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燁火氣很大的挽起袖子,欲逮回這不識好歹,眼睛跟長在臉上,又傻里傻氣的女人。
花錢事小,要是坊內鬧出人命,他們沒人擔待的起,而最重要的是,他裴燁不願幹這種就算花錢也彌補不來的蠢事。
見裴燁邁開腳步,對方揚刀斥喝一聲。“不準動!要不老子我頭一個砍死這丫頭!”
大刀亮晃晃地揚在白水嫣的頭頂上,裴燁大氣也不敢喘一下,他很想撲上前去拉她,可彼此相距五步之遙,他到底也不是個習武之人,沒把握兩人能全身而退,更糟的要是拽着她跑得不夠快,大刀一落缺條胳臂,他到時怎麼生還給人家?
“你給我過來!”裴燁怒吼着,從沒見過他如此惡聲惡氣的罵着女人,算是開了先例。
“不要!”白水嫣轉過頭去,脾氣倔得很。雖然她個頭嬌小、身形薄瘦,可力氣卻也比尋常女人大,或許更甚男人。“把東西留下來,一定……”
“去你的!”對方手一揮,想把白水嫣給甩開,卻還是無法如願,一氣之下,竟然把她給拖到胸前,一把架住她當作要脅。
“白丫頭!”早料到一定會出亂子的裴燁見狀,還是無法剋制自己的激動。
“白姑娘……”江湖味兩兄弟眼珠子差點沒給凸出來,滾在地上。“不要輕舉妄動啊!”
“我呸!你這死丫頭果真是嫌命太長,想會會閻王爺是嗎?”男子把肩上的布袋扔給夥伴,專心三思地架着白水嫣。“也是,搶了東西若想要全身而退,還真是有些難度,不過要是抓個保命符,要逃也真非是難事。”
“你們這些明明是好手好腳的人,正當生意不幹,偏生要奪人辛苦血汗錢,真是丟人。”白水嫣面無表情地說話,就算一把刀架在脖子上,她也不懂得畏懼。
“死丫頭,當真我不敢動你?”男人啐了一口,刀子偎向她的細頸更近些了。
“喂喂喂!這位大哥別衝動,咱們有話慢慢說。”江味哎哎大叫,嚇得一身冷汗,命都要去掉半截。
“白姑娘,你就別說話了,讓俺來出面。”平日意氣風發的江湖,現下也蹩腳得只能低聲下氣。
裴燁上前一步,對着男子開口。“要多少珠寶首飾都讓你拿去,我也不報官,儘管跟你的手下走得遠遠,但是請你別傷害她。”
“唷,這生得鬼模樣的小丫頭有這麼俏嗎?讓大爺我瞧瞧。”抓着白水嫣的下巴,男人笑得猥瑣,而白水嫣也不是個任人欺負的軟柿子,啐了一口口水在人家臉上,激得對方掐緊她的咽喉,一把刀都要給砍下去。
“別別別!這位大哥手下留情……”衆人異口同聲尖叫,腿軟到快站不住腳,白水嫣的行爲,無疑是將自己往虎口裏推。
男子怒瞪眼,拖着白水嫣退到坊外,幾個夥伴在外邊等得有些不耐煩,但多數還是因爲做賊心虛,有所顧忌。
裴燁與江湖味,以及幾個坊內的夥計也跟着追出,情勢相當緊迫危急。街上熙來攘往,圍觀的人潮更加聚集,傳出公然打劫的禍事,更多人是抱持着看熱鬧的好戲,團團包圍住坊外。
“你要的只是錢而已,如今想要的東西早就到手,就趕緊放開她!”裴燁大聲吼着,那把刀偎得她脖子都要沒有縫隙,要是再用力一分,她的頭頸就會分家,真是令人捏把冷汗。
“嘖!老子怎知你回頭會不會報官?”拖着白水嫣又向後退一步,男子也大聲咆叫。
“我說不會就不會!”裴燁激動得都要跳起來了,失控的情緒已達匠限。“她要是有個萬一,我就會讓你們死都後侮不聽我的勸!”
“東西留下,你們這幫土匪。”從頭到尾都端着毫無情緒起伏的陰冷麪孔,白水嫣每說一句話,就讓在場所有人心頭揪了一下。
“白丫頭,你不準再開口了!”裴燁簡直被她氣死,她在乎那堆珠寶做什麼?一堆死的東西,有她一條寶貴生命還重要嗎?
“那是你辛苦的血汗!”一向很沉靜又冷然的白水嫣異常激動,再度重複道,卻也是她的真心。
“你瘋了嗎?它們怎樣貴重也比不上你的性命重要!”她要是有個不測,要他拿什麼臉去面對白家人?
“你們這對小倆口噁心的把戲玩夠沒?”男子打斷他們倆的爭執,她這條小命可是還握在他手上,自顧自己的說話,也未免太目中無人了。
白水嫣就算是面無表情,可心裏被男子的話給激得有些不快,脾氣一來,她曲起手肘給對方一個柺子,狠狠地撞上人家肚子,後背響起悶哼聲。
白水嫣趁機會掙脫箝制,隨即轉過身子,怒得抓起擺在門口邊的石獅子。
在衆目睽睽之下,大夥兒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見。一個明明似風吹便跑的纖纖女子,竟不費吹灰之力,硬生生舉起一座石獅。
“你這個大壞蛋……”將石獅高舉過頭,白水嫣就想狠狠壓向那男子。
“白丫頭,快住手!”裴燁心裏也是喫驚得像是發現什麼祕密似的。
舉着石獅,白水嫣瞪眼,小臉滿是倔強。裴燁知道她聽不進耳裏,更不願她闖出禍來,忙着上前去。
“放下!”真是怪事,她明明病弱得沒半點健康的血色,卻力氣大如頭牛,裴燁是半點頭緒也摸不着。
可是,就是因爲衝着這舉動,讓他確定這女娃兒,真是當初的白丫頭沒錯!只有那丫頭出奇的氣力大,就連自己也絕對輸她。
“但是他們......”
“聽話,放下。”裴燁眼光本是有些凌厲,然而一見到她幾個自兒時便有的舉動,好似又找到當初那個惹人憐愛的小丫頭。
白水嫣將石獅擺回原處,手裏頓失重量,驀地頭重腳輕,有些站不住腳,身形搖搖欲墜,好在裴燁眼明手快扶她一把,要不準是出糗跌跤。
“瞧你這小丫頭,自小就愛逞強,長大也仍舊老毛病不改!”裴燁嘴裏抱怨,手腳倒也很俐落小心,將她攙得穩穩。
“燁哥哥?”白水嫣遲疑,他對於自己的態度,很明顯與原先下同。她並不清楚真正的原因,方纔他還正破口大罵她呢!
裴燁抬起她的下巴,白皙的頸項上橫過一條豔紅色的痕跡,以及幾許深青色的掐痕,莫名讓他感到不快。
眼一瞥,他惡狠狠地瞪先前被白水嫣一撞,就只能狼狽地趴倒在地面上的土匪,而幾個沒膽子的手下,見老大一失足終成千古恨,頓時心口騷動頻頻,不安感開始擴散開來。
“江湖味,把他們給拿下!”裴燁斥喝着,幾個小廝也隨即握着木棍衝上去前一陣亂打亂敲,混仗就此展開。
幾個好事的圍觀者還不忘報官府,更有許多熱心的壯丁也加入圍堵的行列,拳腳亂揮相向,就連一旁攤販也緊接着上前,整條街市頓時嗜維得令人咋舌。
白水嫣見江湖味他們身陷戰局,竟不由自主走上前去,忽地身後伸來一掌,將她緊緊握住。
“你去哪裏?”裴燁間道,她真不怕那羣粗手粗腳的男人?
“幫……幫忙……”白水嫣指着後頭一堆男人你擠我、我壓你,冷不防一隻手伸來,狠狠印上對方門面一拳,打落一排大牙,滿嘴的熱血腥味。
“幫忙?你要幫什麼忙?”他聽了差點沒有笑出聲來,真是異想天開。“你離開這裏遠些,對我們來說就是幫最大的忙了。”
嘴巴上雖然說歸說,口氣冷淡得要命,可裴燁還是一邊將她拉離混仗遠些,免得她無端受到波及。
就在此時,裴燁嘴裏纔在那邊叨叨唸念,不知從何而來一個不算太小的石頭兜頭飛來,白水嫣眼尖,忙把他推開,可自己卻杵在原地裏,被砸個正着。
“叩”的一聲,她感到莫名的暈眩,緊接着眼前一片血紅色,豔得讓她有點看不清站在眼前的裴燁。
“白丫頭——”
她甚至已經聽不見他心急如焚的叫喚,一陣天旋地轉,在閉上眼睛以前,她看見他氣得跳腳的模樣……
爲什麼,她總是惹他生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