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你好。」她還記得十年前在烤肉會上他那嘲弄的眼神……不由地,她垂眸避開他的視線。
但話說回來,她爲什麼感到心虛呢?今晚是季良夫有求於她,而不是如十年前般是她黏着他啊!
欸!他應該認不出她吧?
「你好……不知小姐芳名是?」侯建廷驚豔的瞳眸裏有更多好奇。
「我……」下意識地,她垂於身側的纖纖五指輕碰了一下季良夫修長的手指。
「我的女伴害羞,你就叫她神祕女郎好了。」雖然不太能明白她的反應,不過季良夫也沒忽略她求救的暗示。
「神祕女郎?」侯建廷揚了揚眉。「爲什麼我總覺得這位小姐有種熟悉感?」俊容好奇地又逼近幾分。
鄭嫺德背脊一挺,呼吸一窒,骨碌碌的水眸被他盯着眨都不敢眨一下。
她有些不知所措,像被盯上的小兔子般,而獵人的嘴臉就近在咫尺!
季良夫一對深黑如潭的黑眸掠過一抹光,那抹光叫不悅,他劍眉微擰了下,嘴角又勾起笑。
「別逗她了。走吧!帶我去跟韋仁打個招呼。」長手長腳的他猿臂往好友身上一攬,輕易就分開那兩張過度逼近的臉龐。
你一個人沒問題吧?
臨走前,他朝明顯鬆了口氣的她投以一眼。
沒問題!神色微白的她回以一記虛弱的笑。
待兩人走遠,鄭嫺德眉一擰。
該死,都怪自己太大意!既然舞會的主辦人是李韋仁,她早該想到同爲死黨之一的侯建廷也會出現的不是嗎?
吼,她就知道她是昏了頭纔會答應季良夫!
她煩躁的低首咬起指甲來,明眸浮現算計的神色。
不知她現在開溜還來不來得及?
季良夫應該不介意吧?
*
義氣。
像鄭嫺德這種喜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人,最最不缺的就是這兩個字,所以,她怎麼可能做得出臨陣脫逃這種事?
因此,整場舞會下來,她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和侯建廷玩躲貓貓。
不過那傢伙真是不死心!一逮到機會就猛盯着她的臉瞧,瞧得她幾乎快沒耐性了,心想直接揍昏他會不會比較乾脆一點?
就連方纔音樂旋律一起,那傢伙就迫不及待來邀舞,要不是她不會跳舞,連踩了他好幾腳,他可能到現在還沒放棄吧!
「欸!好像有點腫耶?」剛剛雖然踩人踩得痛快,但她的左腳踝也不小心輕微扭到。「真討厭,這兩條腿今年是和我犯衝是不?一下痛這,一下痛那……」
一分鐘前才從會場溜出來的鄭嫺德,在花園裏找了張石椅坐下。
她壓了壓腳踝,眉一蹙,先是拿下面具,跟着脫下高跟鞋。
「嘖嘖,瞧這高度。」鄭嫺德兩眼充滿敬畏地瞪着鞋跟。
她懷疑自己爲什麼到現在還能安然無恙,拿這麼高的鞋子給她穿,季良夫根本是存心想摔斷她頸子嘛!
「感謝主。」在胸前劃個十字,鄭嫺德動動重獲自由的十隻腳趾頭,仰望夜空,舒坦地吁了口長氣。「呵!真舒服——」
「別動!」刻意壓低的男聲惡狠低喝着。
鄭嫺德美顏一僵,臉色發白地感覺到腰背後被某個尖銳的東西給抵住。
「慢慢站起來,別耍花樣!」惡徒再喝。
「你……我身上沒錢,如果……如果……」鄭嫺德小心翼翼起身,還真擔心那把銳利的刀尖會不小心劃破這件昂貴……哦!不,是她細嫩的肌膚。
她臉色發青,嘴角顫抖,兩眼驚惶恐懼,儼然就像獵人網中那逃不掉的小獵物般。
「沒錢?哼!走,到你車上去!」惡徒在她耳後噴着邪淫的氣息。
車上?鄭嫺德一怔,柳眉微蹙。
那不就是要劫色?她微蹙着眉,擰成了座小山。
該死!是哪個傢伙說這裏的保全是萬無一失的,簡直是放屁!
嗚~~爲什麼她那麼倒楣?連這種狗屁倒竈的事都讓她給碰上!
「你……你要不要重新考慮一下!其實我前面那兩團是擠出來的……」她試圖讓他打消念頭。
「閉嘴!走!」
「欸!走也沒用!我沒車鑰匙——」
「廢話!快走!」
「啊,你別推我——」
「臭三八!」
「喂,別推我——」
「走!」
「王八蛋!我叫你別推我!」鄭嫺德提着高跟鞋的纖指一握,再也顧不得一切地跳起旋身朝惡徒咆哮。是可忍,孰不可忍!
傻眼!這是季良夫此刻的表情。
幾分鐘前,他在會場裏找不到自己的女伴,就在他蹙眉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丟下時,花園傳來的騷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季良夫還未趕到,半途就聽見耳熟的咆哮聲。
「王八蛋!混球!淫蟲!大色鬼!狗孃養的……」
沒錯,是鄭嫺德的咆哮聲!
他下顎緊繃,劍眉一擰,加快腳步。
「他媽的!你再推啊!再推啊!怎麼不推了?」咆哮聲不斷。
季良夫排開衆人,腳一頓,不覺也跟其他人一樣,看傻了。
「孬種!你怎麼不推了?」一句句粗話加上毆打聲響徹整個花園,傳進現場每位圍觀人士耳裏。
「可惡!你不是很能推?來啊!再推!再推啊!我等你來推啊!想劫財劫色?
下輩子練好再來吧!王八蛋!你不知道我腿在痛嗎?不知道嗎……」
季良夫呆若木雞。
眼前的一幕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樣說好了……
他的女伴像個西部牛仔跨坐在一名顯然是惡徒的背上,豔麗的裙襬翻飛開來,如綻放的玫瑰花瓣般,而她的雙手……
她的青蔥玉指握着高跟鞋,揮拳如雨,使盡喫奶力氣地朝惡徒身上拼命招呼苦,身下的惡徒只能抱頭哀叫不停……
老天!
認識她這麼久,他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這「盛況」!
「啊!那那那……那不是鄭嫺德?」侯建廷趕到季良夫一旁,認出了那正在修理歹徒的女人。「老天……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可怕?」欸!真替那惡徒掬一把同情之淚啊!
季良夫俊眸一閃。
「別認她,她很怕你認出她的。」他薄脣勾着笑,決定在鬧出人命之前,趕緊上前。「可以了,交給警方吧!」
他一雙大掌適時地阻止那一雙打算再落下的猛拳,方纔,他感覺自己的心彷彿也被捶了一記般,而現在他的心正抨怦跳得飛快。
「季良夫?」鄭嫺德眨眨眼,張着水眸盯着他瞧,彷彿此刻纔回到人間。
夜風輕送,徐徐拂動她凌亂的黑髮,微卷的幾絡烏絲勾着她小巧耳際,髮絲如緞,烏亮如黑玉,襯着嫩耳如玉似雪般……
她的臉頰粉撲撲,清靈澄澈的一對水眸猶有絲未完全退去的野蠻,她漂亮的朱脣猛烈地喘息着……
老天,她真像個戰神!
一位漂亮又迷人的女戰神。
季良夫一對深邃如海的黑眸瞧得專注,專注到鄭嫺德想不回神都難。
「呃!」她被瞧得臉紅,「那個……這個人拿着刀子想劫財又劫色,所以我就……我就把他打到滿頭包!」
怎麼辦?他會不會被自己的野蠻行爲給嚇壞了?
完蛋!她從未打算過在他面前露出真面目的啊!
嗚~~都是這惡徒害的啦!
突然,季良夫嘴角綻放的笑容令她胸口重重一震。
誰來告訴她那笑是什麼意思?
驀然,她被一股力量扯進一堵寬闊溫暖又充滿男性氣息的胸懷裏,跟着她被攔腰抱了起來。
「走吧!腿哪裏痛?我找藥幫你上。」
她在他懷裏僵着。
方纔先是對她笑得亂溫柔一把的,現在又用那種寵溺的溫柔語調跟她說話……鄭嫺德柳眉一蹙。
「說吧!你是哪裏來的外星人僞裝成季良夫的?」她用食指戳着他臉皮,粉撲撲的麗容看來煞是認真。
男性爽朗低沉的笑聲再也忍不住笑開。
她真可愛!若不是衆目睽睽的,他還真想給她用力親下去呢!他嘆息着。
懷裏的她這下子水眸瞪得比銅鈐還大。
慘了!他真的被嚇傻了!
驀然,人羣中一雙熟悉的眼和她不期然對個正着。
侯建廷!
鄭嫺德倒抽一口銳氣,想起面具早被她棄於石椅上,當下的反應是趕忙以手遮臉。
結果,她忘了自己手上還抓着一雙高跟鞋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