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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出牆嬌女》 / 夏霓 / 第9章 / 共22章

裴燁沒說話,一雙銳利的黑眸就直勾勾地望着她。

在一瞬間,他在她身上見到當初白丫頭的身影,重疊在一起讓他辨不出真僞,害他以爲,那個曾經與他兩小無猜的小丫頭,如今又回到自己身邊。

背起包袱,白水嫣走過他身側,裴燁一把拉住她,而他甚至也摸不清自己這舉動,實在是來得太過莫名。

白水嫣抬眼,兩眼冷漠,話聲更是冷淡。“我說會還,就是會還你。”她雖然不夠勇敢,更沒半點像樣的本事,可也是有自己的性子。

鬆開手,裴燁沒吭氣,尾隨在她身後,見她步子踩得搖搖晃晃,就算下一刻跌坐在地上,也絕對不令人意外。

江味識相的離戰場遠遠的,沒膽子、沒骨氣,外加很沒良心的寧做壁上觀,也一再叮嚀自己三當家正氣頭上,沒事千萬別逞強,碰一鼻子的灰。

直到兩人都出了房門,江味纔敢戰戰兢兢的跟上一步,哪知才一眨眼,他的眼珠兒差點沒給凸出來,滾到地面上去。

“白姑娘!你瘋了嗎?”只見白水嫣把手放在砍柴的木臺子上,上頭一把柴刀嵌在臺面,而她就恰恰選中那刀口隨時就會落下的方向,江味見狀,急得大吼。

裴燁瞪大眼,要不是江味反應飛快,一把撲到前頭把兩隻手擋在柴刀的刀口子上頭,只怕那女人心一橫,就會砍下自己的手腕!

“你是瘋子啊!”他裴燁生眼睛沒見過這麼狠的女人,瞧她那隻柔若無骨的乎就按在刀柄上,擺明就是要砍下它。

“白姑娘,有話好好說嘛!別動刀動槍的,咱以前乾土匪也是講道理的。”

“土匪?”白水嫣擰起秀眉,面無表情的蒼白臉孔,總算多絲尋常人的情緒。“我說要還他鈴環的。”

“那也不是這麼個還法啊!”見她說得理所當然,江味險險嘔出一口血。“缺了個腕子,你以後怎麼活呀?”

“不礙事兒,我還完他東西,從此兩不相欠,倒也是好事一樁。”

“白姑娘,咱們坊內有很多師傅,總會有人有辦法拿下來的,別開這玩笑,讓江味嚇死了。”

白水嫣只是看着江味,視線轉向裴燁,然而他卻顯得很冷漠,彷彿她的死活與他一概無關。

是的,除了這隻鈴環,而他也只是想要拿回它,否則他的眼光,絕對不會停留在她身上。沒來由的,白水嫣覺得自己真是悲慘。

裴燁瞪着她,下一會兒就走上前去,將她拉到面前來。“你以爲砍下一隻手,我就會爲此愧疚一輩子嗎?”

“你纔不會。”白水嫣直視着他,目光絲毫不避諱。

說穿了,他們之間除了鈴環之外毫無半點維繫。有的,也只剩她對於過往還有些記憶,而他卻完全不當成一回事。

她的勇氣,讓裴燁有些惱怒,說話也很不留情。“你說對了。”

“我只是想把該還你的,都還給你。”她說得很平靜,甚至還帶點冷漠。

“鈴環我不要了,你走吧!”

白水嫣抽回手,毫不反抗,就這樣揹着包袱走出後宅。

看着她的背影,單薄得好似風一吹就會全散掉了。裴燁抿着脣,不發一語。

走沒幾步,白水嫣因爲餓了一整個上午,加上身體本就贏弱,沒走幾步就因爲步伐不穩,而跌坐在地。

“白姑娘!”江味見狀,趕忙奔上前去。“你沒事吧?”見她面無血色,比身上的衣衫還要白,令人看了於心不忍。

跌坐在地,白水嫣忙不迭地搖着手,卻忍不住喉間一陣翻騰,噁心連連。

裴燁兩拳握緊,她又在搞什麼把戲了?“臭丫頭!你就愛要着人玩是不是?”走上前去,他蹲在她眼前,氣呼呼的。

她的雙眼顯得很黯淡,卻又帶些悲傷的情緒。“我真傻,以爲你還是從前的燁哥哥。”有那麼短短的片刻中,她努力告訴自己,是自己的貿然讓他有些下快意,卻沒想過可以讓他厭惡成這樣。

“我沒說過我是從前的裴燁!而你卻老惦記着從前的我。”

“當年你離開時,甚至連通知都沒有,大家都說裴家人沒擔當,全都給跑了!我不信,哭着和那羣欺負你的孩子們打了一架……可是呢,當我事後回頭找你,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那一日,她獨自站在裴府門口號啕大哭了整日,任由父母拖着也不願走,之後就一病不起,身體也不再如往常的健康。

他走了,而且再也不回來了!白水嫣忘不了那場停止不了的哭叫,彷彿要掏盡渾身的氣力,哭到直到昏倒了、承受不了了,才讓爹爹抱着回家。

一年後,白家人才收到裴燁梢來的信,卻不讓白水嫣知曉,她一直認爲燁哥哥早就忘了她。直到現在家道中落,父母纔要她來投靠人家。

白水嫣也是又怒又羞,可如今面對他的態度,也是心寒到底。

“你說難過時,會陪着我趕走悲傷,但是那天我哭了好久奸久,卻再也等不到你了……”白水嫣就像是在訴說別人的心情,明明她的心口都快淌出血了,卻表達不出自己的傷悲。

她的兩眼冷靜得像是一座水池,話聲也冷漠得令人感受不到起伏,可偏偏他就是能夠感受到她的心,正在流淚。

以前的白丫頭會哭會叫、也會笑,而現在的這個白丫頭,不哭不笑、也不鬧。裴燁也知道她不再是從前的那個她了。

“你曉得等不到人的我,有多麼灰心喪氣嗎?我哭到街坊鄰居對我指指點點,還是不願走,我相信你說過的,咱們無論如何也不分開。”所以,當初他才贈了這隻鈴環給她,讓它當作自己分身,只要一見鈴環就會想起他。

她的字字句句,聽在裴燁的耳裏,隱隱起了痛感。或許她說得太過真切卻又平靜,纔會讓他又真又痛,並且感到不捨。

他的面無表情,讓白水嫣灰心,她強打起精神站起來,越過他的身側時,卻被裴燁拉住。

“你要去哪裏?”

“去你感到最自在的地方。”

裴燁握緊她的手,冰涼的觸感傳人掌心,甚至讓他有所錯覺,以爲這冷是沁入骨子裏,所以才讓他感到如此寒冷。

“在你見不到我的所在,纔是令你感到最適意的地方。”他的出手挽留,是因爲對她的話存有疑慮,所以才這麼做。白水嫣不傻,很有自知之明。

裴燁遲疑片刻,才緩緩開口。“留下來。”

白水嫣平靜得毫無半點情緒,可心中卻緩緩激起一絲漣漪。“爲什麼?”

“直到這鈴環物歸原主之後,你才離開。”裴燁看着那隻鈴環,暗自造了個美夢,或許她真是白丫頭也說不定。

這些年來,他早就很想再見那丫頭一面了!沒放開手,他不顧別人的眼光拉着她。

“我不當你是白丫頭,我只在乎鈴環。”他說出違心之論,不想面對自己還渴望見那丫頭一面的想望。

“可我叫白水嫣,你知道嗎?”

“你只是個同名同姓,又恰好擁有相同鈴環的人罷了。”

“天底下的巧合,有這麼多嗎?”

“正好讓我遇見,也適巧對象是你,僅僅如此而已。”看着她,他的內心某一處,開始動搖了。

在悄然無聲之中,有些還以爲不曾出現過的情感,又開始甦醒了。用一種很緩很慢的速度,逐漸改變中。

而身在局中的人啊,卻渾然無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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