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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豺狼當道》 / 馥梅 / 第5章 / 共11章

回到寢房,楊媚媚巧聲走進內室,旋即訝異的發現牀上沒人。

“豺狼?”她低喚道,頓時忘了自己的問題,只急着在房裏找人。時辰差不多了,他的毒可能已經排乾淨,所以……他離開了?

心一瞬間慌了,不知道爲什麼,就是這麼急了、亂了。

“豺狼?豺狼?你在哪裏?豺狼……”她不死心的喊着,尋遍室內部沒看到人影,轉身便想衝出房找人。

“我在這裏。”豺狼從樑上翩然躍下,快一步立子她的身前擋住她,讓煞腳不及的她直接撞進他的懷裏。

“豺狼!”她這才放下心,沒有想到要退開,反而不自覺的將雙手貼在他的胸膛,仰頭望着他。“我以爲你走了。”

“我不會不告而別的。”他低聲的說,一手輕輕圈住她的腰身,墨黑的眼瞳靜靜審視着她。

楊媚媚也看着他,一會兒之後才察覺到兩人的姿勢,立即紅了臉,趕緊退了開來。

“對不起……”

“你沒有必要道歉。”拉住她的手,他沒有讓她退得太開。

她心臟登時怦怦亂跳,不過她沒有掙開他的手,而是垂眼望着他古銅色的大掌與她嫩白的手形成的強烈對比,心裏突然有個想法現形。

抬起頭,她沒讓自己有考慮的時間便脫口而出。

“豺狼,你說你要報答我?”

他微挑眉,“你想到要我怎麼報答你了?”他問。

“是的。”她深吸了口氣。

“說吧,你要我怎麼報答?”見她久久沒有下文,他主動開口問。

“我……”這樣真的好嗎?她不禁開始猶豫。

“楊媚媚?”豺狼蹙眉。他可以猜到她打的是什麼主意,所以他正在期待她說出口,好讓他能得償所願,不必對任何人愧疚。“說啊,任何事我都能做到。”

她咬咬脣,最後終於下定決心。

“請你……帶我離開這裏。”她衝口而出。

豺狼聞言,眼底有抹銳光一閃而過,那眼神就像是飢餓的猛獸終於看見美味的獵物般,犀利、敏銳、謹慎與不容錯失的誓在必得。

“你不想嫁給你大師兄?”眼神狀似無意的瞥了眼她身後的房門方向。

“你知道?!”她好生訝異。

“嗯,我剛剛聽見你和你大師兄的談話。”他點頭,也沒隱瞞。剛剛的事他全盤聽見了,楊萬馭對女兒的態度實在讓人心寒。

他原本猜測她是在充滿愛的環境下長大,是一個被保護得很完善的千金小姐,所以纔會如此善良天真、不知險惡,沒想到他猜錯了,善良是她的天性,在這樣的生長環境下,更是非常難能可貴!

“那麼,你能理解我爲什麼得離開這裏不可了,是不?”她有些急切的問,手不自覺抓住了他的衣袖。

他緩緩的點頭。初時聽見她被許配給那個怎麼看怎麼不順眼的傢伙時,自己心裏可是非常的……不爽!

“所以,你不打算嫁給你大師兄,想要……跟着我?”

她嘆了口氣,沒注意到他的說法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我知道這太爲難你了,不過我保證,只要一離開這裏,我們就分道——”

“你確定嗎?”豺狼故意截斷她的話。若跟了他,他怎麼可能再讓她離開!

楊媚媚傻傻的點頭。“如果不確定,我就不會開口了。”

既然如此,他就大大方方的“收下”了。

拔下左手中指的翠綠玉扳指,他慎重的遞給她。

“給我?”她不解。“這看起來似乎很貴重,我不能收。”

“要跟着我,就必須收下!”他擺明了沒得商量。

“嗄?”這是什麼道理?

訝楞之餘,豺狼已經將玉扳指套進她左手的無名指。

“太大了,戴不牢的。”楊媚媚提醒。

他只是抬眼瞅了她一下,旋即以掌圈鎖住玉扳指和她的指頭,催動內力。她只覺得指頭一陣熱,再放開,那玉扳指已經服帖地圈在她指上。

“哇!好神奇啊!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做到的?”她驚歎。

“以後再告訴你,現在,你可以跟着我了,不過……”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能有幾個人想和你道別。”

道別?

他的意思是……要她和爹、師兄們告別嗎?

“不了,我想他們不會樂意。”

“恐怕由不得你了。”豺狼微微搖頭。

“什麼?”她疑問。

豺狼朝她淡淡一笑,緩緩的抬手指了指她身後,銳利的視線似淡似漠,似冷似殘的盯着門外臉色鐵青的人。

打從他們往這地方來時,他就聽見動靜了,只是故意不動聲色。

他知道自己卑鄙,但是……他就是要斷了她的後路,讓她不能回頭。

楊媚媚立時一驚。難道……

她猛地轉過身,錯愕、震驚地看見門口就站着三個此刻她最不想見到的人。

他們……怎麼會在這裏?怎會跟着她過來呢?

“爹……”她怯怯的低喚。

“原來這就是你不嫁的原因!”楊萬馭衝上前,憤怒的揚起手。

她絕望的閉上眼,沒躲沒閃,準備承接憤怒的巨掌。若能一掌將她打死,她或許能就此解脫吧!

不料兩人的打算都被豺狼給破壞,只見他一手將她攬進懷裏護着,一手在半空攫住了楊萬馭的手腕,沒讓這重重的一巴掌落在她的臉上。

“放手!”楊萬馭怒吼,心中驚愕的發現,自己竟然掙脫不了這個年輕人的掌握。這人不是泛泛之輩!

“她,是我的人,除了我之外,沒人能動她,楊當家瞭解嗎?”豺狼忍下心中的暴怒,以冰寒的語調和表情給予警告。

楊媚媚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護在他的懷裏,鼻頭有些微的酸意,眼眶也有些發熱,她緩緩抬起頭來,望向憤怒的爹爹。

“爹,我……”

“不要叫我!”楊萬馭憤怒的打斷她,不知道是豺狼放開,還是他終於掙脫,他退了開來,眼帶恨意的怒瞪着她。

“爹,你聽我說,我……”她舉步上前,卻被父親的怒喝凍結了步伐。

“住口!”他根本不想聽。“文傑說他好像聽見你房裏有男人的聲音,我還不相信,沒想到……我沒有你這種不知羞恥的女兒!”

楊媚媚臉色一白,身形微晃,立刻被身後一隻大掌撐住腰身,她狼狽的抬起頭來,望向身側的男人。

豺狼垂眼凝視着她,被她眼底那股沉痛的哀傷給狠狠擊中了心口,眼眸倏地一眯,緩緩的抬頭望向那三個男人。

“楊當家當真不認媚媚這個女兒?”他語調清冷,眼眸泛寒。

“這種不知檢點、行爲放浪的賤人,不是我的女兒!”楊萬馭語意刻薄地數落。“我不管你是何方神聖,你打錯如意算盤了,我不會把揚威鏢局留給她,你什麼也得不到!”

聞言,楊媚媚徹底死心了。沒想到她在爹心裏一點價值也沒有,僅止於揚威鏢局千金這個身份。

“是嗎?那還真可惜了。”豺狼冷嗤。“那麼……媚媚的大師兄,既然媚媚得不到揚威鏢局,你也沒必要娶她了,是吧?”

“我娶師妹是因爲我疼愛她,感念師父的教養之恩,與鏢局完全無關!”余文傑瞪着眼前這個男人。經驗告訴他,這個男人絕不是泛泛之輩,光是他散發出來的氣勢,便足以讓人腳底生寒,提高警戒。

他忍不住開始猜測,師妹到底是在哪兒認識這個男人?又這般暗通款曲多久了?

“真是感人。”豺狼嘲諷的語氣只要不是聾子都聽得出來。

他伸手,輕輕但堅定的握住楊媚媚的手,看見三個男人的視線同時落在他們相握的手上,表情各有不同,不過同樣精彩。

“這麼說,你現在還願意娶她了?”他故意問。“對了,在你回答之前,我必須先告訴你,我已經在這裏住了十天了,你還要娶她嗎?”

除了他自己,其它四人——包括楊媚媚——都同時因他話裏的含意而變了臉色。

他還要娶她嗎?

余文傑自問。清清白白的師妹,他尚且認爲她配不上他,若非有揚威鏢局做嫁妝,他不會想娶她,如今呢?

一個殘花敗柳,一隻破鞋……

可是,他如何當着師父的面說出這種輕蔑、鄙夷的言語?

“文傑,你不用回答這個問題,就算你願意娶這個賤人,我也不會讓你委屈自己!”楊萬馭立即接話。

楊媚媚渾身一顫。爲什麼沒人覺得委屈的是她?

“爹,如果當初娘懷孕的時候,你就將我打掉,該有多好……”她恍惚的低喃。

“滾出去!”楊萬馭驀地怒吼。“從今以後,我楊萬馭沒有你這種無恥的女兒,你馬上給我滾出去!”

“您曾經‘有過’我這個女兒嗎?”她哀傷的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曾經有過,而那卻是我這輩子最爲遺憾的一件事,因爲我一直希望不曾有過!”他決絕的撂下狠話。

因爲這話,楊媚媚被徹底擊潰了。

“帶我走……”她靠在豺狼身側,低聲懇求。

他霍地攬住她的肩膀。是的,他當然會帶她走。

冰冷的眼神掃了三人一眼,最後停留在一直沒有開口的余文禮臉上審視了一會兒之後,驀地漾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余文禮渾身一顫,壓下心頭的下安,強自鎮定的回視。

“既然楊當家都同意了,那我就帶着媚媚離開了。”他的聲音顯得開朗,攬着楊媚媚朝三人走去——因爲他們就擋在門口。“從今而後,楊媚媚不再是楊家人,楊當家沒意見吧?”

“我求之不得!滾!”楊萬馭面露青筋,怒聲大吼。

“很好,那麼就請楊當家好好保重,畢竟……”豺狼突然彎身在他耳邊低語,“養虎爲患吶。”

楊萬馭猝不及防,待回過神便毫不留情的一掌擊向他,而豺狼也早有防備,簡短的話一說完,便帶着楊媚媚飛身竄出門口,楊萬馭立即追了出去。

“哈哈哈,多謝楊當家賜女,請保重。”豺狼張揚一笑,下一瞬間,便帶着懷中女子飛縱而去。

楊媚媚有些不捨的回頭,烏黑的長髮隨風飄揚,眼前一片水霧,讓她看不清爹爹的身影,一會兒,兩人便消失了蹤影。

“師父,您沒事吧?”餘氏兩兄弟來到他身旁,關心地詢問。

楊萬馭眯着眼,注視着方纔兩人消失的方向。

那個男人是誰?他說的“養虎爲患”又是什麼意思?

收回視線,望向兩兄弟,一會兒之後,他才徐徐開口。

“文禮,對外發布媚媚急病去世的消息,從今以後,揚威鏢局沒有楊媚媚這個人。”

“師父?!”兩兄弟皆顯錯愕。

“什麼都不要說了,照我的話去做!”

“……是,師父。”

一出鏢局之後,楊媚媚的淚水立刻有如黃河決堤般,一發不可收拾。

“後悔了?”豺狼冷漠地問,心裏有絲煩躁,以及些許愧疚,不過隨即被自己甩開。

是她自己說要跟着他,他只是確保她無法反悔罷了!

她沒有回答,只是哽咽啜泣,泣不成聲。

豺狼當她時後悔了,心裏頓時非常不爽。

“有什麼好後悔的?那種家庭只知道利用你,拿你去當一家破爛鏢局的陪襯,盡是委屈你,你離開應該哈哈大笑,哭什麼啊?”他有些惱了。

楊媚媚聞言,哭得更大聲了。原來……原來還是有人覺得她委屈了……

“你這女人到底是怎麼搞的啊?!”氣死人了!“就算你後悔也回不去了!”不說楊萬馭不會原諒她——哼,她纔不需要被原諒——就算楊萬馭願意接受,他也不會放手!

“我……不是後侮……”她哭着搖頭。

“那你哭什麼?”他一臉忍耐的瞪着她。

楊媚媚還是搖頭,勉強出聲,“我……不知道……”

豺狼俊眉攏得更緊。不知道?

“我……已經好幾年不曾哭過了。”她抹了抹眼淚。“過去不管如何委屈,受到什麼樣的對待,聽到多少刻薄又不公平的指控,我都不曾哭過,甚至都能笑笑地帶過,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在你面前哭得這麼悽慘……”

是因爲在他面前,她能卸下防備,所以纔會這麼盡情的哭泣?

這個臆測讓豺狼心裏頓時變得痛快。

“看得出來。”他抓起袖子替她抹去一臉的鼻涕眼淚,動作有些粗魯。“積壓了幾年的淚水,簡直多得嚇死人,若有哪邊鬧乾旱的話,找你去肯定能解旱。”

她錯愕的望着他。

“幹麼一臉癡呆的樣子?”

“你會開玩笑呢。”好稀奇啊!

豺狼聞言,面色突然一赧,隨即狠狠的瞪她一眼,緊接着便加重手的力道,在她臉上胡亂的擦一通。

“欸欸!痛,好痛!別……”她痛皺了一張圓潤的臉蛋,躲無可躲,只能無奈的接受他的蹂躪。

“哼!”好一會兒,他終於好心的放開她。

“很痛耶!”楊媚媚撫了撫疼痛的頰,一時忘了傷心。

“你活該,誰叫你亂說話!”豺狼哼了哼。

她有亂說話嗎?不滿的睨他一眼。應該是他自己覺得不好意思,然後惱羞成怒吧!

“沒事了吧?”豺狼斜眼看着她。

她微微一笑,點點頭。痛快的哭了一場,心雖然還痛着,但是那痛楚她早已習慣,可以忽視。

“既然沒事,就走吧。”他走了兩步,見她沒跟上,疑惑的停下,回頭蹙眉望着她。“怎麼不走?”

她對他露出一抹微顫的笑,強迫自己開口。

“豺狼,謝謝你帶我出來,你應該還有其它事要辦,我就不耽誤你了。”就算心裏覺得不捨,也不能爲他帶來困擾。

“什麼意思?”他挑眉,表情瞬間冷了下來。這個女人該不會想跑了吧?

“哦?”什麼什麼意思?他爲什麼……不高興了?

“你不耽誤我?然後呢?”

“然後?”她有些疑惑的歪着頭繼續說:“就依照約定分道揚鑣啊,你願意帶我出來,我很感謝你,這樣就夠了。”

哇啊!他突然冷冷的瞪來一眼,讓她有些膽顫。好冷厲的眼神!這下她確定他是不開心了,可是爲什麼?

“約定?我不記得和你有過這個約定。”他的目光充滿了威嚇之意。

“可是……”楊媚媚糊塗了。他……不希望她離開嗎?

“如果你只是單純的想離開揚威鏢局,隨時都可以離開,根本用不着我帶你出來!”

“不一樣的。”她低嘆。

“沒什麼不一樣。”他氣悶的說。

“沒有契機,我沒有那個勇氣離開,也許到最後我還是會聽我爹的話,乖乖的嫁給大師兄。”只爲求得爹爹瞧她一眼,就算是冷漠的眼神也無所謂。

“你自己一個人又能到哪裏去?”都已經收了他的玉扳指了還打算離開!她最好自己識相一點,乖乖的留下來。

“我可以去找我師父,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師父的行蹤老是神神祕祕的,大半年纔出現一次,所以這次去找他,也只能碰碰運氣了。

“你想走就走啊!”他撇開頭走到路旁的大石坐下,不再理會她。

現不是什麼狀況?楊媚媚有些搞不清楚。

不過……現在的豺狼看起來好像一個賭氣的孩子耶!

他……不希望她離開嗎?

心裏期待地怦跳着。她可以這麼想嗎?,他希望她留下?低頭望着她手上的玉扳指。她可以賭一睹嗎?

她緩步的走向他,來到他身旁,見他甩頭轉向另一邊不看她,連忙忍下一聲悶笑。怎麼會這麼可愛呢?一點也不像江湖個百中的豺狼,他知不知道這樣的他,很讓她……心動?

有何不可呢?

就睹一賭吧,反正她已經沒什麼可以失去的。

“我不是想離開,只是不想造成你的困擾。”她主動解釋。

聞言,豺狼狠狠的瞪向她。

“我有說過任何你會造成我的困擾或類似的話嗎?”

“沒有。”楊媚媚立即搖頭。

他惡狠狠的質問;“那你憑什麼替我說話?我如果會覺得困擾,就不會答應你了。”

“對不起。”

“以後不準隨便替我下斷言,知不知道?”

“知道。”

“哼,走吧!”豺狼滿意的點頭,走了兩步又轉身走回來,拉起她的手。“你師父住在哪裏?”

“喔,就在……”楊媚媚默默跟在他身旁。老天,這樣的豺狼真的很好玩耶!她可不可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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