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除了白色,其它色彩都會增添活力氣息。
李阿姨帶着她的女兒到如璘的病房探病。
李阿姨的女兒,長得似花般甜美,和如璘是完全不一樣的美麗。如璘美得出塵,有着脫俗的氣質,像仙女下凡般絕美,舉手投足間,盡是嫣然姿態。
韓詠潔美得似一朵初綻的玫瑰,嬌豔欲滴,任何人都會想一親芳澤。她的臉,白皙中總是透着健康的蘋果紅;小小的菱嘴,也似櫻桃般紅潤,不時帶着笑,十分討喜。
韓詠潔穿着淡粉紅色的洋裝,爲病房增添一絲春天的氣息。
看護李阿姨說:“易小姐,這是我女兒。”李阿姨討好的笑笑,特別帶着韓詠潔跟續歲打招呼。“何先生,這是我女兒,今年二十二歲,大學剛畢業,在學校唸的是國貿。”
“易小姐、何先生,我媽媽承蒙你們照顧了。”詠潔識大體的說。
“別這麼說,之前都是李阿姨在照顧我。”如璘笑了笑,轉頭對續歲說:“歲,那天聽李阿姨說,詠潔剛畢業,想進創成,你之前在創成上班,你跟她談一談,如果剛好適合,就麻煩你引薦一下。”
何續歲挑着眉質疑,一臉狐疑的看了如璘一眼。創成是她家開的,要引薦人,何需他這個外人?
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如璘是易慶揚的女兒,他們是能低調儘量低調,只有主治醫生知道要給予特別照顧。
“歲,我想先睡一下,你和詠潔聊聊創成的事,這裏有李阿姨就可以了。”如璘狀似想睡的模樣,一眨眼,真的閉上眼,沉沉睡了。
何續歲和韓詠潔坐在醫院附設的咖啡廳裏。起初續歲還有模有樣的認真介紹創成,說完之後,兩人就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
“易小姐是你的親戚?”韓詠潔試探的問。
“遠親表妹。”續歲不想多談,儘量不談到如璘最好。
“我之前在電視上看過你,你是創成外銷部的總經理,易小姐又和易慶揚同姓,不知……”韓詠潔笑了笑,沒多說什麼,有些話點到爲止就好。
“韓小姐,你的聯想力太豐富了。據說易慶揚沒有子嗣,若是有,也應該送出國了吧。”眼神一斂,口氣有些嚴峻。“韓小姐,若是之後有什麼不好的傳言打擾到如璘,我想,我大概會滿生氣的,希望不要有類似的事情發生纔好。”
韓詠潔露出迷人的笑容說:“我是聰明人,當然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不過,希望何先生若是認識創成的主管,請幫我引薦一下。”
“我安排一下。韓小姐這麼聰明,循正常的管道也能進創成,實在不須多我這一關。不過,韓小姐的聰明讓人印象深刻,即便是我,也會想將你延攬進創成的。”何續歲世故的眼瞳深不見底。
韓詠潔啜了一口咖啡,又說:“你放心,我對你沒有非分之想,我只想進創成上班,安安分分的當一個上班族。若有必要,可能得麻煩你提拔一下;除此之外,一切都是易小姐的主意。”韓詠潔的成熟實在不似二十二歲女孩,相反的,她相當明白,她要的是什麼,不該碰的,她十分明白分寸。
“她總是這樣。”何續歲露出莫可奈何的表情。
“你喜歡她?”韓詠潔露出小女孩的好奇神態。
何續歲輕輕點頭。“她不喜歡我。”他一臉苦澀。
“你錯了。她喜歡你。”她撐着頰,一副覺得他很笨的模樣。
“我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小孩,我媽媽當看護把我養大,我看多了這種生離死別的場景。世界上最無私的愛,就是看着心愛的人幸福。易小姐是好女孩,她知道一旦她離開了,你一定會很孤單,所以她之前不停的跟我說你有多好、多體貼、多能幹。”她看了他一眼,汪汪大眼似想把他看透。
“然後,她說,她好羨慕能和你在一起一輩子的女生,好羨慕。她說,我是你會喜歡的女生類型,還很認真的拜託我,一定也要喜歡你,說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男人。”韓詠潔又輕啜了一口咖啡。
“她真的……那樣說嗎?”傻女孩。
“說實在的,要喜歡上你,是一件再容易不過的事情,至少我覺得我和你相處這兩個小時以來,我是被你吸引的。但我說過啦,我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小孩,我要什麼自己很清楚。我很需要安全感,而你不是會在我生命中駐足停留的人,你不會帶給我幸福,你自始至終守護的人都只有一個。”她看到他眼中的癡與不悔;只有在面對易如璘的時候,他纔會展現出所有柔情的一面,不像電視上那個何總經理,和外國人搶起訂單可是出了名的霸氣。
“說這些都沒有用。如璘向來就很有主見。”她總是理智的面對一切,就算明白瞭如璘的心意,又能如何?她還是不接受他。
“你錯了。是你從來不曾真正離開過她。再有主見、再理智的女人,面對感情時,也只是一個女人。”她閃着精明的光芒,美得像多刺的玫瑰。
“我告訴你一個方法。事成之後,回禮很簡單,只要告訴我創成什麼時候接獲訂單,對方是誰就可以了,我要第一手的消息。”
何續歲眼中閃着讚賞的光芒,這個女孩,明的不說內線交易,私底下跟着買進賣出,也能大賺一筆。
太工於心計了。韓詠潔確實夠聰明,也是他欣賞的類型,只是……那麼聰明的女孩,他要一個就夠了──那女孩眼裏總是閃着慧黠的光芒,展現人性的光輝,帶他遠離迷途。
一日,何續歲削着蘋果。病房裏,放着輕柔的音樂,易如璘懶懶的翻着書。
叩、叩、叩。響亮的敲門聲響起,隨即一張清亮的小臉探進頭來說:“續歲,你好了嗎?”
詠潔鑽進病房,穿着低腰牛仔裙,襯托出她修長的美腿,短擺的上衣略微露出一小截雪白肌膚,年輕又有朝氣。
易如璘放下書本,瞄了一眼。續歲看看她,又看看韓詠潔,手裏拿着削了一半的蘋果,很爲難似的。
詠潔一進門就蹦蹦跳跳的,興奮的說他們要去看鬼片,是緊張又可怕的恐怖片。
“歲,你去吧,等一下李阿姨會來陪我。”她微微一笑,表示理解,又假裝累了,被子一蒙,趕他們出門。
門一關上,何續歲立刻把韓詠潔的手撥開,俊逸的臉冷得像冰。“你這主意一點都不好。”
“哪裏不好了?一切都尊重你的意思。你說你只能配合四小時,我依你;你說不要常常打電話給你,最多三通,我也依你了;你說一個禮拜只能出來三天,我也依你。先生,你搞清楚,我都依你,你還有什麼好不滿意的。”韓詠潔覺得他實在難搞,整齣戲裏,她像個大花癡,吵着玩鬧、追着何續歲跑,演得像是沒有何續歲就活不下去的天真少女,他還有什麼好不滿足?
“難道你看不出來嗎?如璘剛剛是在假睡,她想讓我們安心,總之我覺得這個辦法不好。”何續歲搖搖頭。
“都已經演兩個月了,當然要演完。還有,我覺得我演的這個女配角真的很白癡。男朋友一天到晚守着別的女人,我不僅不能生氣,還要假裝每次都很開心。易如璘很聰明的,我都覺得她一定會起疑……”毫無前兆的,詠潔踮起腳尖,脣瓣往那兩片冷冷的脣堵去。
何續歲一驚,硬生生看着她吻他,還野蠻得像八爪章魚似的纏住他。
“……續歲。”易如璘站在續歲身後,剛好看到這一幕,連忙的又說:“不好意思。”然後急急忙忙的轉身進門。
何續歲連忙拉開韓詠潔,慌亂的回頭說:“有事嗎?”
“我……想說,你忘了帶手機了。”說完,忙把手機遞給續歲,又連忙開門進病房,一張臉紅得像熟透了的番茄似。
韓詠潔捂着嘴,也是滿臉羞紅,喊着:“我仁至義盡了。”說完就跑遠了。
天呀天呀!韓詠潔一手捂着嘴,一手揚着紅頰,心裏暗叫:天呀,這是我的初吻。然後想了一下,又突然大叫:“天呀,我好像真的喜歡上他了啦!”
討厭!她一個人坐在人行道旁,大嘆着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何續歲追了出來,站在她身邊,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面無表情。
韓詠潔火大的說:“笨蛋!看電影啦,要演就演全套,老孃今天演完就不幹了。”說着,挽起他的手,看電影去。
夜裏,易如璘喫完藥、打了一針,靜靜的躺在牀上。
一旁的續歲默默陪在旁邊,手裏習慣性的拿着一本書,翻了翻。
“歲,你們好嗎?我是說,你和詠潔好嗎?”如璘問。
“很好。”他頭也不抬的回答,心裏還懊惱着,今天被她瞧見他和詠潔接吻的事。
“你們要好好的在一起,詠潔是一個聰明又美麗的女孩,你們會幸福的。”她低頭喃喃說道。
“你希望我們在一起?”
“當然呀,你怎麼會問這種傻問題,我希望你幸福。”她揚起一絲虛弱的笑。
今天看到他們親吻,忽地,竟有種心痛的感覺,像是小時候拔牙時那種連根被拔起的感覺。她慌亂得回房,心跳不已,呼吸更加不順,咳了一咳,竟咳出血痰,驚得李阿姨頻頻叫護士和醫生來看。抽痰的時候,很痛很痛,少了續歲在旁邊握住她的手,感覺很寂寞。
終於,他忍不住了,沉不住氣的說:“如果我說那是騙你的呢?我和詠潔從頭到尾都在騙你,我們只有今天雲看電影,通常一出門,我們就各走各的,一直到時間到了,我才和她約好,一起出現在你面前。”
“……爲什麼?”爲什麼要騙她?她真的希望續歲幸福。
“因爲,我以爲、我奢望,你也喜歡我,不止一點點的喜歡。詠潔說這樣能逼你接受我,沒想到你倒是很樂見其成。”他苦笑。
“歲,我很早以前就告訴過你,不要喜歡我。你看到了,我現在生病了,下一秒我是否還能呼吸,我都不知道。你有太好的人生和前景,何苦要喜歡我,何苦呢?詠潔是好女孩,你再試試吧,不要爲了我而作戲,爲你自己,好嗎?”
何續歲猛地站了起來,拚命壓抑着來勢兇猛的氣息,提氣又吸氣的,想平息自己激動的情緒。“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這樣自作主張了?你可不可以收起你的自作主張?!你口口聲聲要我尋找自己的人生、爲自己而活,難道我不是嗎?我尋找的是有你在身邊的人生,難道我追求的人生不能是你?難道我的快樂不能是陪在你身邊?難道你一定要把我推開?!”
續歲吸了一口氣,表情痛苦的又繼續說:“爲什麼你總是要說服我?爲什麼你總是自以爲是的安排我的人生?”說完、他一股氣的猛烈撾牆,一下又一下,直到拳頭出了血。
如璘哭着從他身後抱住續歲。“歲,你不要這樣!不要再這樣傷害自己,我以後不再這樣了,不安排你的人生,不說服你!”
她拿衛生紙包住續歲流血的手。“不要傷害自己,算我求你,不要傷害自己。”她的淚,似珍珠,一滴一滴滑落。
續歲一見到她的眼淚,又慌了。“對不起,我發過誓要好好照顧你。你不要哭,你要我做什麼,我做就是了……”他的聲音掩不住落寞。
“續歲,你看到了,我現在的情形,其實不只你陪我,我也想陪你,我也想在你身邊,就這樣靜靜的走完人生。你知道的,我們一起攜手走過那麼多日子,不管快樂或難過,我多麼希望能一直這樣下去;但是,很多事情,不是你我可以決定的。”她一直都知道,她的人生沒辦法圓滿,所以不敢去想、不敢去碰;愛情,在她的潛意識裏,是一個禁忌,而續歲卻是毫無保留的一直在付出、逼她面對,直到她無法再逃避;這才發現,她其實早已深陷在情感的無可奈何中。
“小姐,你沒辦法決定自己的人生,我又何嘗不是。就像我無法決定我不去愛你、不去奢望你,一切都是不由自主;我和你,都無法決定我們的人生,但,去它的命運、去它的命中註定!身不由己的當下,不是更應該追尋自己的渴望?就好像,我從來就無法離開你。”續歲認真的看着如璘,說服着她。
續歲很少想去說服任何人,除非關係到她的安危;他向來不表達意見,而她總是想說服續歲很多事──不要把她當小姐、去體會人生、去尋找自己、不要喜歡她,她總是習慣主導一切。然看似一切都是爲續歲好,其實她也是在安排續歲的人生,安排一個她以爲幸福的人生,要續歲去追尋。
“我追尋的幸福,就是和你在一起,不論時間多寡長短,我只要你,這,就是我認爲的幸福人生。”續歲執起她的手,輕輕一吻,然後放在他心版上。
如璘聽着他的一字一句,像是被催眠了般,愣愣的看着他,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微笑,象徵幸福。
“小姐,我可以喜歡你嗎?”續歲輕輕的問,將她的頭壓靠在自己的心房,讓她感受他的心跳。
“如果不嫌棄的話,請你喜歡我。”如璘笑中帶淚的說。
“小姐,我可以照顧、陪伴你一輩子嗎?”
“如果,一輩子是永恆,那我願意。”
“你愛我嗎?”他低着頭,凝視着她晶亮的眸子。
“我想,我非常愛你。”
窗邊的月亮見證了這一對情侶,男子小心翼翼的捧着女子的臉,慎重的一吻,代表誓言、承諾。
“小姐,你有喫醋嗎?我和詠潔。”何續歲突然問。
“有。”她笑了。
而,何續歲笑得比她更開懷。

