?”媺媺仰起臉來看他,一臉茫然。
“打賭約瑟夫沒辦法對泰瑞莎這麼做。”奇爾笑咪咪的伸出雙臂。
“做什……咦?”
話還沒問全,奇爾已將雙手扶在她腋下,輕而易舉的將她舉起來往上拋到半空中,再輕而易舉的接住,然後讓她坐在他的左手臂上,像抱小孩子一樣抱着她。
“如何,敢跟我打賭嗎?”
“……”媺媺雙臂抱緊奇爾的頸子,心跳兩百,驚魂未定,半聲都吭不出來。
他是馬戲團出身的嗎?
*
從認識第一天開始,奇爾就和媺媺膩在一起——不管她願不願意,所以媺媺很清楚他有多麼風趣幽默,又有多麼開朗灑脫,漂亮就更不用說了,不過直到這一天,她才瞭解到他有多麼受女孩子歡迎。
“嗨,你也是來參加篷車之旅的嗎?”
望着眼前兩位陌生金髮辣妹,媺媺心想又來了,從北極之旅開始就不時碰上這種事,女孩子主動來搭訕,甚至還有成熟的女人請他喝酒,一天起碼兩、三次,但奇爾一概婉拒,他說他不喜歡自動上門的女孩子。
“是。”
“那麼,一起吧!”
“很抱歉,我有伴了。”奇爾懶洋洋的環臂圈住媺媺。
金髮辣妹看也不看一眼媺媺,兀自向奇爾猛拋誘惑的媚眼,一人一眼,恰好湊一雙,“但是,人多一點比較有趣,不是嗎?”語氣也透着那種“哪裏有趣,我們一起來探討吧!”的意味。
“我還有其他兩位同伴,夠多了。”
奇爾委婉但堅決的拒絕,那兩位金髮辣妹只好摸着一鼻子灰走人,媺媺望着那兩位辣妹的背影,不知道爲什麼,她心裏有點不舒服。
不過這還不算什麼,可怕的是另一位……
“嗨,我來了!”
這位用熟稔的口氣和奇爾打招呼的,是他們在烏鴉慶典上認識的印地安公主,印地安名字叫白鹿,雖然她的皮膚相當黝黑。
只是,聽她的口氣……她和奇爾約好了嗎?
媺媺疑惑的暗忖,她記得奇爾也拒絕白鹿了呀!
“你來做什麼?”奇爾問,語氣聽來也有點困惑。
“來擔任你的嚮導呀,我保證帶你玩遍蒙大拿州最有趣的地方。”白鹿愉快地說。“免費的。”
奇爾若有似無的蹙了一下眉.“謝謝,不過,不需要,這裏的牛仔趕集結束後,我們會直接到猶地卡鎮參加稻草節,之後要去釣魚,小木屋都預約好了,我想我們不需要嚮導。”
“我可以告訴你,哪裏最容易釣到魚。”
“釣魚的趣味就是在等待,所以,這也不必了。”
“那打獵呢?既然來到這裏,你不想打獵嗎?”
“據我所知,打獵是違法的吧?”
“可是……”
聽到這裏,眼看白鹿的笑容愈來愈掛不住,媺媺終於搞清楚白鹿是追男人追到這裏來的,雖然奇爾早就拒絕過她,但看來白鹿並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棄的女孩子。
果然,接下來一個星期,無論奇爾如何拒絕白鹿,白鹿依然頑固的非跟着他們糾纏不清不可,即使奇爾想盡辦法要甩開白鹿,但由於這裏是白鹿的地盤,白鹿還是很快就可以找到他們。
“後天就開始牛仔趕集了,你們不去購買裝備嗎?”
“裝備?”
奇爾的臉色愈來愈不好看了,但白鹿好像沒注意到,多半是白內障又青光眼。
“牛仔必備的裝扮,襯衫、牛仔褲、牛仔帽和馬靴。”白鹿指指自己身上的裝扮。“瞧,像我這樣。”
奇爾和媺媺相對一眼。“晚一點我們會去買。”
“不用晚一點,就現在吧!”白鹿不由分說,硬拖走媺媺。“我帶你們去一家店,裏面的東西又便宜又好!”
就這樣,他們被帶到一家牛仔專門店,店面又大又氣派,還分男女兩邊。
“她由我來照顧,男人請到另一邊。”白鹿指着一扇門,請奇爾滾蛋。
奇爾只好到另一邊,用最快的速度選購牛仔服飾,連試穿的步驟都省略了,沒想到不過十分鐘而已,當他回來時,一推門便聽到一連串令人十分錯愕的話。
“小姐,很抱歉,你的腰太粗,也太矮了,我們的衣服你穿不下。”
店員說得很大聲也很不客氣,然後是白鹿更惡毒的應答,看來她們是早就套好話的。
“總而言之,你太胖了,跟你走在一起一定很丟臉!”
“小姐最好到胖夫人服飾店挑選衣服,那裏纔會有適合小姐的服飾。”
“你要有自知之明,不要再纏着奇爾了!”
這時店裏若是隻有她們也還好,但偏偏這時店裏來了一批觀光客,起碼有十幾個人,白鹿和店員一搭一唱,極盡嘲諷之能事,剎時間,所有視線全都集中到媺媺身上,然後是一片竊竊私語聲,私語些什麼大概也猜得到。
不敢置信,那是店員能說的話嗎?
奇爾不但錯愕,更震驚,隨之而來的是暴怒,但他還沒來得及爆發出來,便聽到媺媺卑微的道歉。
“對不起!”
正當她轉身準備離開時,恰好正面對着他,當時她臉上的表情,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那是難堪、無奈與自卑。
在這世上只有三種人不會在意自己的外表,白癡、死人,以及半數天生的俊男美女,另外一半忙着想要更好看。
他終於能瞭解她爲何不快樂。
深深凝住她黯淡的臉龐,他無聲嘆息,心頭揪緊了陣陣隱隱的刺痛,因爲了解,也因爲她臉上的表情太令人心酸。
刀劍槍彈傷的是人的肉體,言詞傷的卻是人的心,而她不知已被類似的,甚至更惡毒的言詞傷過多少次了,再加上旁人的目光,不管是批評的、嘲諷的,或者是同情的、憐憫的,那更是打擊,就算是神經再大條的人,早晚也會受傷!
女孩子對這種事尤其敏感,難怪她會自卑。
就在這一瞬間,他決定了,就從此時此刻開始,呵護她、疼愛她就是他的責任,而他再也不會讓她露出那種表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