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英?”
過了許久,蘇如霏終於有力氣睜開眼睛,她虛弱地坐起,便發現病牀旁的霍洛英。
他趴在牀沿睡着了,她驚見他手臂上層層的紗布,還有臉上未乾的淚……
他哭了?
蘇如霏看着這樣的霍洛英,好半天不說話。他看起來好像好幾天沒睡,倒在牀邊卻不肯離去,滿臉胡碴、頭髮凌亂,即便是這樣,他的手仍緊緊握着自己的手。
她看着看着,感覺自己的心有些悸動,這是多年來一直在自己身邊的霍洛英,不管他是用什麼方法娶到自己,至少……他一直努力盡到一個做丈夫的責任。
當年的年少輕狂、現在爲着兩人的事業努力,她開始回想霍洛英這幾年的改變,發現佔滿回憶的,竟是這些年他爲自己做的點點滴滴。
她感動了,想要將手輕輕抽離,撫去他臉龐上的淚痕。
不料手心一陣緊,沒有醒的霍洛英下意識地不放開手,一使勁,重重握住她,呢喃地囈道:“如霏……別……不能有事……我愛你……”
睡夢中的他臉上表情有真切、有害怕,更有深深的愛。
蘇如霏停住動作,端看着這樣的霍洛英,這麼多年她從未在他臉上發現過害怕的表情,現在她看到了,也體會到了,他有多麼害怕失去自己。
而那不曾消失的愛,不管自己以往正不正視、接不接受,原來從不曾減少過絲毫,一直包圍着自己,不管自己怎麼看,霍洛英都是如此無悔的付出。
這場意外讓蘇如霏在醫院躺了數日,頭雖然痛,思緒卻慢慢清晰,她閉着眼睛想着過往的種種,突然一隻大掌拂上了臉龐。
霍洛英以爲她睡了,正幫她撥開臉上的髮絲。“都是我的錯——”他的聲音充滿自責,在她耳邊喃道:“要你嫁給我,是要你過好日子,沒想到發生這種事,如果我能力夠,你也就不用跟我巡視工地,也就不會遇到這事……”
蘇如霏閉着眼,靜靜聽着他難過的話語。
“對不起……我一定會讓你完全康復,一定會……我真的……很愛你。”
霍洛英將平時沒有對她說的話,此刻在她耳邊喃喃訴說,她明白一定是他怕自己不喜歡聽,纔會在她“睡着”時傾吐心底話,這一年的他再也不在她面前多說什麼,蘇如霏知道他在默默等待。
而這些話蘇如霏聽在耳邊,也落入心底,就像敲響一個古老的大鐘,感動的迴音繞着她心頭,盤旋許久。
*
經過精密的安檢以及內部精細的規畫後,霍家與“Palatine”合作的賭場和飯店即將在下個月聯合開幕。
“唉呀!你看,那座賭場是啥?看起來挺氣派的。”
“你不知道嗎?那是下個月要開張的葡門帝國娛樂場,聽說可豪華了,等他開幕後咱們再來!”
遊客興致勃勃地在“葡門帝國”外觀望,而這陣子,霍洛英帶着蘇如霏,頻繁往返於賭王何家。
“這是何家大小姐。”
霍洛英一身正式穿着,在一場晚宴中介紹何家小姐與蘇如霏認識。
“霍太太您好,洛英真的不一樣了,他小時候可皮了,我們家每個角落都有他搗蛋的足跡。”
何大小姐比霍洛英大幾歲,雍容華貴,說着他小時候的搗蛋皮事,蘇如霏看得出來兩家交情深厚。
何大小姐說罷,朝蘇如霏說道:“洛英這次是認真的。”
蘇如霏淡淡地回應道:“對,我知道。”
“嗯?你知道?他應該還沒告訴你吧!”
“喔……原來你不是在說……”蘇如霏突然臉一紅,她以爲何小姐是在說感情的事。
意會過來的何小姐看了看蘇如霏,開朗地笑開。“呵呵!如果是這事你就放心了,洛英這小子把你看得比什麼都重要,就是這樣他纔要等我們決定了才告訴你,省得你擔心。”
而她身旁的霍洛英,此刻臉上有着無比的喜悅,他的如霏,剛剛說“知道他的認真”。
蘇如霏不好意思,趕忙轉移話題。“你說你們決定了什麼?”
何小姐說道:“你們的賭場和飯店果然一流,今年我們何家會拆出一張賭場副牌,爸爸已經答應由我和洛英以及引進的美資,共同成立新公司承接這張牌。”
“所以……”
“也就是說,你們的賭場可以正式取得執照,開始營業了。”
蘇如霏看了一旁的霍洛英,他在一旁點了點頭,露出微笑。
“Palatine”和“葡門帝國”耗資三年完工的賭場和飯店,等的就是這一天,之前蘇如霏不能諒解的,就是霍洛英爲何在還沒有特許執照之前就拉着“Palatine”投入鉅資建設,現在看來……原來很早就開始與何家共商大計。
“對不起,之前沒告訴你,你知道我不喜歡把還沒決定的事情掛在嘴邊。”霍洛英解釋着。
何小姐笑着說:“是啊!商場詭譎,洛英三年前就拿着詳細的計畫到我這來,也答應我不到最後別放消息出去,他眼光看得很準,要不是在三年前就先動工,現在地價和工資都大漲好幾倍,也沒辦法趕在大批遊客慕名來澳門之前,就先做好準備。”
此刻蘇如霏知道,爲什麼霍洛英會對她說,這場他一生唯一的賭局,他一定會贏。她默默地看着他,他用三年的時間佈局,要贏得這場豪賭,而更用了七年的時間守着她,等着她的決定……
*
二00五年,澳門賭王手上握有的賭牌正式拆牌,霍家投資興建的博彩遊樂場也在同時風光開幕。
霍洛英神采奕奕,帶着白色手套剪下彩帶,當年高傲衝動的神情已經沉澱,蘇如霏看着他那張不一樣的臉龐……好俊。
他陪着她走過這七年的歲月,毫不放棄,當年她認爲他太年輕不適合自己,現在看來若非他年輕,怎會有這體力陪她“愛情長跑”這麼多年。
開幕儀式請來熱鬧的舞龍舞獅表演,臺上的霍洛英忙着向首批貴賓解釋着賭場特色,獅子開始表演起祥獅獻瑞,一長串鞭炮伴着七彩的綵帶從天落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蘇如霏在臺下仰着頭,看着這一幕。
“落英繽紛……”她喃喃說着,看着片片綵帶落下,也看見霍洛英的目光穿過了重重人羣,正凝望着自己的臉。
此刻兩人沒有說話,心中卻有一樣的感覺。
Palatine飯店也跟着開幕,不同於一般的飯店,Peatine飯店是個完整的商圈,在佔地廣大的度假村內,規畫了商店街、酒店、精品專區及各式餐廳,另外還興建豪華的表演舞臺,現正聘請外國知名舞團表演着熱鬧的歌舞秀。
夜空中閃耀絢爛奪目的煙火,映着底下變化多端的水舞秀,現場着配合花火的樂曲,Palatine飯店的開幕儀式果然與衆不同。
蘇如霏帶着霍洛英,走在度假村中。
霍洛英笑道:“你真的不簡單,如果是我一個人根本規畫不出這樣的規模。
“不,你有你的好。我覺得……你很好。”
“我……好?”霍洛英一時間說不出話,蘇如霏對他的肯定,勝過所有他在博彩業上的成就。
“你怎麼了?不說話。”
“我……沒有,沒事。”
“你有沒有事我怎麼會不知道。”蘇如霏看着他,說着這樣瞭解他的話。
霍洛英心底一陣感動,這樣的如霏他好希望多看幾眼,不過他還是下了決定。“如霏,這三年來,我一天比一天發現自己懂得少。接觸越多事情,就越發現空有小聰明是沒用的,這世界有太多我要學的。”
“洛英,你怎麼……”
“我是說真的,我想要好好進修,更進一步,有一天可以跟你一樣能幹。”
蘇如霏從小就接受公爵栽培,自然和從小“在外打拼”的霍洛英不同,不過此刻她早已不在意這之間的差異,霍洛英這幾年用他親身累積的經歷,一同將雨人的事業推向最高峯,她沒想到,此刻的他卻想要離開。
“你要去哪裏進修?”她訝異地問着,有一絲難過。
“美國,我之前答應爸爸的。”
“那是你如果不成功纔要去啊!”她知道這場父子間的“賭局”,當年她曾氣得痛恨霍洛英。
“如霏,對我來說,我最大的成功……是你,其他的都不算。這幾年我等你的答案,雖然到最後我並沒有等到,但是我不怪誰,只怪自己還追不上你。”霍洛英的目光轉到她臉上,語帶深情。“我說過,到時這一切都會歸你,我也相信你有這個能力。”
蘇如霏傻了眼,原來在他心中,這一切跟自己比起來,都不算一回事,他對成功的定義,是自己?當年他說的都是真的?他從未……從未想佔據“Palatine”,甚至現在連“葡門帝國”也要雙手奉送給她?!
蘇如霏愣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樣的霍洛英……
*
數日後,蘇如霏看見霍洛英已將日常衣物和書本打包好,準備隨時出發。
她在門口躊躇,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要他去、還是不去?
她心中早已肯定霍洛英,站在爲他好的立場,要進修自然是好事,不過她知道她已經無法習慣沒有他的日子。
還有霍洛英那句“雖然我沒等到你的答案,但我只怪自己還配不上你……”
這些年,她已將兩人世界視爲理所當然,她沒有開口多說,但答案早在心底。
鈴……
她的手機突然在此刻響起,是辦公室打來的,要她回去處理一些重要的事情。
蘇如霏坐上車,由司機載往公司,途中她心神不寧,好多話想對霍洛英說。
剛開幕的度假村有許多事情要忙,還有賭場也要巡視,這天忙完,已是傍晚。
晚間,她返回霍家,稍感疲累。
“少爺呢?”她問着大門警衛,霍洛英的車不在。
“少爺剛走。”
“去哪?”
“少爺說去機場。”
“機場?”她一聽馬上又上車,霍洛英這一兩天就要飛美國了,而且這幾天他對她特別好,好像要她不要想太多。
她連司機都沒叫,自己開着車飛馳至澳門國際機場。
“一聲不響就走,是怕我傷心嗎?是不想當面相我道別嗎?你知不知道這樣我更難過啊!”她急踩油門,超了不少車,終於到了目的地。
機場大廳內,她慌張地東張西望,察看着飛往美國的班次,不過現在她腦中一片混沌,機場又亂哄哄一堆人,她幾乎亂了方寸。
“霍洛英……洛英……”她邁開腳步到處找,慌張的眼神四處搜尋,無奈今天機場大廳黑壓壓的好多人,她怎麼也看不到霍洛英身影。
“其實我不想你去唸書,我已經錯過這麼多年,不想再錯過任何一秒。”她開始落下眼淚。“念不唸書不重要,我們好好過日子比較重要。”
她意識到沒有他在身邊的日子自己會多孤單苦悶,無奈覺悟總在分離時,她後侮自己這麼些年來沒有好好握住幸福,沒有好好向他表白,等到人家要走了,才肯正視自己的情感。
“你在哪裏?在哪裏?!”她急着撥打他的手機,怎奈就是沒有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