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綠堯踏上三樓,正待走回自己住的房間,不意卻一頭撞上一具硬實的軀體。
“哇!”她哀叫了聲,額頭撞得好痛。
“幹什麼走路不看路。”雷陽看好戲般,話裏夾雜着淺淺笑意。
“對不起。”她抬起頭,看見是他,想起了他的反覆無常,或許他正等着看她笑話吧。
她越過他,走進房間,在房門要關上的剎那,卻被雷陽伸長的腿給阻擋住。
“幹什麼見了我就跑?”雷陽質問。
她愣愣地看着他。“我只是要回房收拾東西。”
“沒想到你是左手的總經理。”這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過,不管她是什麼樣的身份地位,都不會影響他對她的喜歡。
“你聽見了我跟雷奶奶的對話?”她問。
他點頭,專注地打量着她。
“你怎麼會在家?不用去公司嗎?”她看不懂他臉上的表情代表什麼,更不明白他想做什麼。
“特地回來等你的。”他推開房門,再將它關上,隨意看了看四周,然後在她的單人牀上坐下。
“你是要回來幫我搬東西的嗎?”她站在門邊,不敢與他靠太近。
“我可沒要你走,你搬什麼搬?”他看着她的模樣,不笑的她,看起來不僅飠肅,還有些小可憐。
“你已經把我辭退了,我不走,難道要賴在這裏嗎?”她嘟起嘴,真的生氣了。
“你可以求我不要讓你走啊。”
“我纔不要求你。離開這裏也好。”這樣才能徹底斷了自己那不該有的想望,她不要再爲這種男人付出感情!
“你過來。”他招招手。
“不要。”她纔不要像小狗一樣,他一招手她就走過去,她也是有骨氣的。
他眼眸微眯。“懂得反抗啦?果真有總經理的架勢。”
她低垂着眼,對他言語間的奚落有些不平,雙腳仍是堅定地站在門邊不動。
“總經理也是人,當總經理並沒有什麼了不起。”她反駁。
雷陽這下只好站了起來,走到她身邊,牽起她的手。“過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她再如何遲鈍也聽出了他的好聲好氣,這跟以前完全不同,可是不管怎麼樣,她要自己不能再心軟,再被他卝得團團轉。
“不要。我不想再聽你說什麼了。你出去,我要收拾東西。”她用力甩開他的手。錢被卝了,再賺就有,但要是連感情都被卝去,那可是怎麼樣都賺不回來了。
“就說你不用搬,你幹什麼收東西。”雷陽對她的反抗有些沒轍,他沒想到這個女人固執起來比他還有過之,只好緩下口氣。
“我很笨,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不過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現在要離開這裏。”真的是一場惡夢!她只不過是來煮頓早餐而已,爲何會把自己弄得這副狼狽樣。
“你在繞口令啊。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沒要你搬走,我只是不想讓你再去做那些煮飯的工作。”
“我同事說因爲你討厭我,所以才故意讓我去煮晚餐,這樣就可以因爲我煮得不好,而有充分理由叫我離開。”對他的戀慕就到此爲止吧。兩人間曖昧不明的情愫早被他的反覆給消磨光了,她不敢再有任何幻想,她得面對現實,她也不要把生活搞得這麼複雜,她要的只是單純的愛戀。
“是哪一個同事?”雷陽皺起眉頭,明顯的不悅。
她搖搖頭。“我纔不會笨到告訴你是誰。我這個人心思很直,你不想要我待在雷家,直接告訴我就行,不需要使什麼詭計。”
“別人說的你都信,我說的你全不信。你到底有沒有搞懂?!我不想你來煮飯,是因爲我不想你那麼早就起來工作,你看你的黑眼圈,比貓熊還要明顯。我這樣說夠清楚了吧?”當他說出這個理由時,臉上閃過幾許難爲情。真是見鬼了,他居然會害臊!
“所以,你只是不想讓我早起準備早餐,並不是要我離開這裏?”她一臉的疑惑。
“沒錯,就是這樣。”
“我還是不懂。要是我不再是雷家的家事管理員,我還有什麼理由住在這裏?”她將房門打開。空間實在太小,而他長得太高大,那會使得氣氛太曖昧,她得時時保持神智清醒。
“你當然有理由。”
“雷陽,別再戲弄我,我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堅強,我很脆弱的。”她推了推他的手臂,想將他推出門外。
他不動,她的力氣根本推不動他。“我是認真的,我想要你留下來。我會說服我母親。你好好想想。”
“不用想了。我不想成爲你對付你母親的一顆棋子,你想拿我氣你母親是嗎?”
“當然不是。我喜歡抱着你睡,那會讓我一夜好眠。”
聽聽,這是什麼爛理由!方綠堯這回真的動氣了。就在她想發飆的時候,她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忿忿地從皮包裏掏出手機,心裏盤算着:若是不重要的電話,她就直接關機。可是,一看來電顯示,她不得不接。
“媽。”那是她的親愛母親大人,要是她沒接到電話,母親大人可是會來個奪命連環Call的;而若是一直找不到她,說不定會直接殺來臺北。
電話那頭說了一大串,她才抓到空檔回話。“媽,爲什麼要相親嘛,我不想嫁啦。”
電話那頭顯然又說了一長串,她無奈的只好說:“媽,我才二十八,又不是三十八。好啦,星期六我一定回去,我一定會穿得美美的,這次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電話那頭又交代了幾句,待她在瞥見雷陽陰暗的眼神後,纔想起房門口還杵了尊雕像。
“媽,我在忙,要掛電話了,星期六中午我一定到,就這樣嘍,再見。”她趕緊切斷手機。
他一個箭步向前,雙手扣住她的肩膀。“你到底有沒有腦袋呀?!在我吻過你、你也睡過我的牀之後,你竟然敢當着我的面說要去相親?!”他的聲音至少揚高了八度。
“不行嗎?你的吻很重要嗎?睡你的牀又不是什麼大事,難道你要我對你負責嗎?”她堅定地揚高下巴,少了以往在他面前的怯懦。
聽聽她說的是什麼話!把他的吻當成廉價商品,他幾曾在女人面前受過這種挫折!
“你知不知道我很有女人緣?自動送上門的女人很多,而你卻把我往外推。”他嘲諷似地酸她。
方綠堯這次真的是使盡全力將他推出門外,而他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竟真的被她推到了門外。
“雷陽,既然你那麼有女人緣,既然有那麼多的女人會自動送上門,那請你去找她們!”碰地一聲,她用力將門關上,不僅按下喇叭鎖,還閂上門上的煉條。
“方綠堯,開門!”雷陽在門外大叫。
“不開,我要收東西!”不能開門,一開門,她就會被他的三言兩語給蠱惑,然後被他牽着鼻子走。
“再不開門,我就撞門!”雷陽威脅的同時,還用拳頭一下又一下地捶着門板。
“不開就是不開!”她也很堅持。她已經被雷奶奶說得那麼難聽了,她不想再應付雷家這對母子了,她也是有脾氣的。
“雷陽,你在幹什麼!?”門外突然傳來雷奶奶的聲音,敲門聲隨即停下。
她將背靠在門板上,慢慢往下滑,然後蹲坐在地上。一切都過去了,她實在不適合在這樣複雜的環境中生活。
再見雷陽。再見她的愛。
雷陽帶着酒意來到距離雷家別墅不遠的一棟大樓,通過警衛室的證件檢查,坐着電梯來到九樓。
電梯門一開,一個有着可愛小圓臉的女人已經站在其中一戶的大門前。
“小叔叔,你來了。”田葳葳揚起笑容,親切招呼。
“雷明那小子呢?”雷陽雖然喝了酒,但腳步穩健,除了那一身酒味證明他喝過酒之外,完全看不出來是個喝了一瓶烈酒的人。
“出去買個東西,馬上回來。小叔叔請進。”
田葳葳爲雷陽拿下脫鞋,雷陽在換穿脫鞋之後,走進了這間屬於雷明和田葳葳的愛的小窩。
這是間標準格局的三房兩廳,純日式的設計空間,讓人覺得溫馨舒適。雷陽朝四處看了看,然後在沙發上坐下。
“雷偉那小子,到底有沒有消息!”雷陽口氣不善,眉頭深鎖。
不用田葳葳回答,這時從房間走出一個嘻皮笑臉的男人。“小叔叔……”
據說已是癌症末期的雷偉,雖然有着偏白的病容,精神卻極好,一點都不像是即將面臨死亡的病人。
“你不是隻剩三個月的命嗎?從我回臺北到現在都已經過了大半年,你怎麼還沒死呀!”雷陽嘴巴很壞,說到底,他還是爲了眼前這個病入膏肓的人才匆匆丟下美國的事情回來的。
“小叔叔,你這麼希望我死呀,不好吧?這樣少了個人捱你罵,你有氣沒地方發,會憋出病來的。”雷偉笑得很痞,一副欠揍的樣子。
“你躲到雷明這裏來,不用受你奶奶的荼毒,看來你很快樂嘛。大家都跑光了,爲什麼我卻要一個人留在那裏!”雷陽瞪了雷偉一眼。
“小叔叔,中午纔剛過,你就喝了這麼多酒,不好吧?”雷偉像只小狗般,在雷陽身上聞了聞。
雷陽一把推開貼近自己的雷偉。“滾遠一點,別煩我!否則我就叫你奶奶把你抓回家。”
“別啦!小叔叔,你人最好了,千萬別跟奶奶說。我可是生了重病,你不會真的希望我早日歸西吧?”雷偉如同哈巴狗般搖尾乞憐的乞求着。
這時,田葳葳從廚房端了兩杯咖啡走出來。“小叔叔,請喝咖啡。”
雷陽看着囚葳葳。她是雷明鍾愛的老婆,爲了她,雷明寧願放棄一手打拚努力的雷門,就只因爲他母親不喜歡葳葳這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孫媳婦。
“謝謝。”雷陽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真好喝。”他由衷讚美。
“葳葳煮的咖啡當然好喝,想當年雷明就是因爲喝了葳葳的咖啡,才猛追葳葳的──”雷偉的話,在雷陽凌厲的眼神下硬生生停住。
“葳葳,你也很受不了我媽嗎?纔會堅持要和雷明離婚?”雷陽趁着酒意,把悶在心裏的話說出來。
“我只能說,我跟奶奶處不來。奶奶對我的偏見很不公平,不過事情都過去了,我很滿意目前這樣的生活。”田葳葳的笑容裏有着甜蜜的幸福。
“沒有得到認同和祝福,外界也不知道你是雷家的孫媳婦,這樣也沒關係嗎?”雷陽再問。
“日子是我和雷明在過,我不需要外界的認同。雷明一直想要再給我一個盛大的婚禮,只是我覺得太麻煩了。”田葳葳始終保持着愉悅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