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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愛情微醺》 / 黃苓 / 第4章 / 共18章

她說謊。

她當然知道他在找她。

唉,都是二師兄害的!

自從那日二師兄說了什麼要她去摸摸大師兄,確認她對他真正的感情到底是崇拜或男女之情後,她反而愈想頭皮愈麻。而且每回只要一聽到大師兄的聲音就直覺先閃;遠遠見到他的人影出現,她也是逃開再說;就連偶爾有人傳大師兄的話要她去哪裏找他,她全藉口手邊事忙打發掉了。當然,他每回必去的柳兒的小樓,她也儘量少去了。反正柳兒有很多人照顧着,根本就不缺她。總之,她已經躲了他兩天了,直到現在——

再次面對兩天沒見的大師兄,她的心跳仍不自主地加快了,同時也多了絲不自在。

姚千浩看着眼前的趙棠棠,突地有種她似乎不是以前的師妹,卻又還是以前師妹的錯覺。他凝眉,立刻拉回稍盪開的思緒。

「有什麼事?」他微楞,接着眉頭舒展開,淡哂。「其實也沒什麼事,嗯……柳兒多虧妳的照顧,辛苦妳了。」

趙棠棠有些心虛。「呃……沒有啦,我最近比較沒時間去柳兒那裏,所以我也沒做什麼,大師兄纔是最照顧她的人。」她直言道。

姚千浩的嘴角浮起一絲隱約的溫柔,就連眼神也是。「照顧柳兒是我心甘情願的,只可惜我沒那麼多時間可以一直陪在她身邊。」唉,這真的是他的遺憾。因爲身爲山莊少主,又是衆人大師兄的他,似乎總有接待不完的客人和忙不完的莊務,每天能湊出時間和柳兒喫個飯、在就寢前去看她一下,都算奢侈了。說來,他還真懷念前陣子帶柳兒出門遊玩的日子,至少他還能好好地看着她……

趙棠棠眨眨眼,試着弄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對柳兒,她還是嫉妒嗎?

……是,她仍嫉妒柳兒。但她嫉妒的,是她擁有這麼多人的關愛。至於大師兄對她的……

她不知道,也許她要的,也只是大師兄對她的兄長關愛而已。畢竟,對着就在眼前的大師兄,她一點也沒有「褻瀆」的衝動。

「大師兄,懷潮不是今天就會回莊了嗎?他有沒有說他什麼時候到?」爲免自己再胡思亂想,她乾脆轉移話題,然後她想到了這件事。

二師兄和四師弟都不像她與柳兒是孤兒。而本身是大戶人家之後的四師弟,小時候因要調養身子才被送來山莊習武,只是等他長大一點,身子養健康、養壯了,興趣卻轉到經商那方面去,師父、師孃自然沒阻止他去發展他的天賦。更何況嘴甜又貼心的他,即使在外面東闖西忙,卻總不忘時時託人送來對他們身體有益的珍貴藥材——雖然那些珍貴藥材到最後多半都進了柳兒的肚子——偶爾不特定的時間也會到師門停留一陣子侍奉師父、師孃,所以四師弟也非常得他們的疼愛。

這回,四師弟則是在兩天前——也就是他的客人元家堡堡主到的當天,才飛鴿傳書回莊,要莊裏人先替他招呼客人,因爲他要趕着從家裏脫身,預計今天才會抵達山莊。

姚千浩果然心思一轉。「照路程,我想他應該入夜後纔會到……」他也想到師弟那位客人了。

「入夜啊……」趙棠棠笑了笑。「那我得明天才能見到他了。」有些可惜。她已經快半年沒跟這個與她最有話聊的師弟見面了。

不過她馬上發現大師兄的表情不大輕鬆。「大師兄,怎麼了?」

姚千浩回過神,搖搖頭,看了看天色,又對她問道:「妳喫午飯了嗎?我約了柳兒喫飯,妳要不要一起過去?」

趙棠棠想也不想便回道:「不用了,大師兄。你和柳兒一起喫就好,我晚一點再喫。」萬不得已,她絕不要夾在這兩個人中間。

姚千浩沒再多說什麼。

一會兒,趙棠棠怔怔地目送着他挺拔的身影離開,直到消失。

突然,一個聽不出是諷是笑的懶懶沉聲自花園後傳出——

「人都走了有什麼好看的?還是那棵果樹很值得研究?」

趙棠棠一驚,立刻轉過身,視線迅速朝聲音發出的方向搜尋。好一會兒,她才終於在園子東方的大池塘邊,發現一個背向這裏、微露出半邊身子坐在樹後的人。

她大驚。

剛纔她竟沒察覺這園子裏還有其他人!這人……

站在原地,她望向那仍一動也沒動的半側身影。

「你……是蔽莊哪位貴客?」研判不是莊裏人,她只打算敷衍兩句便走。

沒想到那人倒有問有答。「貴客不敢,我只不過是來這裏做點交易就要走的人。」

「交易?」趙棠棠傻了。「可是山莊並不是做交易的地方……」直覺回道。

「棠棠姑娘。」那懶中帶利的聲音驀地喚她。

「什麼?!」反射性立直身子,但她同時莫名起雞皮疙瘩。

他知道她的名……

那人低低逸出一聲笑。「喜歡他,乾脆不擇手段把人搶過來不就得了。妳想太多,他就變成別人的了。」

趙棠棠差點跳起來。「你……」他到底是什麼人?他知道什麼了?

男人忽地一哼,「既然不敢搶、不敢說,那就連暗戀也別想了,反正那個人永遠都不會知道妳的事,妳趁早死心算了!」

這個人……這個人……

趙棠棠終於忍不住大步朝他走去。爲什麼他似乎對她的事一清二楚?至今爲止,她只把這事告訴過二師兄而已,她相信二師兄不會說出去,而這人的聲音也不是二師兄,那這人到底是誰?

沒多久,她便穿越樹叢小徑,來到池塘邊。然後,她看到了一張陌生的臉孔——一個陌生的男人。

男人仍坐在地上,而他的身邊放着一壺酒,手上則握着一支筆及一本薄冊子。他抬頭,挑眉迎視已經站在他前方,且瞪大眼睛驚疑看着他的趙棠棠。

她烏黑水靈的燦眸一如以往,一如他想見的。

很好!

他笑了。

而發現他臉上的笑,趙棠棠更是覺得頭皮發麻。

「我們見過嗎?」雙手環在胸前做出防衛的姿態,她強壓住想轉身逃開的孬念頭,開門見山直問道。

而事實上,這男人的臉,她愈看愈覺得眼熟,似乎曾在哪裏見過……

到底在哪裏?

「是見過。」男人倒是沒多爲難她的記憶便直接給她答案。他的筆管在冊子上點了點,神情出現了一抹體諒。「幾天前妳和人打架受傷,我和我的屬下剛好出現,替妳稍微上了藥……」

趙棠棠微楞了下,努力回想,然後,腦中一個畫面閃過——她記起來了!

杏目圓睜,她突地往地上一坐,與眼前那男人面對面。「是你!我想起來了!」她眼眉的戒備全鬆懈了,指着他低呼。

幾天前,就在她和大師兄、柳兒出遊回程的路上,他們遇上盜匪,那時爲了擔心盜匪傷到毫無武功的柳兒,她最後要大師兄先帶柳兒走。後來她是把強盜打跑了沒錯,但自己也受了點傷,累癱在地上,然後,有三個男女出現了……

其中一個就是他!

在他的提醒下,她總算認出了他的面孔。

但她轉而一想,不對!

「可是之後我大師兄怎麼都沒提起你們?你們……不是救了我嗎?」疑問。那也算是救命之恩吧?

她知道在遇上他們沒多久後,她便睡了過去,不過她記得那時他似乎也曾說過他們見過,所以,她纔沒對他們太過防衛。原本第二日大師兄說她身上的傷已自己上藥,她還覺得古怪,因爲她以爲大師兄一定見過他們三人了。

之後,她便漸漸忘了這事。一直到這個男人又出現,她才總算再次想起這些事。

男人把筆、冊放回地上,然後悠哉倒了杯酒。「我怕妳那位大師兄以爲是我殺了妳十刀八刀,導致妳失血過多且昏厥不醒,這解釋起來可麻煩,所以我們沒跟他碰面。」輕啜美酒,滿臉享受。

趙棠棠終於明白了。接着她醒悟地盯着他,「那你現在……怎麼會在這裏?對了,你究竟是誰?」回到最初的疑惑。

男人同樣爽快地道:「我不是說我是來風雲山莊做筆交易的?我是元歲寒,打擾了!」

元……元歲寒?!

他就是元歲寒!

那個吸乾人血不眨眼,這兩日弄得山莊波詭雲譎,師弟的客人……元家堡堡主元歲寒……

元歲寒從她一臉錯愕的表情中輕易解讀出一切含意。

修長勁瘦的手指轉玩着杯子,他看向她的黑眸微瞇了起來。

「怎麼了?我的名字有什麼不對?」他壞壞地故意問。

趙棠棠立刻回過神,她輕吸了口氣。好吧,他是元歲寒。原來他就是元歲寒!

「沒有。」她搖搖頭,混亂的腦袋重整秩序。她再回視他,發現在他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神下,她的思緒很難立即回覆正常運作。「元堡主……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雙手一攤,她坦直道。

元歲寒對她的道謝可沒興趣,他似笑非笑道:「棠棠姑娘,我看妳根本沒有爲了一個男人不顧一切的決心嘛!妳覺得妳真的是喜歡妳那大師兄嗎?」

啊,他又提起了!

沒想到他會再說,而且說得更白,趙棠棠忍不住瞪着他,同時雙頰也燒得火紅。

「你……你管我!」被一個不算陌生,但也不熟的男人堂而皇之地這麼一說,她不惱也羞了。「對了,誰告訴你……我喜歡大師兄了?」

怎麼他跟二師兄的意思差不多?他們都認爲她在兒戲嗎?

元歲寒不疾不徐地喝掉最後一口酒。「瞎子都看得出來妳對他有意思。」他看得很礙眼。

趙棠棠嚇了一跳。「什麼?!」有這麼明顯嗎?不會吧?她苦下臉。「那不就……不就大家都知道我喜歡大師兄的事?我……我……」慘了!她以爲她掩飾得很好。

元歲寒冷眼旁觀她自言自語夠了,才又興味盎然的冷笑道:「妳這似要糖喫的小孩一樣的喜歡,幼稚得沒有人會當真,被看穿了也沒什麼好丟臉的,妳這樣就想挖個洞把自己藏起來了?」

不知道爲什麼,她原本的不好意思全在這男人毫不留情的毒舌之下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種囤積在身體內的毒物忽然被清光光的輕鬆感覺。

看着元歲寒,她驀地哈哈笑了。現在她可以瞭解,爲什麼莊裏接觸過他的人會對他有兩極化的評價了。

這個人的嘴巴果然可以很毒!

「棠棠姑娘,妳一點也不笨。」盯着她燦爛的笑臉,元歲寒讚許似地點點頭。他伸手要倒酒,這才發現酒已經沒了,他又放下。

趙棠棠發現他的舉動了。

「元堡主,謝謝你!」她跳了起來,往旁移了一步。「我請你喝好酒,你在這兒等我一下!」說完,隨即跑開。

直到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園外,元歲寒纔將他的視線收回來。

「爺,您在誤導她。」不遠處,葉子靜靜地從假石後方現身,輕輕地開口。

元歲寒眉毛抬也沒抬。「妳什麼時候愛管起別人的死活了?」帶笑。

「這是爺的事。」明白指出其中差異。「您也從沒管過其他人的死活。」

撫着酒杯杯緣,他不帶怒意地漫哼:「那妳猜猜看,爺我又想怎麼做了?」

「小的不知。」葉子垂眸,直言。她只知道爺這兩日一直在暗地裏觀察着趙棠棠,而趙棠棠根本渾然不知此事。她沒見過爺的視線追隨過哪個女人,多半隻有女人的目光癡隨着他,所以,這代表什麼意思?

她以爲是一種最簡單的答案。可對於主子來說,有時候明眼人一見最簡單、最應該的答案,卻不見得能套在他身上。

她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她就是不知道!

她的誠實,令元歲寒的脣邊不由得湧現一絲笑紋。

「這其實也沒什麼……」笑意染上眸底。「只是我跟他那位老好的二師兄一樣,不忍見她踏上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的不歸途而已。」說得理所當然。

恐怕是另有私心吧。葉子默然。

這時,元歲寒面色不變地轉頭往另一邊看去,而葉子也在同時再次悄然隱身。

手裏提着兩支酒瓶子的趙棠棠,健步如飛地朝池塘邊跑了過來。

一屁股又在原地坐下。她舉起了手中的酒,笑得平時不易見的酒窩都出現了。「這是我師弟之前回來買給我的,是『不醉坊』的酒,我可是一直捨不得喝,今天你來,我請你!」豪爽地塞了一瓶到他手中,另一瓶她則三兩下就開了。

元歲寒的視線下移到他手上的酒,眼底掠過一抹好笑,不過他什麼也沒說,跟着把酒打開了。

兩個人就這樣拿着酒瓶對飲、閒聊,氣氛異常地融洽和諧。

而對趙棠棠來說,在這一場意外的「把酒言歡」之後,她對於這位世人評價不一的元家堡堡主,至少有了較真實的印象。

但不論這男人是個怎麼樣的人,她都很高興可以認識他,因爲她總算遇到一個懂得慢慢品嚐酒、尊重酒,而不是一拿起酒只會猛喝猛灌的人了。

至於元歲寒,如果他知道他是因爲喝酒態度而得到趙棠棠的認同與初步友誼,他大概會大笑三聲,然後再惡意地破壞自己這形象,挑戰她的反應。

這就是趙棠棠與元歲寒第一次正式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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