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曹城邦的堅持之下,貝碧嘉暫時搬回了她繼父和媽媽家,本來他也想搬回來,但在貝碧嘉的反對之下,他只好把她的安全交給了他父親和繼母,有長輩在,相信那個黑道大哥不敢怎樣。
但半個月之後,汪智威還是出現了,他禮貌、尊敬的面對貝家的兩位長輩,希望他能帶貝碧嘉出去談一下,還強調不會太久,只是要辭行。
面對這樣的請求,兩個長輩能怎樣?如果汪智威來硬的,他們可以報警,但是他這麼謙卑、這麼誠懇的提出請求,他們只好說OK,可是範圍僅限於在他們的自家庭院。
貝碧嘉感覺得出汪智威有些不一樣,不能說是脫胎換骨,可是他整個人有種……有種他的人生已完全在自己掌握中的那種沉穩。
“貝碧嘉,我想我會懷念你親手做的三明治。”汪智威面帶笑意道。
“你要離開了?”她心裏有數。
“去美國讀醫科。”
“醫科?!”貝碧嘉笑了出來,有離別的感傷,也有他終於浪子回頭的欣喜。“是宿命嗎?”
“我回家了。”汪智威的眼神是無奈的。“和爸媽、兄姊商量了半天,還是學醫比較合適,因爲走這方面,我可以得到他們最大、最多的支援。”
“不要勉強,做你自己想做的。”
“我一點也下勉強,以前不想讀書,是想和他們唱反調。”他終於承認。
“幼稚!”
“是叛逆。”
“你的叛逆還害你失去了初戀女友!”她消遣他。“值得嗎?”
“但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他笑得瀟灑,並且朝她眨了下眼睛。“我是失去了一個初戀女友,可是現在可能得到更甜美、更棒的好女孩。”
“你纔沒這種幸運!”她睨了他一眼。
“貝碧嘉,我可能需要四、五年時間纔會回來。”他換了個嚴肅的表情。
“念醫科……搞不好還不止四、五年。”
“我會很拚,會把時間縮到最短。”
“別給自己太多壓力。”
“那手機……”他不相信她扔了。
“阿威,手機還在,我說謊,我沒有把那支手機扔了。”她微笑承認自己撒了小謊。“但我不會和你連絡,我不要你分心,我希望你專心一意的讀書,暫時把臺北的所有人與事都忘掉,你需要一個全新的開始,不要再掛念這、掛念那的。”
“不連絡?!”汪智威的臉色一沉。“一定要這樣嗎?這麼殘忍?”
“破釜沉舟這道理你一定清楚,”她鼓勵的拍了拍他的肩。“而且兒女情長和依依不捨也不適合你。”
“你改變了我的人生!”他給了她一個深邃的眼神。“沒有你的出現,我可能會一直當黑道大哥直到死!”
“那個拯救你的女人總會出現,不管是不是我。”
“是你!”他堅定道。
“我……不會去機場送你。”
“也好,你來了,我怕會上下了飛機。”他極度渴望想要碰觸她,想要將她擁入懷中,可是他相信這一會那兩名長輩一定在哪裏躲着偷看,所以他只是握住了她的手。“會繼續再開花店嗎?”
“會。”她亦緊緊握住他的手。
“不怕又有人來收保護費?”
“我會多準備幾支掃把。”
“怎樣都不付?”汪智威失笑。
“我是賣花開花店,不是賣酒也不是賣肉!”貝碧嘉的回答仍如當初一樣。“而且我看葛龍也不會讓任何人來勒索我,他對筱蝶很有感覺,而筱蝶會繼續當我的員工,我不怕有人來找碴。”
“那你……哥哥?”汪智威並不是真的放心,因爲四、五年並不是一段短時間。
“就是哥哥。”
“他不會趁虛而入吧?”
“只要我的心意堅定就不會。”貝碧嘉仰起頭,主動在他的脣上輕輕印下一吻,一個離別的吻。“你要保重,你要堅持下去!”
“這會……你媽媽和你繼父一定在看……”他煎熬的在掙扎,“我想吻你,我想把你深深烙印進我內心裏,碧嘉……”
“不差一個吻!阿威,快點回來。”
他堅定的允諾,“我會。”
*
不能算是闖入,但葛龍也違反了藍筱蝶的意願,她的雙手努力撐在大門上,不打算讓他進來,可是他只稍稍用力一推門,人就鑽進來了。知道她想學貝碧嘉拿掃把轟他出去,所以他馬上露出一個無辜又真誠的笑容。
“我不當黑道大哥了。”
“說不當就不當嗎?”藍筱蝶又不是三歲小孩。“你跟你的每一個仇家說過沒?道過歉沒?恩恩怨怨都了了沒?你說的真是容易。”
“總要一點時間,阿威他——”
“碧嘉和我說過了!”她很贊成。“想要脫離臺北的這種生活和身份,是需要時間和空間,到美國念醫科很好。”
“我會開家PUB。”葛龍也馬上表示自己的退路,表明自己是真的浪子回頭。“正派的。”
“很好。”她的臉看不出表情。
“筱蝶,我會給你幸福!”
“我沒有在等你給我幸福,也沒在等任何男人給我幸福,”藍筱蝶看着他。“我希望你知難而退,不要浪費你寶貴的時間和精力。”
“起碼讓我知道原因。”
“沒有原因。”
“藍筱蝶,我的智商或許沒有阿威那麼高,但是也沒有那麼蠢,想叫我死心?給我一個該死心的理由,我就不煩你。”他這人也算乾脆。
“我不需要給你任何理由!”
“那麼你就準備和我耗上一輩子。”
“葛龍,我看你永遠都會是黑道老大!”她冷冷諷道:“什麼事都要照你的意思?”
“不管是什麼理由,起碼你要講一下。”
“爲什麼?”
“因爲我這一輩子都不想放開你!”他的眼神已經表示得很清楚。“就當你同情我、可憐我,你施捨我,告訴我原因吧!”
藍筱蝶知道自己很可能守不住這個祕密,而如果說出來……或許對她也是一種解脫和釋放,她不必再忍受這個一行點的過去所帶來的苦痛。
“國三時……”她背過身去,音調不高不低,平平穩穩的,也許是因爲她對任何男人都沒有期盼,所以也不會有什麼失落。“一個我叫他叔叔……我爸爸的好友,要帶我去他家玩,因爲大家都熟,他又沒有小孩,我以爲……他把我當成女兒。”
葛龍沒有接腔,但已想到了最壞的方面,如果有機會,他要宰了這個傢伙。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那他到底做了什麼?”
“他……”她回想起那段醜陋的往事,全身有些顫抖。“他的手……他的手摸遍了我全身上下,包括……我難以啓齒的地方。”
“你爲什麼不掙扎?”他輕聲問,不帶指責的。“當時你有十四、五歲了吧?”
“我不知道該怎麼掙扎,他是叔叔,是爸爸的好朋友!”她呼吸急促。
“你還可以叫。”
“但我沒有叫。”
“你太害怕了。”
“我不知道到底是怎樣的情緒……”藍筱蝶此刻已淚流滿面.“我不知道他爲什麼要這麼做,不知道我是做了什麼讓他想對我這樣,我在想是我的錯嗎?是我讓他變成禽獸?”
葛龍走到她的面前,沒有說話,只是用自己的手背爲她拭淚,露出一個包容、諒解的表情。
“從此我厭惡男人,覺得自己骯髒污穢,從叔叔家回來後,我洗了三個小時的澡!”她什麼都說了。
“不是你的錯,”他強調的說:“你不必背這種莫須有的十字架。”
“我想過這不是我的錯,因爲我又沒有做錯什麼,我也不要這樣的事發生,但是……”她看着葛龍。“我一輩子都得活在這件事的陰影裏,我一輩子都要被這件事折磨,你懂嗎?”
“我不懂,你可以選擇遺忘。”
“怎麼忘?”她吼。“我怎麼可能忘?!”
“不是所有男人都那麼爛、那麼不堪。”
“不是所有男人都那樣,但是……”她一陣悲憤。“一個我曾經信任、尊敬的長輩,都可以對我做出那麼可憎、可怕的事,我……”
突然問,他伸出手握住她的雙手。
“噁心嗎?”他問。
“葛龍——”
接着他在藍筱蝶的額頭上印下一吻。“有想吐的感覺嗎?”
“你在做什麼?”她咬脣,有點怕,可是她沒有任何不適或是反胃、作嘔的感覺。
接着他乾脆把她摟進自己懷裏。“沒事了,那都過去了。”
“葛龍……”她痛哭失聲,第一次從心底放任自己徹底哭出來。
“沒事了。”
“你、你不會……”
“怪你?!”他替她接下去。“從來就不是你的錯,你這個小白癡。該死、該受譴責的是那個叔叔!筱蝶,你有我,可以走出過去的陰影了。”
“葛龍……”她抱着他,想就這樣到天荒地老。
“這是你最後一次爲這件事哭了。”他將她牢牢抱在懷裏。“接下來你會有我,會有我們倆共同的未來,相信我!”
*
知道汪智威已離開臺灣赴美,花店也開始繼續營業,藍筱蝶和葛龍真的談起了戀愛,他正籌備一家PUB,每一件事似乎都上了軌道,都有了比較好的發展,現在剩下的就是等待。
貝碧嘉沒有想過自己會再見到黛咪,但是她真的找上門來,只是這一次她看起來蒼白憔悴,瘦弱中帶有病容,沒有以往的冶豔風情及美貌,看起來像是需要好好的休養與照顧。
不巧藍筱蝶不在店裏,但不管她在不在,貝碧嘉都要面對她。
黛咪未開口之前就把一份像是醫療院所的檢驗報告放在貝碧嘉的櫃枱上,眼神楚楚可憐,沒有昔日的世故精明,看起來只是一個無助柔弱、需要人家同情的女人。
“方雅美。”黛咪開口。“這是我的本名,黛咪……是花名。”
她瞄了一眼檢驗報告上的名字,是寫着方雅美沒有錯,但是,和她有關嗎?
“我得了乳癌,決定到美國治療,順便和威老大……不!”黛咪笑了,這一會她看起來很甜美。“是阿威,我要和他會合。”
“會合?!”
“他會照顧我。”
“你連絡上他了?”
“我們一直有連絡,”她柔柔的笑。“他想逗你,但是他的身體需要我,你知道阿威是個講情講義的男人,他要我去美國,經由他家人的安排,我們會住在一起,我陪他讀書,他陪我抗癌……”黛咪一個祈求的眼神。“你可以諒解嗎?”
“我……”貝碧嘉所有的話都在喉嚨裏打轉。
“你可以對阿威死心嗎?成全……”她忍住眼淚。“一個可能不久人世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