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水恩跟雷陽簽完合約回公司後,足足罵了雷陽三十分鐘。看到邱水恩對雷陽那麼不滿,其實她心裏有這麼一絲絲暗爽,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只知道自己的心情很好。
可是,當邱水恩告訴她雷陽要求她煮晚餐時,她很是錯愕,根本無法接受。她的手藝其實並不怎麼樣,煮早餐的工作其實是她硬着頭皮接下的。
她的一頭長髮披散在肩上,身上散發出淡淡的乳香味,簡單的短T恤和短褲,今晚的她,有某種程度的不一樣。
“你怎麼知道我在你房門口?”她眼睛瞪得大大的,面對他的逼視,她的呼吸霎時停住。
“要做壞事也要有技巧點。”他比了比她腳下的那雙大拖鞋。
剛剛一急,她根本沒注意到自己竟穿了雙會發出啪啦啪啦聲的大拖鞋,她尷尬的堆起笑意。“雷先生……我……”
“找我?”他挑眉,顯然對她有着濃厚的興趣。回家好幾個月了,這女人第一次主動找上門來。
“嗯。”她連連點頭。
“進來吧。”他打開房門,高大的身體就這麼靠站在門邊。
“不好吧。”她猛搖頭。“我們可不可以到那邊談談?”她比了比三樓客廳的方向。
“你怕我?”他的身體微微往前傾,看着她那驚慌中帶着不知所措的模樣。
她猛然退後一步,天呀!她的心窩又糾結成一團了。
“我是覺得不太好,畢竟你是老闆。”她說得有些心虛。自從發現自己對雷陽好像有那麼一絲歪念之後,她根本不敢正視雷陽,就怕被他的眼神電到,更擔心他會發現自己的心思。
“我累了,懶得再走出去。不進來,那就不要談。”
這女人的心思簡單,而且不只是沒神經,恐怕連怎麼控制自己的情緒都不會;以他對女人的瞭解,幾乎可以肯定方綠堯的春心動了。
方綠堯這時才注意到他那冷酷中帶着頹廢的模樣。
他的襯衫領口已經鬆開,原本的西裝長褲也被運動短褲所取代,不只露出一片胸肌,更露出了一雙結實的大腿,看來他正準備換衣服,卻被她的腳步聲給吵到了。
“哦。”她只能低着頭,緩緩走進他的房間。
由於她並不負責房間的打掃,所以這是她第一次踏進雷陽的房間。
他的房間很大,卻也很簡單,除了牀、衣櫥、書桌之外,只有必備的家電用品,空洞得沒有一絲溫度,像是隨時會打包走人似的。
“雷先生,聽水恩說,你要我連晚餐都煮?”真要命!他這個樣子,很容易讓她想入非非耶。
“水恩是誰?”他對這個名字很陌生。
“就是邱經理呀,今天早上去雷門跟你簽約的那個小姐。”她很訝異雷陽竟然沒有記住水恩的名字,水恩向來是令人垂涎的美女。
“哦。你是想感謝我嗎?給你多一個賺錢的機會。”忙碌了一整天,在牀上半躺下之後,疲倦突然如潮水般湧來。他累了,神智有些遊移,眼神也不再銳利。
“不是。”她猛搖頭。“我的手藝跟阿桂姨根本沒得比,我怕你和雷奶奶會喫不慣我煮的。”
“叫你煮你就煮。你的早餐明明做得很好。”
“可是早餐很簡單呀,但晚餐得準備很多食材,我沒有做過,我沒有那種手藝啦。”
“囉嗦!”他嚷叫了一聲。
“我不是囉嗦,我是在跟你說明。萬一煮出來的菜不合你和雷奶奶的胃口,那不是很糟糕嗎?”
“如果不合胃口,我會告訴你的。”他的眼皮漸漸沉重,但還是努力撐住。
看他很疲累的樣子,果然她找錯了時間跟他談事情。“你睡吧,我們明天早上再談。”她站了起來,打算離開,手卻突然被他扣住。
他半起身,拉住了她纖細的手腕。“繼續說,你的聲音很有催眠的效果。”
她還沒從他話裏回過神來,他就又往後躺回牀上,握住她手腕的力道連帶地將她往他身上拉,就這樣,她莫名其妙跌坐在牀上,還不小心壓到了他的腿。
不過,他看起來好像不痛不癢,脣角還有淡淡的笑意。
啊……她沒叫出聲,看着自己的手腕被他的大掌給把住,身體與身體的距離是那麼近……
她想站起來,畢竟這樣的姿勢真的很怪。“雷先生,你──”
“別動,就這樣。你繼續說,我有在聽。”他的眼睫已經合上,感受着手掌底下那纖細的手腕。她都沒喫飯嗎?爲什麼這麼輕?
“要說什麼?”她只好稍微挪動一下身體,讓自己坐在牀鋪上,避開他的長腿。
“隨便什麼都好。”他說得很慢,聲音中有種不自覺的疲憊。
自從接下代理總經理的職位之後,不知道是壓力大還是心情不佳,縱使已經很累了,卻還是無法一沾牀就睡,總是要看着天花板一個小時以上才能入睡。
“水恩說,你罵她笨蛋,害她氣得半死。可是你也罵過我白癡和笨蛋,我就從沒有生氣過。”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頭歪了,大概進入了半睡眠狀態。
“你本來就笨,被罵是應該的。”他慢慢滑睡到牀上,仍舊沒放開她的手腕。
就說瞌睡是會傳染的,看他那個樣子,害她也好想睡。她沒有時間去欣賞他的睡相,更沒有心思繼續想入非非,她內心的蠢動早被瞌睡蟲給打敗了。
她動了動被他握住的手。“你可不可以放手?你累了,我也累了,我想回房去睡了。”
“不行。”他連睡着了都還是這麼霸道、這麼傲氣,不是他想放手的,他絕不會放手。
這男人怎麼這麼不講理。雖然心裏這麼想,但她還是硬撐着,也沒有做出任何大動作,大概是她太慣於聽話了,尤其是客戶的話。
她只好乖乖坐在牀上,儘管雙眼慢慢閉上了,方綠堯還是惦記着那件事。“我沒法煮晚餐,我真的會搞砸,萬一我又做了蠢事……”
生理時鐘是種很奇妙的自然反應,方綠堯的雙眼像是安裝了定時開關,儘管她昨晚沒睡好,好像怎麼翻身怎麼不舒服,但在清晨五點的這一刻,她還是準時張開了眼睛。
迷迷糊糊之中,她習慣性地瞄向枕頭後方的牀頭櫃,那裏擺放了一個小鬧鐘,萬一她沒自動醒來,還有鬧鐘可以叫醒她。
只是一股怪異的感覺瞬時籠罩上了心頭。別說鬧鐘了,連牀頭櫃都不見了!
她的腦袋還沒完全清醒。什麼時候她的牀頭櫃不見了?卻變成一片半圓形的雕花木板?
視線從牀頭櫃移到正前方。她房間裏的大燈幾時變成了吊燈?難道她還在作夢?
眼睛往下瞄,她的胸前竟擱了一隻手。
“啊!”她再也忍不住地大叫出聲,用力推開胸前的大手,然後滾下牀。
“吵什麼啦!”不悅的男聲,因爲懷裏落了空,更因睡眠被打斷。
方綠堯坐在地板上看着正怒瞪一雙大眼的雷陽。
“雷先生,我……你……”她結結巴巴說不出完整的話,腦袋飠重當機。
“我什麼?你什麼?”雷陽從牀上坐了起來,用手耙梳着頭髮,臉色陰暗到像是雷雨前的天空。
方綠堯想了想,記憶慢慢回籠,想起了昨晚的事。難道她真的做了蠢事,竟不知不覺睡到他牀上去?
回想起剛剛的姿勢,好像是她躺在他身邊……天呀!她用雙手捂住臉,真的是沒臉見人了啦!
她的睡相一向不雅,總喜歡攤成大字型,難怪她昨晚總覺得四肢怎麼都伸展不開來。
“就算我睡着了,也該是睡到地上去,怎麼會睡到牀上……”她的聲音從指縫中傳了出來。
“你幹什麼把臉藏起來?上來!”他的口氣還是很惱怒。
“很丟臉呀。”她根本沒臉見人了。
他真的被她打敗了!濃濃的睡意消去了一大半。別的女人在他身邊醒來,不是柔情似水的撒嬌,就是跟他摸摸親親,就只有這個方綠堯是這種怪到不行的反應。
他忍住氣。“你上來,我就告訴你,爲什麼你會睡到我的牀上。”
方綠堯放下捂着臉的手,眼神遊移,根本不敢看他。“不好吧。”
“方綠堯,你知不知道你已經飠重打擾了我的睡眠?睡覺就睡覺,幹什麼又叫又吵的!”難得好睡,卻這麼早被吵醒,他的起牀氣很大。
“對不起嘛。”她站起來,並沒有笨到真的聽他的話又上牀去。
“那還不過來!”他低吼着。
“我得去煮早餐了。你繼續睡,我不吵你了。”她不管他那陰森到想殺人的表情,就這麼想逃出他的房間。
“方、綠、堯!”他吼着。
她在門口定住腳步。他一定是在氣她不懂禮貌和規矩,口氣纔會這麼兇惡,這都該怪自己,她怎能睡到了雷家小少爺的牀上去!
“轉過身來。你不會想要我下牀抓你吧?”他氣,氣她一副像是被魔鬼追殺的模樣。
方綠堯緩緩轉過身,像是做錯事被罰站的小孩般,頭垂得低低的,乖乖等着被罵。
“你幹什麼要跑?”
“我沒臉見你呀。你不會認爲我是有企圖的吧?明明是你先睡着的,照理說我應該要回自己的房間睡,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睡到你牀上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會有任何企圖或者什麼亂七八糟的念頭的。”她說了一大串,有些語無倫次,想要解釋,不過好像越解釋越糟糕。
看着她那張懊悔不已的臉,雷陽是又氣又好笑。
當他半夜醒來發現她坐在地上、靠在牀邊睡着了之後,他連想都沒多想的就把她抱上牀。
他不知道自己昨晚在發什麼神經,好像這樣捉弄她可以讓他感到很快樂似。
“沒錯。我確實得懷疑你的動機。你不是一直說我是個好男人?難道你喜歡上我了?”戲弄她,會讓他有股莫名其妙的興奮。
聽他這麼說,方綠堯嚇得抬起頭,並且猛搖頭。“我……我沒有……我沒有喜歡你……”她雖極力否認,然臉上的表情卻很薄弱:事實上,她根本不善說謊,明明心裏已經偷偷喑戀着他,但她知道絕不能承認。
她再也不要經歷那種撕心裂肺的難堪,那是場永遠的惡夢。
“沒有?那你怎麼會睡到我牀上?是不是要我對你負責?”聽她否認,他心裏頗爲不快。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她轉身,拒絕再聽進任何嘲弄,她以百米競速的速度衝出雷陽的房間。
雷陽陰暗着一張臉,不過他並沒有立刻追上去,也不打算追上去。
他還不想鬧到讓母親發現,更不想有失男性尊飠。女人對他來說,應該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
愛慕虛榮的女人太多,妄想進雷家門、成爲雷家少奶奶的女人更多。他討厭有條件的愛情,更恨雷家小少爺的身份光環。
他要的是能看見他內心的女人。
他這顆因傲氣而致寂寞的心房,有哪個女人能真正瞭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