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真好騙!」元歲寒乍地從牙縫中進道。
她還在呆。
「楊柳兒隨便一句話妳就相信她,妳哪隻眼睛看到我喜歡她了?」忍住把手放上她細緻脖頸掐死她的衝動,元歲寒伸臂將她勾進他胸前,俊臉更是惡意逼近她。「妳知道讓傳言成真,讓妳想跑也跑不了的方法有多簡單嗎?就像這樣……」傾在她驚愕微張的脣上一點,退開。
不遠處,一陣此起彼落的驚呼和抽氣聲響起。
而被他擁住,莫名其妙被偷去一吻的趙棠棠,還沒從震撼中反應過來,只楞楞地往傳出怪聲的方向看去。一開始,她看到十數尺外幾名男女投來的驚駭、不可置信的視線時,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直到那些人紛紛神態慌亂尷尬地走開,她才猛然察覺到哪裏不對勁了。
她低叫一聲,雙手用力推開元歲寒,跳起來向後退了兩大步。她完全止不住耳根、臉頰陣陣火燒的躁熱,又惱又羞地瞪着他,有點兒喘不過氣地說:「你……他們……」
「他們通通都看到了。」閒涼地又輕啜了一口酒,元歲寒替她接口。
被他無關痛癢的態度惹得更惱。不過忽然想起他之前說了什麼的趙棠棠,頭皮一陣發麻。
「你是故意的!」
讓傳言成真,讓她想跑也跑不了——他是這麼說的。所以,他纔會對她做出這種事,而且是在衆目睽睽之下……
他爲什麼要這樣做?
「對!」爽快承認她的指控,元歲寒帶着淺淺笑意的黑眸瞟向她。「我只是好心解決所有人的猜疑,現在他們不就都知道那個傳言中的姑娘究竟是誰了。還有妳……」收起嘲諷的語氣,他的聲音一轉輕柔卻充滿危險;「妳還相信妳那師妹的話嗎?」
趙棠棠的胸口一窒。雖然那時柳兒並沒有明確說出元歲寒喜歡的姑娘是她,可她確實在誤導她……不過比起柳兒的欺騙,眼前男人的作爲好像更可惡吧?即使他說,他喜歡的那個姑娘是她……
心跳再加快。
「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該隨便……隨便碰我!」又想到他剛纔對她做的事了。她試圖冷靜一點,但很難。
「我不是隨便碰妳。」嘴角的線條緊了一緊。「妳以爲我把工作丟到一邊,找妳陪我喝酒只是因爲無聊?妳以爲,我會對全天下的女人都做這種事?妳以爲,我對妳很隨便嗎?」黑着俊顏。
不自主屏住氣息,趙棠棠無意識地搖頭,卻不知道要說什麼。「我……」
元歲寒雙眼有力地盯住她的眸。「難道妳還在喜歡妳那個大師兄?妳還對姚千浩有意思?」
「沒有!」想也不想。「我沒有!」她怎麼可能對大師兄繼續迷戀?她喜歡……她喜歡……
眼前倏地一花,只見元歲寒已經站在她前面。他又跨近她一步,她直覺想退,但腰卻被他一把攬住。
她全身一僵。
元歲寒面無表情地俯近她,直到兩人之間氣息可聞。
「……如果妳真的喜歡姚千浩,也許我可以替妳想辦法得到他。」低柔冷五叩。
「替我……想辦法?」傻傻輕喃。
「只要妳說,我會讓妳得到幸福。」
鼻間,心口全是他的體息,回望着這男人清冽深黑的眼眸,她原本一團混亂的情緒反而平靜下來了。
「爲什麼?你不是喜歡我?」她又再冷靜一些了。
他的眸一瞬。「就是因爲我喜歡妳,纔要妳高興。」但他又敏銳地看進她的眸心深處。「不過老實說,如果妳真的承認妳喜歡那傢伙,我可能會想暗算他。」
這纔像她認識的元歲寒嘛!趙棠棠不禁噗哧笑了出來。她搖搖頭,伸手想推開他。「你不用暗算我大師兄了,而且你的武功也傷不了他。」實話實說。
元歲寒任她退離。
「不管我的武功傷不傷得了他,重要的是妳沒讓我有出手的藉口。」
湖面吹來陣陣涼風,趙棠棠不由朝碧波盪漾的翠湖看去,心情彷彿也跟着豁然開朗。
元歲寒靜靜遞給她一杯酒。
她接過,享受地啜飲着。
遠方,夕陽逐漸落下,趙棠棠把空了的酒杯還他,並且不再回避地面對他。
「元堡主,爲什麼是我?我不明白……」不是柳兒,不是其他姑娘,而是她。
瞧了眼慢慢暗下的天色,元歲寒沒多說地邁開閒散的步伐往天義莊的方向走去。
稍楞,但趙棠棠還是跟上了他。
「元……」
「爲什麼不是妳?」輕聲回問。元歲寒的步子未停,甚至看也沒看跟來的她一眼。「妳看不起我的眼光嗎?」
「當然不是……呃……」誰敢質疑元歲寒的眼光?趙棠棠連忙否認。可下一剎她又覺得不對,頓住。
「既然不是,妳還有什麼問題?」因爲是她,他已經儘量手下留情了。
偏頭瞪着他果斷篤定的昂藏側臉,趙棠棠一時說不出話來。
沒想到,就在她迴天義莊後,另一場風暴正等着她……
*
「三小姐……三小姐,妳總算出現了!快快!出事了!他們出事了!」趙棠棠才踩進自己的房,心思還沒自元歲寒帶給她的震撼中平復下來,敲了門衝進來的小蘭已經滿臉緊張慌亂地拉着她就要跔。
她一驚,回神。「什麼?誰出事了?」先制止小蘭的亂竄,她忙問。
小蘭喘了兩口氣,仍抓着趙棠棠的手。「是……是大少爺和……和小姐。剛纔他們不知道爲了什麼事在吵架,我……我要把藥端回房間給小姐,哪知道正好聽見房裏傳出大少爺的一聲大喝,然後就見他臉色很難看地走出來。我不敢問大少爺發生什麼事,但才走進房,卻看到小姐坐在地上大哭……」總算說出大要。
趙棠棠愈聽愈覺得驚愕。她離開前,那兩人明明還好得很,而且大師兄不是才高高興興地對柳兒告白。後來是怎麼了嗎?
眉頭一擰,她一邊往外走,一邊疾問小蘭:「柳兒有沒有說發生什麼事?」
「沒有。我問了小姐,可是小姐只顧着哭,什麼也不說,我當然不敢再問……」小蘭縮縮頭,並且在她們來到楊柳兒房門外時趕緊說:「小姐她剛哭累睡着了,藥也一口都沒喝。」
抿脣,點點頭,趙棠棠推門進房,直接走到牀前。
只見牀上玉頰蒼白如雪的楊柳兒正閉眸睡着!她注意到柳兒即使睡了眉頭仍微皺着。
一會兒,她又退出了柳兒的房。
「小蘭,妳知不知道大少爺上哪兒去了?」看來她得去找大師兄問問。
小蘭用力搖頭。老實說,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那樣盛怒得簡直像要殺了全天下人似的大少爺,她當時沒嚇到軟腳就很了不起了,哪裏想得到其它事!
趙棠棠輕吸口氣,努力抗拒腦子因天晚隨之而來的昏沉,她吩咐了小蘭好好照顧柳兒後,馬上去找人。
她在莊內接連問了幾個人,但卻無人知曉大師兄姚千浩的行蹤。就連何寬、劉尚也在這時才知道他和柳兒出了狀況不見蹤影的事,驚得原本正被拉着喝酒的他們立刻跳起來找人。
而趙棠棠則是再也支撐不下去了,就在她以僅餘的最後一點清醒意識要趕回自己房的半途,忽地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地上栽去……
一抹影子及時閃身出現抱住了她。
「棠棠……」姚千浩凝視着懷裏的師妹,低嘆。
*
天才亮,趙棠棠張眼醒來,腦子裏迅速浮現各種畫面,讓她差點從牀上跳起來。
大師兄!柳兒!
無暇細想自己怎麼回到房裏,她用最快的速度洗臉、換衣服,再出門往隔壁房跑。不過她的手正要碰到門板之際,眼角餘光忽然瞄到小院的花圃旁有人,一轉頭,便看到了背向這裏、靜靜佇立在小院裏的姚千浩。
她毫不猶豫走向他。
「大師兄!」輕步來到他身後,站定,她以極尋常自然的語氣喚道。
姚千浩的身影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沒回頭,但嗓音明顯的沙啞枯澀。「嗯,棠棠,起來了……」
趙棠棠的氣息微屏,這下她再難假裝若無其事。忽地,她迅步移到姚千浩身前,當她見到他一臉擋不住的陰鬱與憔悴時,仍是嚇了一跳。
「大師兄,你怎麼……」驀地聯想到昨天他和柳兒的事,她握了握拳,試着鎮定下來。她再仔細看着他,察覺到他一夜沒睡的證據——他眼下有着濃黑的陰影和身上沾着夜露的衣衫。
心中的震駭加劇,她終於沉不住氣了。「大師兄,昨天你和柳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們原本不是好好的嗎?後來怎會吵架了?」
姚千浩被趙棠棠毫不掩飾的擔心與關切的清澈眼光一盯,先是下意識想撇開頭,但終究還是剋制住了。面對她的憂心忡忡,他勉強嚥下湧上喉頭的苦澀,牽了牽嘴角,「吵架?我怎會跟柳兒吵架!我只是不相信柳兒對我的坦白,坦白她……其實喜歡的是另一個男人,所以我的聲音才大了點而已……」
什麼……柳兒她……
趙棠棠的眼皮不祥地顫跳了一下。「柳兒真的……這麼說?」有些結舌。
姚千浩回憶起昨天……當他仍沉浸在他以爲柳兒總算懂得他的感情的喜悅中,沒想到她卻告訴他,她現在真正喜歡的是另一個人……他的心又是一陣絞痛。他用手抹了抹臉,知道自己的面色絕對好看不到哪裏去,而他也無意掩飾他的真實情緒——至少在棠棠面前。
「柳兒……我很少看她這麼開心過,她在說起那個人的時候,臉上甚至綻着迷戀的光采……那是我從不曾在她臉上見過的,所以……」他的視線越過她,目光變得遙遠而沉鬱。「所以我纔會那樣無法置信。柳兒很誠實,她至少沒騙我,她對我的喜歡,不是我想要的喜歡,她說對我很抱歉。但是我要她的抱歉做什麼?」語調低不可聞,幾乎像在自言自語了。
趙棠棠因爲知道他對柳兒的感情有多重,所以明白他此刻的痛有多深。看着平日總是神采飛揚、傲岸自若的大師兄,現在卻流露出意志消沉的神態,她有些不安了。
「那柳兒她……有沒有說她喜歡的那個人……是誰?」想到這關鍵,她突地膽戰心驚了起來。大師兄不會已經知道是元歲寒了吧?
如果他知道柳兒喜歡的對象是他本來就沒好感的元歲寒,他不會馬上衝過去殺了他吧?頭皮發涼的她,下意識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姚千浩緩緩回過神,眼光滲進了些理智。「我問她,她卻只肯說那個人此刻正在天義莊裏,她就是爲了那個人纔會來的……棠棠,難道妳知道他是誰?」原來這就是她當初吵着要跟他來武林大會的謎底。如果他當時堅決不讓她跟來,事情會不會不一樣?想到此,他的臉不禁難耐痛楚地微微扭曲。
趙棠棠的心彷彿在一剎凍住,然後又開始跳動。勉強露出驚訝的表情,她悄悄鬆開她的手,搖頭道:「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否認到底。並且決定勸他:「大師兄,也許……柳兒對那個人只是一時的着迷,也許她根本還沒完全弄清楚自己的感情,請你再給她一些時間。而且……」深吸口氣,她冷靜地面對他若有所思的臉色。「而且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大師兄,你忘了你還要比武嗎?」不再猶豫地捉住他的手,將他往他的房拉去。她必須轉開他的注意力,「大師兄,先別想柳兒,你快回房洗把臉、喫早飯,好好恢復精神體力,其它的事就交給我!」
她把守在不遠處的何寬和劉尚招來,請他們好好照顧一下大師兄。至於她,沒多想便直接去找柳兒。
小蘭來開了門,輕聲將趙棠棠迎進房。「小姐還在睡。」
趙棠棠望向牀上的楊柳兒,微擰眉,再回頭問小蘭,「她從昨夜一直睡到現在嗎?」
「小姐半夜有起來喫藥,之後又回去睡了。」小蘭記得很清楚。
她點點頭。「好,我知道了。小蘭,我在這裏等她醒,妳先出去忙妳的事。」
等小蘭離開,她立刻輕緩地走到柳兒的牀邊。而她纔在牀沿坐下,原本睡着的柳兒忽然睜開眼醒來了。
她下意外地對向來淺眠,一有聲音便難睡的柳兒抱歉輕嘆:「對不起,吵醒妳了。」
楊柳兒的眼皮微微浮腫,臉色也仍顯蒼白。她好像從趙棠棠的表情裏猜到什麼事了,柳眉馬上皺了起來。
「不要來教訓我!」一開口便嫌惡地道。
趙棠棠楞了楞,然後才平靜道:「大師兄今天要比武。」
楊柳兒沒想到她提的是這事,呆了下,接着神情軟化了下來。「大師兄會贏的!」對他成爲武林盟主有信心。
趙棠棠將她從牀上扶坐起來,又喂她喫了藥。
稍後,楊柳兒的臉頰稍恢復血色,情緒也沒那樣緊繃了。
「……昨天的事妳都知道了?」喝下幾口熱茶,楊柳兒反倒主動起了頭。其實她也不想把這事一直悶在心裏。
點點頭,趙棠棠凝視着她。「他問我,知不知道妳喜歡的那個人是誰。」
楊柳兒的眸泛過一絲異采。「妳跟他說了?」
「那是妳的事。」
「妳怕大師兄去找元大哥麻煩對吧?」
趙棠棠因再度聽到她這聲「元大哥」而眉心蹙起。她忍不住揉揉眉心,頭又開始痛了。昨天元歲寒的那些話讓她的心情至今還處在騷動中,現在大師兄和柳兒的問題又與元歲寒扯上關係……老實說,這兩人的問題也不是他的錯,但她難免認爲多少是因爲他。
「柳兒,妳我都清楚那位傳言中的姑娘不是妳,我也知道妳要喜歡誰的確是我管不着的,但是我還是希望妳能明白自己的真直丫心,不要因此傷害了真正愛妳的人。」她語重心長地道。
她不怪柳兒騙她,只是她此刻的心情很矛盾又複雜。她喜歡元歲寒,但從沒想過自己的感情會得到回應,也因此她纔會在得到元歲寒的回應後反而懷疑——爲什麼是她?爲什麼不是柳兒?
不過現在她知道了,喜歡誰、不喜歡誰本來就沒有道理可言,最重要的是,必須確定自己真正的心意。
楊柳兒卻聽不進去。她抿緊了脣,倔強回道:「就算那個姑娘不是我……我也會想辦法把他搶過來!」看向趙棠棠,她突地起疑心。「妳怎麼知道我騙了妳?難道妳去找他了?」
搶……元歲寒?趙棠棠悚然一驚,沒想到柳兒對元歲寒已到了如此不擇手段的地步。而她的敏感,則使她一愣。
她這一瞬的自然反應馬上令楊柳兒的臉色一沉,她惱瞪着她喊:「妳……妳怎麼可以偷偷去找他?」
趙棠棠不禁揚眉,忽然覺得有些啼笑皆非。「柳兒,難道我們見面還要經過妳的同意?妳忘了我和他是朋友——」
「可是妳知道我喜歡他!」斷然道。
趙棠棠的思路清晰。「難不成妳能禁止所有喜歡他的姑娘接近他?」
「我就是不要妳接近他!」某種莫名的不安感追着她,她脫口而出。
而她這話一出,兩人同時一愕。
不自在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漫開。楊柳兒也知道自己很無理取鬧,但她別開臉,沒有收回這句話的意思。不知道爲什麼,她就是無法對元歲寒和棠棠的熟識感到安心。她在嫉妒,也生氣自己對那兩人關係的在意和無力。
「……如果我也喜歡他,妳又要怎麼樣?」半晌,首先開口的是趙棠棠。
楊柳兒的臉色一僵,但她仍是昂起了下巴,挑戰地回應:「除非他也喜歡妳,否則我絕不放棄!」
趙棠棠的表情有些古怪,楊柳兒卻以爲她怕了。
楊柳兒不知道,她其實是有苦難言——如果她告訴柳兒,她的「心願」已經達成了,她會不會受不了打擊馬上昏過去?
不過即使她沒說,稍晚傳進楊柳兒耳裏的流言,還是讓她什麼都知道了。
*
武林盟主的最後決戰,在天義莊的廣場擂臺上層開。
趙棠棠隨情緒高昂的羣衆擠在臺下觀戰,而臺上正打到最關鍵的一刻——姚千浩和華山派的青年好手正打得難分難解,兩人的武功幾乎不相上下,就連她也跟着緊張起來。但沒想到就在她看得手心冒汗之際,何寬忽然出現,並且對她做了個手勢要她跟着他走。
她一驚,看出何寬指的是柳兒出事的意思。她朝臺上仍在酣戰中的姚千浩瞧去最後一眼,隨即排開人羣往柳兒的房間跑去。
「何寬,怎麼了?柳兒出事了?」趕上在前頭等她的何寬,她急問。
雖然事關姚千浩重要的比武,但身子不舒服,也不願去前面和人擠的柳兒,最後仍決定待在房裏。而不勉強她的姚千浩即使有些失望,還是命令小蘭和何寬留下照顧她。至於趙棠棠則因爲擔心他的狀況,毫不遲疑地跟在他身邊。事實上,他就算已經休息過一陣,看起來像恢復精神了,但她還是從他稍露悒鬱的神色裏覺得不對勁。幸好他上臺後一直沒出差錯,她這才放下心來。但怎麼現在換柳兒出狀況了?
何寬的面色既凝重又莫名其妙。「剛纔小姐讓小蘭陪着去花園散步,哪知道她後來臉色變得很糟,才走出花園就昏倒了……」如實報告當時的情況。他一邊跟在趙棠棠身後疾走,一邊很快總結,「小的一把小姐送回房就趕來找妳,小的也不知道小姐爲什麼會昏倒,也許小蘭知道。」
沒多久,趙棠棠兩人趕到楊柳兒的房間。
何寬在門外待命。而趙棠棠一進房就發現小蘭正在服侍牀上的楊柳兒喝茶。
她已經醒來了。
聽到聲音的楊柳兒一抬頭看到她,神情立刻一變,想也不想就將手上的枕頭丟向她——
「騙子!走開!妳這個虛僞的大騙子!不要臉的狐狸精!妳給我滾開!我不要看到妳!」楊柳兒咬牙切齒地瞪着她大叫。
輕易閃過枕頭攻擊的趙棠棠,被她毫不留情的咒罵弄怔了——騙子?狐狸精?
「柳兒……」沒再上前,她細細觀察了柳兒,發現她除了惱怒、厭惡外,並沒有其它不對的徵兆。稍安心後,她才認真注意起她對她的尖銳情緒。
楊柳兒因爲一下心緒起伏太大,以致有些不堪承受地咳了咳,又連喘了好幾口大氣,才又有力氣坐直身。
「妳……妳還有臉面對我?我都知道了!原來妳昨天竟然……竟然跑去對元大哥投懷送抱,還以爲沒有人看到,妳……妳好不要臉!」想起剛纔不小心在花園聽到那些三姑六婆一句比一句還聳動、令人臉紅的「聽說」,她就覺得有種被重重打擊和深深背叛的感覺。雖然她也知道那些流言沒有多少真實性,但無風不起浪,她和元歲寒之間有什麼事總是事實吧!
對元歲寒……投懷送抱?!她怎麼可能……
原本還有些莫名其妙的趙棠棠,猛地憶起昨天在天義莊外元歲寒對她的舉動和當時那些錯愕的人,該不會就是……
糟糕!她忘了在這裏流言傳播的速度有多快速、多可怕了。看來昨天那一幕真的傳開來了……
趙棠棠腦中的思緒如風車快轉,將楊柳兒的話與昨天的事一連結,她馬上明白了。
「我想我現在說什麼妳也聽不進去,妳在這裏好好平靜一下情緒,我先出去了。」當機立斷。
「喂!妳站住!不準逃!」楊柳兒氣急敗壞地差點要跳下牀,幸好小蘭攔住她。「妳妳……妳還沒把話……咳咳……把話說清楚……咳……」又是一陣咳。
趙棠棠無奈地轉過身,看着小蘭鎮定地拍撫她,直到她沒再咳之後,她才和緩道:「柳兒,妳還相信我嗎?」
「不相信!」楊柳兒握緊拳,想也不想地回道。她一直在騙她!
趙棠棠早料到了,她嘆口氣道:「既然這樣,妳還要我說清楚什麼?」
楊柳兒一時語塞,卻又不甘心就此放過她。
「妳休息,我去看看大師兄比武的結果出來了沒。」不再理會她,趙棠棠轉身就走。
不過她才踏出房門,前頭驚天動地的鼓譟聲浪已經隱約傳來。很快地,原本守在前面的劉尚這時也跑回來了。
劉尚的表情很不妙。果然,他對着她和何寬一開口就宣佈:「大少爺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