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虹已經哭了一個晚上,她一個人待在文家這棟大房子裏,躺在牀上,獨自一人悲慘地體會孤獨和憤怒的味道。
她的家人都去參加李家舉辦的慈善晚會了,她知道現在會場裏一定很熱鬧,而她的那些朋友們,也必然都在展示着她們的美麗衣裳、漂亮飾品,也吸引着在場男士的目光。
她怎麼會這麼愚蠢,相信徐子俊的話,而且對他的邀請還一直沾沾自喜。原來這一切都是騙人的,他下午打來了那通過分的電話以後,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不再打來。
無可奈何之下,她只能做出了不去晚會的決定,不然讓她在衆目睽睽之下,一個人孤單的走進會場,那該是多麼丟臉的事!
“徐子俊,你這個混蛋!”擦乾眼角的淚水,憤怒也在她的眼裏燃燒起火光。“我文若虹發誓要和你勢不兩立!”她拿出手機,即使知道沒用,還是想要撥打他的號碼。
這一次,讓她喫驚的事情發生了,她的手機自己先響了起來,而且是徐子俊打過來的!她楞了一下後,還是決定接聽。
“小若,我現在就趕去你家,你趕緊準備一下,我們立刻就出發。”就在她按下按鍵的剎那,徐子俊的聲音立即傳來。
“什……什麼?”她立刻從牀上坐了起來。“出發去哪裏?”
“李家的晚會,現在過去應該還來得及。”
“……”
“生氣了?我說了是因爲公司裏有急事,絕沒有耍你的意思。”徐子俊輕聲說着。“而且我不是讓你自己先去嗎?”
“我怎麼知道你到底會不會來,如果你一直不到,我不就一直沒有舞伴,明天一定又會有一些討厭的傳聞傳出來。”似乎聽到他的聲音以後,她就不再那麼傷心難過了。也許他真的不是有心耍她。
“哭過了?”徐子俊聽到了她的鼻音。
“你就這麼不信任我呀……算了,你趕緊準備一下,我馬上就到。”
“我現在這個樣子根本沒法出門,眼睛都腫了,頭髮也沒弄。”她的聲音聽起來悲慘兮兮的。“你的電話爲什麼一直關機?”
“因爲在參加一個很重要的談判會議。”他的聲音沉重了一些。
“我畢竟是要擔負公司生計的人,有時候會這樣身不由己,希望你可以諒解。”
“噢。”她握着電話,忽然想到他爲什麼要解釋這些話給自己聽呢?還要請她諒解……她發現自己莫名的臉紅了。之前一直莫名哭泣,現在又莫名地因爲接到了他的電話就恢復心情。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天。
“那麼即使我們不去舞會,你也換一件衣服再下來,我在花園裏等你。”說完後他就收起了電話。
文若虹動作迅速的從牀上爬了起來,趕緊衝進浴室裏梳洗一番。她這紅腫的眼皮怎麼辦?眼膜眼膜……她一陣手忙腳亂,終於在二十分鐘後,將自己裝扮好。
當她衝下樓梯的時候,從落地窗裏看到他已經站在花園裏等待,一身深灰色的合身西裝,挺拔的身材,微風下輕輕飛揚的頭髮……融合在夜色裏的他,看起來有股難以言說的動人風采。
文若虹拉了下身上的白色洋裝,懷着些微激動的心情向他走去。“子俊哥哥,你爲什麼站在花園裏不進來呢?”從敞開的落地門直接走進了花園,文若虹發現花園裏的彩燈不知何時都被打開了。
聽到她的聲音,他立刻就轉過頭來看着她。在他那雙明亮眼眸注視下,她莫名地感覺到一此一緊張。
“我……眼睛腫腫的,是不是很醜?衣服也不是很漂亮。”拉着隨便套上的這件洋裝,她突然間很後悔自己沒有好好打扮。
“怎麼會?明明漂亮得好像天上的仙女。”他大踏步走向她,眼神裏閃爍着溫暖的光芒。
“真的嗎?”她還是惴惴不安的低頭看了眼自己。
“我什麼珠寶都沒有佩戴,也沒有好好的做頭髮……”
“你本來就長得很漂亮,不需要任何珠寶和化妝品,就已經天生麗質。”徐子俊微笑着。
“你不是在安慰我吧,我哪有那麼好……”她有些害羞的低下頭去,心裏卻有股說不出的得意和高興。
“今天應該是去參加舞會的日子,雖然因爲我的關係無法成行,但舞還是可以跳。”他望着她嘴角那抹嬌羞的笑容,拿出手機,調成音樂播放的狀態,一首悠揚的樂曲就從手機裏輕柔的溢出。
“你是說在這裏?”她抬頭看了眼星月清輝的天空,又看着彩燈流泄、樹木扶疏的花園。“會不會有點冷?”
“先喝點酒,就不會冷了。”他走到一旁的臺階上,文若虹這才發現那裏放着一瓶紅酒還有兩個酒杯。
“你看起來準備很充分。”她其實一點也不覺得冷,誰讓今年冬天是個暖冬呢?又剛從溫暖的屋子裏走出來,她只覺得微風拂面,非常的舒服。
“乾杯,敬今天非常溫暖的天氣,敬浩瀚的宇宙,敬美麗的天空,還有敬最寬宏大量的文若虹小姐。”月色下,他古銅色的面龐散發出迷人的柔和光芒,眼眸裏神采熠熠生輝。
她接過酒杯,嘴角噙着盈盈淺笑,在與他輕輕的碰杯以後,將香甜的美酒一飲而盡。月光與柔和的燈光下,一切都似乎罩上了矇矓薄紗,如夢似幻。
他從她手裏拿走酒杯,然後悠揚的樂曲又再度響起,徐子俊將手機放在臺階上當播放器,然後他直起身,向着文若虹大步走來,微微伸出手。“May I?”
她含笑點頭,將右手輕柔的放進他的左手裏。他摟住了她的纖腰,腳步一邁,帶着她開始翩翩起舞。
文若虹仰起頭,他們四目相對,彼此眼中都有着溫柔的笑意。
“你的舞跳得很好,如果去了今天的晚會,一定會吸引許多名媛的注意。”
“一般來說,我對那些富家千金全都敬謝不敏,你應該知道我的怪脾氣,連你我都會得罪,更別說那些根本就不認識我的小姐們了。”徐子俊挑起一邊眉毛,語氣裏有着讓她並不討厭的傲慢。
“但現在我們不是在和平相處嗎?”她也揚了揚眉。
“這麼難得的相互瞭解,一生能遇到一個就已經不錯了。”他眼底的光芒變得深沉了起來。
文若虹微微屏住呼吸。“我把這當成你對我的讚美。”
“這本來就是一種讚美。”徐子俊看着她閃亮明媚的眼睛,緩緩的低下頭去。
她紅脣微啓,看着他俯下頭來,卻一點也不想閃躲。明明他們倆在許多問題上依舊分歧嚴重,而且人生觀上也可能存在着巨大的差異,但是如果他現在吻她,她想自己應該會欣然接受。
而且,她似乎就在期待着這個吻……
當他的呼吸溫熱地吹到她的臉頰上時,她已經完全準備好了。
悠揚的樂曲卻在那一刻戛然而止,反而變成了另一個高亢的進行曲,徐子俊的臉也倏地從她眼前抽離,他抱歉的看着她。“對不起,我有電話。”
“沒事,你去接吧。”她很善解人意的笑着。
徐子俊過去接電話,看起來應該是個挺重要的電話,他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了起來。
“喂,事情到底怎麼樣……這樣,我明天立刻就飛過去,一切的事等我到了紐約再說。”
站在花叢邊,她看着徐子俊五官堅毅的線條,臉上浮現了關切的神色。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和他重逢後這麼久,她還是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如此爲難又嚴厲的表情。
“怎麼了?”
一見他掛上電話,她就本能地詢問。
“還是公司的一些事……對不起,小若,我現在必須要離開。”他眼裏閃過歉意。“事發突然,比我想象中還要嚴重。”
“那你就快去吧,我這裏沒什麼關係。”心裏強烈生出一股不捨和惶恐,但她不能流露出來。
“等我回來再來找你。”他握住了她的手,這一握似乎隱含深意。
“嗯,記得回來的時候要給我帶禮物,我可是喜歡名牌的喲。”似乎感覺到了那麼一絲傷感,她故作輕鬆的開着玩笑。
“我會帶很有價值和意義的禮物給你。”他依舊拉住她的手。“是不是名牌當然不敢保證。”
文若虹眼裏的光彩漸漸變深,她反握住他的手。“凡事小心,如果有空的話,可以打電話給我。雖然,我在你的眼裏可能什麼也不懂,但當個聽衆應該也還不噢。”
“我一定會打電話給你。”他的手突然一用力,將她拉近了他的胸前。“我真的要走了。”
望見她的眼裏閃着依依不捨的深情,看着眼前如此楚楚動人的她,徐子俊再度低下頭。
文若虹的眼底,有羞澀也有期待……他在她眼前遲疑了一下,最後將嘴脣落在她的額頭上。
“那麼再見了。”徐子俊在一吻之後,放開了她。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這樣告訴自己。如果他真的想和她有更進一步的發展,也必須等到回來以後。
她努力讓自己笑得自然,笑得沒有傷感。“再見,保護人權先生。”
“再見,拜金小姐。”徐子俊配合着她的笑容,也露出微笑,灑脫地揮了揮手,先轉過身去。
文若虹看着他,一動不動。
他向前走了幾步,又驀地停下來。
他們佇立在月光下,彼此不動也不說話。世界彷彿停頓了下來,時間也停頓了下來。
不知道經過了多久,他纔再次邁開步伐,雖然還是沒有回頭,但她卻知道他心裏的不捨和牽掛。
文若虹臉上露出了笑容,她最後看他一眼,然後懷着愉快的心情轉身進屋。
反正過不了多久,他應該就會出現在她的面前,帶着刻薄的話語指責她拜金和不懂人間疾苦;又會對她冷嘲熱諷卻又關懷體貼了吧?
她以爲他們這一次的分別會是很短的時間,而且堅信着他一定會打電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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