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安靜得令屈嵐初感到納悶。
甘爾旋這兩天安靜得很不尋常,她知道他在看一本名爲《弘一大師傳》的書,但他看得那麼專注,令她有點意外。
更令她疑惑的是,以他的個性,怎麼會對這種佛教的書籍感到興趣?
花了兩天,終於看完手中的書,辦公桌後的甘爾旋抬起頭,做了個宣佈。
“我決定了。”
“你決定什麼?”她不解的問。
收斂起笑容,他正了正臉色,徐緩的出聲,“我要皈依三寶。”
“皈依三寶?”她愣了愣。
“對,嵐嵐,你聽過弘一大師的故事嗎?”
“我只知他是個和尚。”
“弘一大師慈悲爲懷,捨棄了他心愛的妻子,獻身佛門,將小愛化成大愛,用佛法來普渡世人,所以,我決定效法他的精神。”
效法他的精神?愕了下,屈嵐初一驚。
“你的意思是……你要出家?”她狐疑的打量他罕見的認真表情,“你在開玩笑?”
“你覺得我像是在說笑的樣子嗎?”
“你……說真的?”她難以置信以他這種懶散又愛享受的個性,會萌生想出家的念頭,騙人的吧?
他徐徐頷首,神色平靜無波。“我說要皈依三寶是真的。”
“……”無法辨別他這番話的真僞,她一時愕住。
“等安排好手邊的這些工作後,我過兩天就要到廟裏去。”
她目露疑惑的審視着他,好端端的,要她怎麼相信他會突然想出家修行。
他幽然一嘆,接着緩緩出聲,“嵐嵐,也許你難以相信,不過我沒有騙你,我決定皈依三寶,深入瞭解這無常的人生。”
說畢,甘爾旋沒再開口,辦公室被一股窒人的沉默籠罩,讓屈嵐初隱隱覺得不安。
她不相信他會是認真的,但,看到端坐在桌前的人竟難得專注的批示起那堆公文時,她微攏眉心,有些不確定了。
古文文看着批示好的一疊公文,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這些全都批好了?”
“沒錯,抱歉,文文,這幾年來我太懶散了,令你增加了不少工作負擔,”甘爾旋歉然的道,接着說:“我這兩天會把所有的公文都批好。”
“啊,我耳朵是不是有問題?”古文文愕了愕,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
“文文,你沒聽錯,你是個認真負責的好祕書,這幾年我一直很感激你。”
怎麼聽起來董事長這席話像要跟她訣別似的,古文文狐疑的瞅向屈嵐初,納悶的問:“屈小姐,董事長是不是在發燒?”
“文文,我沒有發燒。”握住她的手,他滿臉誠摯,“我真的很感謝你這些年來爲我所做的。”
見說完這番感言後便再踅回辦公室的男人,古文文驚疑的問:“屈小姐,董事長他是怎麼回事?”腦袋當機了嗎?否則怎麼會說出這些違反他本性的話。
“他說要出家。”
“出……出家?這怎麼可能?!”聞言,她驚訝得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我也不信他真的會這麼做。”屈嵐初輕擰柳眉。他是在演戲嗎?還是真的突然頓悟了?
推了推鏡框,古文文沉吟道:“這是先靜觀其變,看看他究竟在搞什麼鬼吧。”打死她她都不相信甘爾旋會想出家。
*
來到古樸清幽的寺廟,甘爾旋換上一身黑色的長袍海青,平常俊美的臉龐上那抹玩世不恭的散漫,此刻全被一抹肅穆的莊重取代。
陪伴前來的屈嵐茉冷清的眼神靜靜的打量着他。
她無法從他的神情上窺出這男人心裏究竟是在打什麼主意,此刻都來到廟裏了,莫非他真的打算要出家?
大殿上,一名身着棕色長袍的年輕和尚前來施禮詢問,“甘施主,請問你準備好了嗎?”
“是的,我準備好了。”
“那麼我這就去請師父出來,爲你主持皈依。”
“有勞法師了。”
屈嵐茉目露驚疑的注視着盤腿坐在蒲團上的甘爾旋。不久,就看見一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緩緩走出來。
甘爾旋雙膝跪地的聆聽老和尚開示了些佛法,接着老和尚含笑的說:“甘施主,現在要開始皈依了,我念……”
“等一下。”一道清冷的嗓音陡然打斷老和尚的話。
“這位女施主有什麼事嗎?”老和尚不解的抬起眼望過去,瞥見兩名長得一樣一模的女孩時,目露訝色,旋即淡然一笑。
“甘爾旋,你真的要出家?”
“嵐嵐,我正在皈依,”對她的出現甘爾旋似是一點也不意外,“你要不要跟你妹妹還是姐姐先在一旁觀禮,等儀式完成之後,有什麼話再說。”
聞言,屈嵐初驚愕的開口,“你認得出我們兩姐妹?!”
他含笑揚眉,“當然,就像你能認出寶寶貝貝一樣,你跟她我也分得一清二楚,這幾天我可沒有親錯人、抱錯人。”
屈嵐初先是一喜,接着又憂心的蹙聳眉心,他認出她了,嵐錚哥一定不會放過他。
寺外,一道男嗓興奮的道:“爺爺,甘爾旋認出來了,這麼說是我贏了。”
“沒錯,是你贏了,”老人蒼勁的聲調透着絲笑意,“不過,可惜委託人取消交易了。”
“什麼?!”屈嵐錚瞠目瞪向屈家大家長。
一旁的屈嵐青聽見祖父的話後,詫訝的道:“委託人既然主動取消交易,也就是說這件任務取消了?”
“沒錯。”老人頷首。
聞言,屈嵐初面露喜色,任務取消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屈嵐錚不敢置信的問。
“前幾天。”
“爺爺,你在耍我!”屈嵐錚忿忿不平的怒道,他有種被戲弄了的感覺。
“不,嵐錚,我沒有耍你,我只是想考驗甘爾旋有沒有資格可以當我的孫女婿。”
“那麼,我有資格了嗎?”甘爾旋迴頭笑問。
老人哂笑道:“你是有資格了,不過最後的結果還是操在嵐初手裏。對了,你不是要皈依嗎?我們不打擾你,請繼續吧。”皈依與出家的意思可不一樣,這點小伎倆騙下了他。
甘爾旋笑眯眯望向屈嵐初,“既然來了,嵐嵐,你要不要跟爺爺也一起皈依?”今天安排這場皈依,除了想誘出嵐嵐之外,另一個目的是爲了還願,實踐八年前他在白玉佛前許下的承諾。
他再見到當年那個將他從飛機上救下去的小女孩了,所以,也該履行自己的諾言,皈依我佛。
聞言,屈嵐初愣了愣,只聽祖父的聲音說道——
“也好,我老頭子也一起皈依吧,嵐青、嵐榮、嵐錚,你們也一塊來。”
下久,法師拿來幾件黑色海青讓他們換上,他們跪在大殿上,在師父的見證下皈依佛法僧三寶,成爲佛弟子。
皈依的儀式結束後,衆人步出大殿。
屈嵐初漠着臉冷嗓質問,“你不是說你要出家?”
“那是你說的,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出家這兩個字,我只說我要皈依三寶。”甘爾旋很無辜的駁道。
她眯起鳳眸,“你是存心想讓我誤解的對不對?”沒錯,他是沒有親口說出要出家當和尚的話,但當時他的話意和行爲……根本是在誤導她。
“嵐嵐,你誤會了,我怎麼會知道你不明白皈依三寶的意思。”
他這是在取笑她孤陋寡聞嗎?“我以前又不是佛教徒,哪會了解這種事。”
“那現在瞭解了也不遲呀。”甘爾旋滿眼柔色,“我們回去吧。”
“既然委託人取消交易了,我也該回屈家。”已經不需執行任務殺他了,她似乎沒理由再留在他身邊。
“嵐嵐,你想賴帳呀,你還欠我八件事還沒完成呢。”
“甘爾旋,如果你一輩子都不說出那八件事,我豈不是要一輩子跟着你?”
“沒錯。”他坦承不諱,“你這輩子是跟定我了。”
“你……”她的抗議被他吞沒,掙扎了片刻,最後,她醺然的沉醉在他纏綿的深吻裏。
晴空下,蝶兒穿梭飛舞,碧綠的青山似也含笑以對。
*
“那只是什麼?”
“你沒喫過豬肉,也該看過豬走路吧。”
“不,我喫豬肉,但沒親眼看過豬走路。”甘爾旋堆滿笑容的問:“嵐嵐,你弄只豬回來,莫非是打算今晚要烤全豬喫嗎?”
“當然不是,”屈嵐初警告的睨瞪着他,“小可是我從小養到大的寵物,不准你打它的主意。”
“你養這麼大一隻豬當寵物?”甘爾旋不可思議的問。看着它,他只覺得有隻活動的食材在他面前晃來晃去,那身肥肉讓人有股想宰了它的衝動。
“我也不知道小可會長這麼大,它小的時候很小一隻的。”幾年前在夜市看到它的時候,它用一雙可憐兮兮的眼神望着她,讓她不忍邁步離開。
老闆跟她說這種豬是迷你豬,長不大,所以她才放心把它帶回家。
誰知道這隻迷你豬後來愈長愈大,長到後來站起來都比她還要高了,屈家不少人開始覬覦它身上那身肉,想把它宰來喫,她當然死都不肯。
靦着那隻大搖大擺在他家東聞聞西嗅嗅的豬,甘爾旋狐疑的問:“嵐嵐,你把它帶過來,不會是打算讓它跟我們一起住吧?”
“它是我養的,當然要跟我在一起。看來你很不歡迎它,我帶它走好了。”說畢,她旋身要走人。
“等一下,”他及時拉住她的手,“我沒有說我不歡迎它,只是這隻肥豬會不會很難照顧?”
“它叫小可,你不用擔心,它很好照顧又很愛乾淨。”屈嵐初輕拍了兩下手,召喚愛豬,“小可,來,過去打招呼。”
豬兒身後的尾巴輕甩了兩下,晃動着龐大的身軀朝甘爾旋走過去,接着抬高前腿趴在他身上,噘起豬嘴巴用力的朝他親了幾下。
啊,被一頭豬親了!甘爾旋滿臉黑線的往後退了兩步,沒想到它竟又熱情的追來,“夠了、夠了,你不要再過來。”
屈嵐初再擊掌三下。豬兒興奮的甩動尾巴,往後退開幾步,接着邁開豬蹄往前奮力一躍。
“啊!”猛的被龐然大物一撞,甘爾旋被撞倒在地板上,豬兒肥碩的身軀壓在他身上,不停的用豬嘴替他洗臉。
剎那間他的俊臉便沾了滿臉的豬口水,他噁心的吼道:“你、你、你給我滾下去!”
“看來小可很喜歡你,這可能就是所謂的異性相吸吧。”
“什麼意思?”他死命的想把壓在他身上那頭肥豬給推下去,餘何它重得令人推都推不動。
“你看不出來小可是隻母豬嗎?它現在好像正值發情期。”清冷的嗓音裏透着掩不住的笑意。
母豬?發情?他沒好氣的咆哮。“嵐嵐,給我把它弄下去,再晚一步,我保證立刻宰了它!”
清脆笑聲乍然響起,他瞥向那張燦爛笑顏,看癡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