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冷冷的吹過,身後樹林裏傳來了“沙沙”的聲音,這是個新月的晚上,天空的星子也有些稀少。
這樣看起來有些冷清的夜晚,文若虹倚靠在徐子俊的懷抱裏,她的記憶回到了許多年以前。
“你去美國以後不到一年,我父親的公司就遇到了嚴重的虧損。那個時候就好像是世界末日一樣,我們被迫搬家,搬到一個又小又破的公寓裏。爸媽每天都在外面奔走,所有的東西都沒有了……因爲要還債……”回憶太過悲傷,她倏地停頓下來。那段回憶在她幼小的心靈裏,烙下了深刻的印記,即使過去這麼多年了,痛苦卻還是那麼清晰。
徐子俊抱緊了她,他的胸口也因爲她悲傷的聲音而揪了起來。原來發生過這麼大的事,而他卻絲毫不知情。
“那段時間裏發生的許多事,我想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因爲沒有錢,你知道我們全家有多麼受人歧視嗎?”許久以後,她才繼續開始訴說,可是她的聲音卻彷彿從遙遠的地方飄過來,顯得那麼飄渺和不真實。
“所有的人都躲着我們,學校裏的同學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和哥哥。我的好朋友們在一瞬間就都不見了。”
她的顫抖變得劇烈起來,徐子俊想要打斷她的話,如果這些回憶讓她這麼痛苦,他寧願不要知道。
“你知道那種突然間被所有人孤立的感覺有多可怕嗎?他們在昨天以前還是你的好朋友,和你一起笑一起鬧,一起數落着別人的不是,一起憧憬着未來……可是剎那間,就都離開你了。沒有人願意再和我一起玩,學校裏的老師同學、以前的鄰居小朋友、還有長輩們,都統統不再理睬我們。再加上你也走了,找不到了……那一刻,我才突然明白有錢的重要。”
文若虹大睜着雙眼,淚水好像斷線的珍珠般,大顆大顆的滾落下來。
他的心猛地一陣抽緊,他想要拭去她的淚水,卻發現她的眼淚越擦越多。
“他們爲什麼會突然間拋棄我們,就因爲我們不再是有錢人了,除了這個,沒有其它原因。”她的嘴角突然扯出一抹笑容,但那充滿諷刺的悲傷笑容,卻比她的淚水更讓徐子俊感到震撼。“你說過這個世界上有比金錢更重要的東西,但對我來說,沒有錢就什麼也沒有了。親友們都背棄了我們,父母親每天都在外奔走,卻借不到一分錢,而且你們家也沒有再聯繫過我們,對不對?”
“我不知道,完全不知道這件事。”徐子俊的震驚全寫在臉上。“你們搬家以後,我爸說就此失去了你們的消息……”
“以徐伯伯的能力,要找我們家會找不到嗎?”文若虹低下頭去。
“我現在不是在埋怨什麼,也不是爲自己辯解,但是對我來說,沒錢的那段日子留給我太深的印象,我沒有辦法忘記。”她的情緒發泄出來後,似乎也開始平靜了。
“那種孤獨的感覺、那種被人拋棄的感覺,因爲不想再經歷,纔會覺得身分地位、奢華的外表比什麼都重要。因爲我穿戴得好,纔有那麼多人尊敬我,不然他們就都不會理我了……”她握緊了他的手,那是不自覺的緊握。
徐子俊感覺到她心裏的痛,那傷口很深,而且多年來都不曾癒合。也許她的話有些偏激,也許她的想法並不客觀……可是他卻感覺到了心疼,一想到幼小的她就嚐盡了人間冷暖,讓他的心也猛地揪緊。
“好了,別說了,我都知道了。”不想讓她再沉浸於過去的痛苦記憶裏,他吻了下她的額頭。“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伯父的事業不也有了起色嗎?”
“後來,是因爲父親之前投資的一個房地產賺了大錢,政府也同意給我們的貸款,這纔有了生機。更可笑的是之後所發生的事,當我們搬回家以後,那些過去背棄我們的人又都來找我們了。甚至連學校裏的老師和同學,又突然間對我親切起來,他們好像得了失憶症一樣,忘記過去是怎麼不理會我們的。”
徐子俊望着她眼角滾下的淚珠,輕輕替她擦去。
“子俊哥哥,這是個是講究有錢、沒錢的世界,如果沒錢的話,大家就都會離開你,不理你的……真的是這樣……”她哭倒在他的懷裏。
“那些依據有沒有錢而判斷是否做朋友、是否付出關心的人,即使失去他們也無所謂。”他正視着她的淚眼。“你相信我嗎?如果那個時候我知道這件事,我一定會去看你,看我的小若妹妹,陪着你玩,不讓你一個人感到孤單……”
“可是那時候你也沒有來,我找不到你……”她回着他的話時,眼淚又落了下來。
“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發生了,不會頁讓你找不到我,不會再讓你孤單一個人……”徐子俊的承諾如音樂般自然地流泄而出,他只想要好好的保護她、呵護她,不再讓她掉下一滴眼淚。
文若虹張着被淚水浸溼的眸子,她微微地顫慄。“真的嗎?”那小心翼翼又充滿期待的口氣,讓他心疼不已。
“當然是真的。”徐子俊開始只是想吻去她滑下眼角的淚水,可是當他的嘴脣碰到她的臉頰後,就彷彿有了自己的意志,自動往下尋找到她還在顫抖的紅脣。
輕柔的、堅定的,充滿了憐惜與誓言,他吻住了她的嘴脣。
文若虹的身體輕顫了下,他的手在她的腰間收得更緊,而她也主動迎向了他的嘴脣。
她知道自己早就喜歡上他了,雖然之前有過爭執,雖然彼此有過誤會,但喜歡他的感覺似乎早就融入了她的血液裏,無法自拔。
此刻,當他的嘴脣帶着一種讓她心動的溫柔而來,她更加無法拒絕,只想跟着
他一起沉淪進這醉人的親吻裏。
*
“哎喲,好痛……”
第二天早上,當大家收拾起行囊準備下山的時候,沈博的未婚妻突然尖叫了一聲。
“怎麼了?”當沈博跑到她身邊的時候,才發現未婚妻聶倩的中指上裂了一個很大的口子,汨汩的流着血。
“誰有雙氧水和OK繃?”沈博着急的喊着。
“醫藥箱留在山下了。”王韶梅突然想起來似的回答。
“我這裏有。”就在衆人都手足無措的時候,回答的人是正在幫徐子俊拆帳篷的文若虹,她和徐子俊起得最早,早餐也是他們兩個一起準備的。
讓衆人驚訝的是,文若虹做了一手好喫的三明治。
“傷口有點深。”文若虹檢查了聶倩的傷口。“是樹枝刮破的?要好好清理一下。”她拿出她的小醫藥包,裏面有一些必備的藥品和急救品。
“還好文小姐你有準備。”沈博擔心的看着未婚妻。“她有暈血症狀,不能見血。”
“你去幫子俊哥哥還有歐陽先生拆帳篷吧,我學過一點護理,沒事的。”她很利落的清洗傷口,因爲傷口很深,她就用繃帶包紮好傷口。
“還痛嗎?你睜開眼睛吧,好了。”文若虹笑眯眯的看着聶倩。
“謝謝你,若虹。”聶倩搖了搖頭。“不怎麼疼了。”
“那你就坐在這裏不要動,你的東西我來幫你整理。”
“那怎麼好意思?不行啦……”
文若虹按下了打算起身的聶倩。“你就坐着吧,受傷了就應該休息。”
“謝謝你。”聶倩笑着對她說。
“大家一起出來玩,互相幫助是很正常的事,你不要和我客氣。”
文若虹很快就幫她收拾好了大揹包,她站在空地上吸了一口早上的新鮮空氣,雖然一夜沒睡,但是卻覺得神清氣爽。她和徐子俊在河邊說了許多話,結果一抬眼發現天也快亮了,於是他們就決定合作準備早餐。
一行人一起下山的時候,李天奎來到她身邊。“文若虹,昨天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說話太沖,對不起。”
文若虹感到萬分驚訝,她連忙搖頭。“沒有什麼……昨天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就像你說的那樣,大家是來登山的,我還帶那麼多珠寶首飾做什麼,今天我全都拿下來了。”
“不是,我真的很抱歉,昨天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可能登山很累,我變得很浮躁……總之都是我不對。”李天奎聽到她的話以後,反而顯得不好意思起來。
“好了,你們兩個。”徐子俊大踏步走到他們身邊。“過去的事都別再提起了,我們還要在一起相處好幾天,大家都是好朋友。”
“揹包重不重,要不要我幫你拿?”李天奎立刻就殷勤起來。
“不用,不用……”文若虹一邊搖手一邊看向徐子俊,他們相視而笑。
她知道,一定是徐子俊和李天奎說了什麼,她心裏感到一陣溫暖。
“下山不要磨磨蹭蹭,我們不如來比賽,看誰最快到達山下。”徐子俊的提議得到了大家的強烈支持。
“我們不如兩個一組,一起來比賽。”歐陽樹拉起了女朋友的手。
“我同意。”沈博和未婚妻站在一起。
文若虹看着徐子俊,微笑着,不知道他會選誰和他一組呢?
“我們一組,天奎你和小梅一組。”徐子俊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準備出發。”
“我們可以走不同路線吧?”沈博查看着地圖。
“我還想去看看其它處的風且只。”
“迷路了我們可不管。”徐子俊看向文若虹。“我們也走另外一條路下山。”
“好,就這麼決定了。大家各自選定路線,看誰最早到達山下就算勝利。”李天奎摩拳擦掌地開口道。
“我們一定最早,我想早一點帶她下山去醫院看看受傷的手……”
“你不要大驚小怪呀,只是小傷口。”沈博的話被未婚妻猝然打斷。
於是,一行人說說笑笑,大家都決定好自己的路線後,分頭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